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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7章 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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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煊收回荡剑诀,却在下一瞬间向前刺出一剑,这一剑带着他的剑意,直直的刺向刀宗宗主,不带一点花哨。就是这一剑,裹挟这势不可挡的气势,如一道光芒直刺过去。
眼见着这一剑要是落实了,自己必定陨落,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战斗狂人,寻常人见这一剑必定是要躲开的,但这刀宗宗主却微屈着身,提刀在前,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这一剑。
刀宗宗主的脸上已经感觉到剑锋的锋利,如同刺入骨肉,但他依然保持这这个样子不动如山。只等着剑尖前刺,突然,刀宗宗主一跃而起,如同惊兔,同时由上向下的斜劈出一刀,这一刀正好劈在迎面的剑尖之上。
本以为这一剑之下必定会有所损伤,没想到,反而是刀宗宗主借着这一刀之力,远远的弹开了去。
眼见刀宗宗主自己远遁,得煊分毫不停的回身一招荡剑诀,周身环绕着向外扫荡的剑气,一片黑衣人在剑气中殒命。
借着这个势头,得煊没有一刻停留突围而去,手中抛出一叶扁舟,那扁舟晃晃悠悠的迎风而涨,得煊顺势踩上舟去,不过瞬息已经远远的抛开了后面的人。正当他心中安定,以为已经甩掉了这些人。
黑暗之中却突然出现一线红光,光的后面正是得煊以为已经离开的刀宗宗主。
眼见刀锋已经要劈到脸上,得煊不退反进,带着扁舟猛的下沉,以更快的速度从刀宗宗主身下飞过。踩在舟中,转身一剑直刺,逼得刀宗宗主回身自护,边战边走,却总也甩不掉这群苍蝇。
眼见灵力被消耗严重,眼前却看到了师妹师弟。
雁竹他们被黑衣人包围着,白色的绸带被舞得密不透风,却在密集的刀锋下逐渐式微。得煊见此几乎心神俱灭。
背上的汗毛几乎能感觉到马上要落在背上的大刀,得煊心一横收回脚下的扁舟,转身一削,学着刀宗宗主,借着刀劈的威势,飞向雁竹的柳叶梭。
“师妹。”得煊一边叫着雁竹一边拼着丹田力竭杀进重围。
雁竹回头看见得煊,高声对他喊:“师兄,我已发信给师傅,师傅即刻就到,我们……”还没等她说完,一个黑衣人冲出人群,狠狠的撞向雁竹,雁竹赶紧回转白玉织,谁知这黑衣人竟抓住白玉织死命的向里闯,一副全然不要性命的样子。
没等雁竹甩开他,扑面而来的却是一阵夹杂着碎肉的血雨。
他自爆了。
能抓得住雁竹的白玉织,还能考得这么近,至少也是个金丹初期。金丹初期的自爆,不是现在的雁竹能受得了的。
一阵冲力而来,雁竹带着身后灯罩下得师弟师妹向后跌落。灯罩中的岿山和宴回随着灯罩被冲击出去的力量差点掉了出来。
在要掉出来的最后一刻,岿山带着灵力将昏迷的宴回向上一推,宴回回了灯罩中,岿山却远远的掉进了黑暗之中。幸得那黑衣人自爆,给雁竹周围造成了巨大的真空带,否则,岿山一出灯罩就得被大卸八块。
眼见小师弟掉进黑暗之中,得煊急得双目发红。剑气纵横,绕着得煊盘旋而出,带出一片片的血花,却也不能立时靠近雁竹他们。
随着第一个自爆的黑衣人引起的巨大震荡,周围的黑衣人像打了药一样更兴奋了。
不断有黑衣人试图靠近白玉织自爆,好在修为都低,虽有些左支右拙,只要白玉织护好,也不会造成大的伤害,雁竹也正好接着这一阵阵的破坏力有些空隙修整。
谁知就是雁竹且战且退之时,白玉织突然有了一阵凝滞。能抓住白玉织,修为必定比自己高,若是自爆自己必定受不住。
雁竹毫不犹豫输出灵气,白玉织的边缘瞬间坚硬锋利如刀锋。更是放出袖中的图见,顺着白玉织往那人丹田之处插去。就算不能避免他自爆,也要先破了他的丹田,尽量减少自爆造成的伤害。
谁知,不等图见飞出多远,连同白玉织,雁竹连带着身后的灯笼狠狠的甩进了黑暗之中。
金丹大圆满自爆造成的威力,不仅重伤了雁竹,连刀宗自己的弟子都死伤了大半。一大片黑暗中硬生生被炸出了一片无人区。
灵力消散,丹田破碎,雁竹已经顾不得其他,只能抓紧了手中的灯罩,放任自己掉落。
漆黑一片,不知何日何年。
宴回静静的躺在那里,睁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漆黑一片。
不知何处,不知年月,不知自己是谁。
只是躺在那里,四周寂静,眼前无物。整个世界好像只剩自己,对身体的感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过。
细细的感受着自己的手,自己的脚,就好像不是自己的手脚,而是在抚摸着别人的手脚一般的清晰。
死了还是活着?
这里是哪里?
宴回终于在黑暗中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在手心里跳出一团小火焰,刚刚好照亮周遭。一条条的竹筋牵连交纵,鼻尖闻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外面包裹着一层浅褐色的厚纸,发出老纸独有的陈腐味道。
“这是灯罩。“宴回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灯罩是八难师叔从郁察师傅那里抢来的,虽只是一个护身法宝,但是威力甚大,非半仙不能破,安全性极高,且对使用者的修为要求不高,只要是筑基期就能用。八难师傅前手拿了灯罩后手就给了雁竹,那年雁竹刚好筑基。
可惜雁竹和双宜却嫌弃这灯罩不好看,试过之后便再也没有用过了。
“但是,现在自己怎么会在灯罩里?”宴回翻过身来,慢慢的爬了出去。
从小兜兜里面拿出一块火炎玉照亮了四周。
宴回转头看着着背后的灯罩和盖在上面的白玉织,片刻,又回过头来低头直直的看着脚下的图见,不动分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宴回捡起了那把匕首,握在手中走进了黑暗中。
脚下横着的是雁竹。
这个场景和记忆里的多像呀,只是角色换了位置。现在倒在地上任人鱼肉的是雁竹,而手握利刃,伺机而动的宴回。
虚无中的黑暗就像粘稠的重墨涂满了整个世界,没有意思光亮,只有手中的火炎玉发出淡淡的红光笼罩着自己和脚下的寸土。
宴回就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雁竹,一动不动,就好像是一座雕塑。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些什么,是杀念,还是宽恕。
长久的寂静,雁竹的睫毛开始有一点颤动。
宴回看着雁竹不过迷茫两三息便立时清醒的双眼:“熟悉吗?”
雁竹一头雾水,紧紧的皱着眉头:“小师妹,颂清心诀,发信号给师傅。”几乎是调动了全身力气,雁竹才说出了这句话,话一出口,已扣鲜血也跟着出来。雁竹又重新瘫软在了地上。
“我不用颂清心诀,也不想发信号给师傅。”看着脚下如同死狗一般的雁竹,宴回的眸色更深了:“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好好聊聊。”好好聊聊四个字最后一字一字的从宴回口中磨出来。
雁竹本就已经气息奄奄,但听此话,眉眼之间立时便凌冽起来:“你是何人?敢夺舍我万仞剑宗弟子,速速离去,尚可饶你一命。”白玉织从远处飞来,只这一召唤,雁竹便感觉经脉尽断的痛苦,鲜血从喉中喷薄而出,雁竹死命的默默咽回这口鲜血。
宴回围着雁竹走了一个圈,细细的看着脚下已经强弩之末的人,弯下腰去,捡起了一端掉落在地上的白玉织。
白玉织一头在雁竹手上,一头在宴回手中。
宴回一手握着图见,一手拉着白玉织蹲在雁竹面前:“你要死了。”脸上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天真的好奇的模样:“原来看着别人一点点死掉是这样的。”
雁竹未发一言,只是蹙紧了眉头死死的盯着宴回。
“你害怕吗?你就要死了。”宴回拿着图见,反复的摩擦这图见的把手。她仔细的看着雁竹现在的样子,一点一点的把她的垂死刻进自己的眼里。
片刻后又天真的歪着头将图见往前狠狠的一送,只是图见没有没入雁竹的身体,只是停留在空气中:“我干嘛呢?你明明就要死了。”
这样的淡然,好像眼前要死的只是一只蝼蚁,只是一株植物。
雁竹一直看着眼前这个一直没有交集的师妹,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的神情,看着她的眼睛。
突然,她就笑了,眉目舒展:“是了,我就快要死了。”
雁竹躺在那里,眼里没有白玉织,没有图见,也不在去感受自己已经残破的身体,她还带着笑,静静的躺在那里,好像在享受着这一片漆黑的虚空,享受着好久都没有享受过得安宁。
宴回看着眼前的雁竹,她要死了,可是她身上的沉暮之气却渐渐的淡了。宴回像是一个真正的小姑娘一样,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也盘坐在了她的身边:“你害怕吗?你要死了。”
“我为什么要害怕,我一直等着它。”雁竹笑得娇俏。
“你会永远闭上眼睛,没有呼吸,什么都不能做,再也见不到生前的人,你会一个人孤单的离开,什么都不会再有了。”宴回用天真的声音说着残忍的话。
“你死过吗?”雁竹问宴回。
宴回只是看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
“你没有死过,你又怎么会知道死是什么样子。”雁竹学着宴回的样子歪着头说话:“我种了因,种的时候就知道果了,这么多年,我不过是在等着,等着这果掉在我怀里。现在它来了,我为什么要害怕呢?”
雁竹的气息越来越弱:“告诉我,死是什么样子的?”
宴回坐在旁边,看着雁竹,却好像是在看着一个人看不到的地方:“死亡很黑,比现在还要黑,很痛,有很多的刀山和火海……”
寂静无声。
雁竹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过身来,看着眼前的黑暗,尽力的想要望到更远的地方,但是更远也只是一片黑暗,唯一的光亮是身边小姑娘脚边的火炎玉。
就像是雨天里芭蕉树下窗沿里便的闲谈。
“你说,我可以怎么过刀山呢?能直接用白玉织飞过去吗?”
“不行的,那里不能飞,密密麻麻的,天上都是刀,地上也都是剑。”
“那我要怎么过去?”
“只能走过去,只能走过去。”
“我怕还要去磔刑地狱走一朝的,你肯定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没有去过。”雁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到现在,宴回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清楚了:“你快要死了。”
“我知道的。我很后悔,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到现在,都是我应做应得的……”雁竹现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干脆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那里。
广都长老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
像两座石雕。
一个卧躺着,已全无气息,一个盘坐着,如同泥身菩萨,不悲不喜。
小徒弟手中发信的玉珏被捏的粉碎。
广都长老长叹一口气,大袖一挥收走了雁竹的尸身。随着袖子移动,宴回抓起地上的匕首,一跃而起,剑锋顺着袖子狠扎进去。眼见小徒弟神识不常,广都长老右手虚点宴回便昏昏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