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修一剑，死而不已》柏九安

11、第 10章 孟

　　孟桃上前一步，向着仙师半拜走入圈子。未几，不过须臾之间，孟桃压制着将要从喉中喷薄而出的尖叫后退着除了圈子，还险些跌在地上。
　　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着孟桃没多久就出来了。可孟桃自己知道，座上的仙师也知道。孟桃刚一进圈子，圈子内随即便燃起烈焰，这烈焰几乎都已经具体成实物了。而孟桃就是被一下子燃起来的火焰给烧出来的。
　　孟桃被这变数惊得也不敢擅动。前世分明没有火焰，也平安的度过这仙缘感应一关，怎的这次……难道是因为那小世界？
　　按说，一进圈就能有如此感悟，必是天资极佳，但是这烈焰……此子心性……
　　几位仙师皆看向座上的女郎，片刻，那女郎开口问道：“你可愿走上仙途？”这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又如苍山穹裂之威势。
　　孟桃心中对此火焰有几分猜测，却不敢透露分毫，只是急忙的跪向上座：“小女子求仙师收下。”
　　“如日后必受此火焰日日灼烧，你也愿意？”女郎仍旧半合这双眼。
　　孟桃爹妈听着这话，哪里还想着成仙，在天天被火烧面前，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桃娘，快过来，咱们不成仙了，爹妈养着你，快回来。”
　　孟桃听着爹妈在背后的叫声，丝毫不为之所动，只是对着仙师深深的拜下去：“宁死不悔。”
　　良久，只听得耳边一声：“右边去吧。”孟桃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再拜了一拜才去了右边。
　　孟桃娘已经站不稳了，只是靠在孟桃爹身上，低低的啜泣，连哭都不敢大声。甚至后面孟照进入圈子，透出点点星光被仙师收下也没有让孟桃娘稍好一些。
　　时间过得快，这些小孩子也只剩了一小半，二丫的大姐也测过了，却没有丝毫反应，只能怏怏的回到人群里。
　　轮到孟二柱了，孟家爹娘比前面那两个还要紧张，连孟大妞和孟大栓都掐白了手指。
　　孟二柱放开妹妹的手，拉拉她手上的小剑，又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悄声说：“妹妹，你在这里站一站，哥哥去那边等你。”二丫看着孟二柱乖巧的点点头，孟二柱这才一回头，二回头的进了那圈子。
　　片刻之后，祠堂外的村名都看着孟二柱像爬山一样的在空中往上爬，明明身下无一物，但是随着他不断的攀升，他身下显示出明显的褐黄色的山势，这山势并不是一整匹山的样子，而是由褐黄色的金光勾勒出的山的轮廓。
　　随着孟二柱越来越往上，他身下的山势也越来越明显，起初只是细细的线条勾出的一些透明的轮廓，越到后面线条越粗，隐隐已经现出了一片山。
　　堂中的仙师脸上带出了一丝的急切和欢喜。
　　眼看他要爬上屋顶了，主座上的男子手一挥，孟二柱从半空飘下来，脱离了山势，飘飘荡荡的落在了右边。落到地上的孟二柱还未脱离感悟，还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心神未定。
　　二丫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也猜到，自己这二哥怕是对大道有非凡的感悟。
　　孟二柱一过，二丫明显感觉堂中师兄脸表情都放松了。能有孟二柱这样的感悟也不是人人都可以的，也算是奇才了。
　　终于轮到二丫。
　　站到圈中，四周一片漆黑。这样的场景之前也是经历过得，当初师傅收自己入门墙之时也曾先测试自己是否有仙缘，那一次自己感受到的是点点星光，向来，这一次也该是一样的。
　　二丫手里握着手里的小木剑，心无旁骛的站在这一片漆黑中。
　　许久，二丫渐渐感觉到这片漆似乎在审视着自己。不是藏在黑暗中的眼睛默默的窥探，而是就是这黑暗，在光明正大的打量自己，好像自己就是一件货品，品评一般。
　　二丫挥挥小手，想停止这样的窥探，可是一个4岁的小孩子的挥手，连引起那审视的波动都没有。二丫感受着那黏着在皮肤上，深刺到骨子里的目光，心跳的越发的急了，喉咙似乎都已经能感觉到心脏表面上血液的粘稠。
　　二丫向着身后小小的退了一小步，望像四周，可是目之所及一片漆黑，什么都望不到。默默的感受着这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出不去进不来，好似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有自己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一切皆是虚妄，一切皆是空无。
　　二丫感到自己似乎要随着这片黑暗的停滞而停滞了。
　　似乎自己就是这片黑暗中的一部分。
　　不能坐以待毙。
　　二丫慢慢的抬起手，就如同在地狱那几年反反复复挥出的那些剑一样。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一条清晰的轨道，手中小木剑的剑尖在这条轨道中划过。
　　这样藕节一般圆胖短小的手臂，拿着一只小小的木剑，玩意似的划过，在院中村民眼中也看不到一丝的光亮，大家只是唏嘘这，这孩子看来不行，没看到都没有光吗？
　　可是堂中的几位却不是那样想的。
　　二丫一提起手中的剑，堂上几位便不由自主的手中掐诀，护在周身。其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一股危机感笼罩在身上，甚至不是刀斧加身的死亡恐惧，而是消失，彻底的消失，似乎只要二丫手中的剑一挥下，一切便尘归尘，土归土，世间再无他们几人，身死，魂亦消。
　　如果提手时已经是危机四伏之感，那么二丫开始挥动小木剑的时候这种危机感已经化为实质了。
　　楠莫首当其中的刺出一剑，可也仅仅只是刺出。这一刺如同一粒沙冲向高山，却随即被高山狠狠的压在脚下，再找不出那粒沙。
　　山崩地裂，青和身后的女郎猛的挥出剑鞘，剑鞘见风即长，挡住了几位师兄弟。随即，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四散飞开。可平日里能千里瞬移的仙师们，今天却连祠堂都飞不出去。
　　就好像虚空之中有一只大手捏住了他们让他们不能动弹。
　　眼看是飞不出去了，各位仙师手中掐诀，眼前结成了一面重鼓，鼓面向着二丫。这鼓名叫夔牛吟，只要二丫的剑势一击中鼓面，这鼓便会立即将攻击反弹回去。又因夔牛出入皆带风雨，因此，任何攻击使这鼓一响，必定随之即来风雨，而这风雨亦是攻击手段，滴滴细雨、阵阵厉风，裹风携雨皆可杀人。
　　阵势已经摆出，可随之即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攻击。
　　二丫一剑一完，神智立刻清醒过来。眼看着眼前的形势，心中追悔，却无论如何想不出破解之法。心急不定之时，冥冥中喃喃耳语，二丫随即反手归剑，左手掐出剑指直指面前的虚空：“赦。”刚才还磅礴喷涌，势不可挡的剑势顿时消散，如同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片刻之后那女郎先收起手决，随后仙师都先后收起手决，站到女郎身后，夔牛鼓消散在空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院中的村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候，丝毫没有感受到刚才仙师身上感受到的天道威压。只是看着孟家的丫头挥了挥手中的玩具剑，然后仙师们就纷纷飞开，空中还出来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大鼓。
　　仙师看着二丫，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感悟，必定是气运宏大之人，将来必定能修成正道。仙师们相互交换着眼神，神色莫定，那居左而站的小女郎现在脸上还是一片苍白。
　　女郎看着二丫，那一剑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一个影子重合了。只是……
　　沉思片刻，女郎稳稳的坐回了左边的首座。
　　二丫从顿悟中醒过来，已经前事后因。万仞剑宗不是气量狭小之辈，有这样的顿悟，自己必定能被收入门墙。
　　正准备向前行礼，二丫爹急急忙忙的从人群中扑出来，抱住二丫：“仙师饶命。小女年纪尚小，性情顽劣，请仙师赎罪呀。”说着也不等回音便开始磕头。
　　二丫整个人都被她爹的这神来一笔给惊着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本宝宝不知道的事情。
　　只是他还没有磕下去，只觉得肩上被人一抬，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眼看着自己父亲抱着妹妹苦苦求饶，孟二柱直直的跑到父亲的身边，牵着父亲的衣角，恶狠狠的看着这些仙人。
　　二丫妈带着大妞和大栓子，挤在人群的最前面，一手牵着一个，担心的看着里面的情景。
　　“你也不必着急。我修道多年，还未见过你女儿这样好的仙缘。且把她放到右边，你退下吧。”青和安抚着孟老爹。
　　“仙师大恩，仙师大恩。”孟老爹把二丫塞到二柱怀里，把他们向右边推了一把，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孟二柱不敢再留在老爹身边，抱着妹妹赶紧站了回去。
　　“你且回去，下一个。”青和一挥手，孟老爹被一阵风吹回了人群。
　　仙缘的测试还在继续，直至傍晚终于结束了。
　　最后的结果出来了，说来也巧，最后选出的六个孩童竟是三对兄妹，也就是孟照孟桃兄妹，李正李颖兄妹，还有年纪最小的孟二柱孟二丫兄妹。
　　最后选出六人齐齐的跪在在堂中。
　　“念你们年纪尚幼，今晚先回家去，明日午后再随吾等回归山门，日后回归山门再行拜师之礼。”青和站在前面，“汝等去吧。”
　　村长上前一步：“村中已设下宴席，请仙师移步。”
　　“不必，退下。”青和还未开口，楠莫已经断然拒绝。这神态显然惊着村长这个老人，生怕是自己慢待了仙师，惹得仙师不快。
　　青和转身微笑着说：“老村长去吧，吾等已辟谷许久，你们自便。只是祠堂后的厢房先收拾出来我们暂住就好。另外，明日午后，于此处汇集，不可久耽。”
　　老村长连连称是：“是，是，是。不敢以凡物沾染仙师，明日午后必定准时送这几个孩子来。仙师宽厚，留他们共叙亲情。拜谢仙师。”说完跪地磕了头，也不敢就留，赶着村民就从祠堂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