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曾遇见你》九女

2、敲门拜访

　　晚上八点半，李笑愚和冯爽脱掉工作服换上便装，又仔细的补了补妆。
　　冯爽豪气冲天的拍了拍李笑愚的肩膀说:“鲤鱼，一会进了门，当然但愿进的去门，用苦肉计还是美人计你看我眼色行事。”
　　李笑愚疑惑的笑道:“什么意思？”
　　冯爽咳嗽了一声道:“这位大老板是位青年才俊。”
　　李笑愚道:“好啊，你算计我。”
　　冯爽心虚道:“好鲤鱼，咱公司也就你能拿的出手。”
　　李笑愚一听，扑过来作势要撕冯爽的嘴。冯爽连忙用手挡住笑道:“刚化好的妆，饶了我吧。可能用不上这美人计的，我打听了他孩子都有了，挺洁身自好的。要是这样到时候咱就用苦肉计装可怜。”
　　李笑愚翻着白眼打了她一下，就听冯爽又说道:“不过他老婆现在没在国内在美国，这美人计还是要备着的。”李笑愚哭笑不得，不由分说冯爽拉着她就往外走。
　　天鹅湾正门是进不去的，一天24小时有人值班，她两人只能从地下车库进去。大晚上地下车库静的吓人，两人贴着墙边摸索着往下走，冯爽苦笑道:“咱俩要是运气好，出来的时候就能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出来。”
　　李笑愚接道:“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冯爽笑道:“也是从正门走，不过可能是被保安架着走了。”
　　李笑愚不禁失笑:“那我还是情愿从车库出去。”
　　因为进电梯需要刷卡，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小区住户混进了21号楼，到了18层冯爽怒了努嘴，示意李笑愚按门铃，可门铃响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李笑愚无声的问:“在家吗？”冯爽轻声的回答:“打探好了，今天应该在家啊，再按。”李笑愚又按了两声。冯爽撅着屁股趴在门眼上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缩回头悄声后退，给李笑愚打了个手势，李笑愚马上退到门后贴墙站好，心中暗暗默念，我是隐形人，我是隐形人。
　　门从里面推开，把李笑愚被挡在门后。冯爽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门口，开门的是一位男士，身材高大，英气逼人，面目俊郎，气宇轩昂，穿一身家居服。见到门口的陌生人，他表情一怔，礼貌而疏离的问道:“请问你找谁。”
　　冯爽被眼前人的帅气震到了，听他开口询问，急忙抬手试了试嘴角，手忙脚乱的掏出名片双手递上，热情的高声道:“岳先生，您好！我是易家地产的冯爽，这位是我的同事……。”又是无聊的房屋推销，男子打断冯爽的话道:“对不起，我没有需求，请你离开。”说着就要关门。冯爽一个箭步上前，把身体挡在门边，然后朝男子谄媚的笑了笑。男子脸色难看起来，冷冷的看着她，显得有些不耐烦。冯爽有些不知所措，拼命想打破僵局，下意识转头向李笑愚求助。男人猛然意识到门后还有一个人。李笑愚硬着头皮从门后挪出来，涨红了脸，僵硬的低头盯着面前人的皮鞋，沉默不语。冯爽咳嗽一声，用手肘碰碰她，低声道:“名片，犯什么花痴，生死存亡啊！”李笑愚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马上要失去这份工作了，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递上名片镇静的道:“岳先生，您好，我是易家地产的李笑愚。”男子愣了几秒钟，冷哼一声，接过了名片，念道:“李笑愚。”随着这一声低沉的呼喊，李笑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眼冒金星，冯爽看到笑愚脸色苍白，担心的轻声喊道:“笑愚”。笑愚猛得甩了甩头，这才费力的看清了男子的脸，那是一张冷漠中带着点嘲笑的脸，笑愚心下一痛，脸上立马换上夸张而热情的笑容。冯爽一时琢磨不透，也夸张的干笑两声，试图缓和这诡异的气氛，道:“哈哈，她的名字很少见，是不是，哈哈哈。”一瞬间，男子已面色如常，礼貌的说:“笑口常开，大智若愚，很好。”冯爽眼睛一亮，顿时对他好感倍增，忙拍马屁的接道:“岳总，真是学识渊博。”男子微微一笑，伸手道:“过奖，你好，岳然。”冯爽连忙握住道:“岳先生，您好，冯爽。”岳然转过身，伸手望着李笑愚不说话。李笑愚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了，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轻轻一握道:“岳先生，您好。”冯爽早已趁两人握手的档口，侧身悄悄钻进房间，还厚着脸皮笑道:“笑愚，快跟岳先生进屋说话吧。”岳然不理会冯爽，只是盯着李笑愚。李笑愚没法，只得扶了扶门框咬牙进了房间。岳然跟在身后，关上门。
　　两人随岳然走进客厅道谢坐下。冯爽没想到可以如此轻松就进得门来，顿时信心满满，精神百倍。李笑愚则低着头，努力忽视对面的目光，努力默念:南区21号楼，户型:复式，面积:367平米，南北通透，五室三厅一厨四卫……每次异常焦虑时她都会在心中默诵些东西转移注意力。突然笑愚感觉旁边有一股力量在撞自己，她茫然的转头望向旁边的冯爽，冯爽对岳然尴尬的笑了笑，低声问她:“怎么回事，别犯病了。别忘了今天的目的。岳先生问你话呢。”
　　李笑愚怔了怔，脑中一片空白，慢慢的涨红了脸，接着面颊像是被人无情的甩了两个大耳刮子似的火辣辣的烧起来，一直烧到耳朵根，接着冲上脑门，轰的一声脑子炸裂开一般疼了起来，疼的她快要掉下泪来，嘴唇不自主的蠕动起来……
　　岳然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微微皱了邹眉，复问道:“李小姐，你们今天来有何贵干？”
　　李笑愚低下了头，还是说不出口，此刻心中满满的苦涩，继而又化成酸楚溢上喉头，她恍惚记起多年以前曾信誓旦旦的对某人吼“就是自己冻死饿死也不会去找你”的豪言壮语。
　　冯爽看出了笑愚的迟疑，不由得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两句，笑愚平时是多么要强的人啊，今天真是为难她了，于是她抢话答道:“岳先生，实在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可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天鹅湾小区封杀中介公司已经两个月了，公司没有生意，我们就没有收入，日子实在难过，走投无路才来打搅您的。”
　　岳然脸色微变随后恢复冷漠，转向李笑愚问道:“真的吗？”李笑愚不明所以的喃喃道:“什么？”岳然冷言道:“真是像她所说，走投无路了才来找我的吗？”
　　李笑愚觉得面上又被人甩了两巴掌，不过这次不同，这次她是在心里自扇了两巴掌，是自食其辱也好，是为了扇醒自己也好，她觉得只有这样才有勇气面对眼前这个人，才能彻底撕掉心底仅剩的那一点矫情也好，自尊也罢。
　　在今晚之前，她一直觉得即使自己已输得一无所有，但是还保有一点自尊。此刻连这点自尊也没有了，她不知道应该是喜是悲。冯爽整日里说:“笑愚你什么时候不矫情了，也就无敌于天下了。”今天终于如她所愿了。
　　李笑愚挺了挺身，微微笑了笑。
　　冯爽从第一次看到李笑愚时，就被她的美丽惊到了，尤其是她的笑容，说倾国倾城有些夸张，但大体也差不多的。此刻她的笑容依然美丽，只是里面隐隐露出些苦楚，对，是苦楚不是痛苦。她不由得也心头一酸，她只顾得着急的想打开局面，没想到还是让老同学为难了。可就算为难了，也得咬牙上呢，过了这一道坎儿也就好了，谁不是这么一步一步过来的呢？
　　笑愚只是微笑不语，冯爽在旁边着急了，额头稍稍渗出汗来，只得替她回答道:“对啊，对啊！您是不知道，她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支付她弟弟的住院费……”
　　笑愚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现实已劈头盖脸的朝她砸过来，她不由得在心里咒骂道:“妈的，李笑愚，你他妈还矫情什么，你明天还要吃饭穿衣，还有弟弟。”她又扯出一个微笑，轻声道:“岳总，请您帮帮我们。”
　　岳然唇边露出一丝冷笑，道:“你打算要我怎么做。”
　　冯爽一愣，她不明白岳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来之前酝酿了一天的情绪，想好了一肚子哭穷的话，甚至都想到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明明还没有发挥出来，就被岳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憋回去了。开门见山，措手不及。
　　岳然又重复道:“我该怎么做？”
　　冯爽讷讷道:“解除门禁，允许我们公司进出小区带客户看房……”
　　岳然讥笑一声，道:“张明明管理的好物业。”
　　冯爽急忙摆手道:“岳总，您千万别生气，我俩今天是偷偷溜进来的，物业根本不知道。是我们的错，跟物业没有关系，您千万别错怪张总。不然我们公司在天鹅湾就真的没有活路了。您就抬抬手让我们过去吧。”
　　李笑愚见惯了插科打诨的冯爽、逢场作戏的冯爽、见人说人话的见鬼说鬼话的冯爽，可今天这样低声下气的冯爽还是头一次看到，可能今天与她而言也是生死存亡吧。原来她们的生死是如此渺小，只在一人的一言之间。
　　李笑愚眼圈更红了，眼中露满满的祈求，做戏也罢，发自内心也罢，今天一定要拿下他，因为她太需要这份薪水了。
　　岳然突然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的站起来，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旁边卧室的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小男孩倨傲的站在门口道:“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我饿了。”脸上冷漠的表情和岳然一模一样。岳然看也不看小男孩一眼，冷言道:“你先去把作业写完，写不完不许吃饭。”男孩叫喊道:“我已经写完了。”岳然转过头看着他道:“好，先在卧室看一会书，然后做饭给你吃。”男孩顿时一脸嫌弃的道:“我不要吃你做的饭，我要吃阿姨做的饭。”岳然脸色有些尴尬，冷笑道:“阿姨今天不在，你还必须得吃我做的饭了。”男孩有些恼羞成怒，哀嚎一声:“你这个法西斯。”岳然脸色变的铁青，走过去二话不说就要推他进卧室，男孩儿执拗的用力挣脱。
　　冯爽朝李笑愚使了个眼色，一把拉着她跑过去，并把她推到父子之间，笑着对男孩道:“小帅哥，你饿了？好办啊！这位漂亮阿姨做饭超级好吃的，你想吃什么，让她做给你吃不就得了。”
　　李笑愚抓住时机，蹲下身去轻抚小男孩的胳膊，微笑的看着他，道:“你好，我叫李笑愚，你喜欢吃什么呢？”男孩儿很不屑的冷哼一声，厌恶的挣脱李笑愚的手。岳然厉声道:“杨洋不许没有礼貌。”听到男孩儿姓杨，李笑愚脸上的微笑僵了僵，不过立刻又恢复正常。
　　男孩儿撇了撇嘴，眼珠一转狡黠道:“李笑愚，你会做糖醋鲤鱼吗？”三个大人同时一愣，随后冯爽大笑道:“小宝贝儿，你太聪明啦，居然一下子就捉住这个梗了，她就是一直被人起外号叫“鲤鱼”呢。”男孩儿眼睛一亮，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之色。李笑愚也不禁失笑道:“糖醋鲤鱼简单呀，我什么鱼都可以做，你爱吃吗？”杨洋本想故意惹她生气的，没想到她毫不在意，顿时就低下头垮了气势。李笑愚又笑了笑，攥住他的手拉着他向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咱们去厨房慢慢讨论。”
　　岳然望着一大一小的背影，表情也变的柔和了许多。冯爽眼珠一转，谗笑道:“他们还真是有缘分呀。”
　　岳然回过头，礼貌而疏离的道:“正好有时间，冯小姐是否愿意跟我介绍一下贵公司呢。”冯爽欣喜若狂，不住的点头，详细介绍起易家地产的经营理念……
　　四十多分钟以后，四菜一汤已经上桌了。杨洋围在桌前垂涎欲滴，大声招呼岳然道:“爸爸，快过来呀，都是你爱吃的，当然也是我爱吃的。”
　　冯爽闻言连忙收声，跟在岳然身后来到餐厅的餐桌旁。岳然笑道:“二位都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冯爽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俩吃过饭了，您和杨洋吃吧。”岳然显然有些不相信，又问李笑愚:“李，小姐，真的不饿吗？”
　　李笑愚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呵呵傻笑一声道:“我们还真的不饿。”岳然挑了挑眉，从善如流的在餐桌旁坐下。冯爽和李笑愚则在旁边殷勤的端汤盛饭，伺候的十分周到。
　　显然小少爷对今天的饭菜很满意，所以变得容易接近了许多，连冯爽咧着嘴摸摸他的头的傻样，他居然也只是撇了撇嘴的忍受了。果然是吃人的嘴短，李笑愚暗自想。
　　两人吃的一点儿不剩，等李笑愚收拾完厨房，冯爽就笑着拉着她忙不迭的告辞了。岳然道谢着送她们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