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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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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这个周六一睁开眼我就感觉不对劲了,眼皮一直跳,心也一直慌慌的。我在狭小的宿舍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很多遍,一会儿去倒水,一会儿扫地,一会儿洗衣服。我想要平复我不安的心情,但是,没有一点用处。
我依旧是惴惴不安,恐慌不已。
果然,下午三点十八分的时候,我收到你发给我的短信,么么,我要结婚了。
你没有问我去不去,只是给了我一个肯定句,么么,我要结婚了。
大山,以前我跟你说,我眼皮一跳,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你一直不信,还敲我的额头,嘲笑着说我迷信。
可是大山,你看,这次是真的了吧。
大山,你说你要结婚。只在五天后,你却最后一个告诉我。
第一章
大山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我们两家从前是邻居,关系特别好。我妈平常腌个蒜头、咸菜的经常会给大山家送去,大山妈就经常在我去她家里玩得时候塞给我一把糖或者瓜子。我甜甜地冲她笑,说,“谢谢阿姨!”
她也温和地冲我笑,摸摸我的头,冲里屋看迪迦奥特曼看得入迷的大山喊,“大山,么么来找你玩了,你去不去?”
大山腾地一下就出来了,肥嘟嘟的小手拉着我就走,说么么我都等你好久了,我就等你,大华叫我出去我都没去!
我在他旁边咯咯笑。
他突地像想起了什么往回跑,“么么,你等我一会儿。”他边跑边回头冲我喊。
隔了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抓着一把糖,捧到我面前,“么么,糖。”
我说,“你妈刚刚给我了。”
他撑开我的口袋,把糖小心翼翼地顺手滑进去,大咧咧地说,“我妈给的是我妈给的,么么,这是我给的,肯定比我妈给的多!”当然多了,你是两只手抓的!
那时候,我跟他才上四年级,都是屁大点的小孩子,本来应该是最疯闹的年纪。小孩子们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搞得很不愉快。我们俩也吵也闹,但生气不过两天,事后很快就和好。那时候,大山他妈每次到我家叫大山回去吃饭的时候,总会跟我妈开玩笑说,“你看这俩孩子玩得多好呀,么么妈,要不咱俩家弄个娃娃亲吧?”
我妈就乐呵呵地应,好呀好呀!
我想,如果这口头约定也算契约的话,那倒是我妈先违约了。
我和大山上初中的时候,不在一个学校。我在县城里的一所中学读书,大山在镇里读。
我还记得临上县里读书的前几天,大山兴高采烈地来找我,说么么,我买了自行车,以后可以带你去上学了!
“我不用你带,我坐汽车去。”
他挠挠头不解地说,“么么,没有到学校的汽车呀!”
我笑他傻,我说,“大山,我要去县城里读书。”
他愣了两秒,突地大吼,“林大么,我们不是好朋友了!”说完拔腿就往门口跑,我追出去,他闪进旁边自己的家门,还把大门给插上了。
我用力地拍他家的铁门,喊他,“大山!大山!”
我在太阳地里喊了十几分钟,他老不应我,我喊得嗓子都哑了,又觉得饿,就走回家从碗柜里拿了个大馍啃起来。我一边啃一边流眼泪,大山不理我了,我从此要失去一个好朋友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从此以后肯定要找个地方隐居山林再也不见我!
等我把馍啃完了,我妈跟大山妈买菜回来了,看见坐在地上哭得脸红脖子粗的我,着急地问我,“么么,怎么了?!”
我吭叽不说话,还是觉得委屈,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大山妈蹲下身温柔地说,“么么,不哭啊,么么,要坚强。不哭啊,阿姨给你糖。”
虽然我那时不再是一颗糖就可以轻易骗过的年纪,但听着大山妈温软的嗓音,我止住了哭声。
后来大山妈还是知道了,跟我妈闲聊说,“我说么么昨天哭什么呢,原来是昨儿大山跟么么说了,他俩不在一个地方读初中,怕以后见不着。”
我在里屋听周杰伦的磁带,声音开得很小,足够我听清外面的说话声。
我妈应大山妈,“对呀,大山妈,我看你不如把大山也送到县城里去,学费贵了点,但条件好呀!”
大山妈轻柔地笑了笑,“我就想着他
在我身边,我可以照顾着。”
大山妈这么说,其实不是实话,是那个时候,大山爸在外面新立了门户,每个月不再那么准时地给家里寄钱。大山妈又没有工作,就没有钱送大山去读好的初中。
我妈叹息了一声。
大山妈笑着说,“小朱,你知道吗?我昨天回家的时候,一看,臭小子趴在床上满面泪痕地睡着了!”
小朱是大山妈对我妈的称呼,我妈呵呵笑,“这小孩!”
末了她们说,“小孩子,吵架两天以后准和好。”
果然,两天以后,大山来找我,送了我一张叶惠美的磁带。
我不理他。
“对不起,么么,我那天睡着了。”
我不说话,专心地盯着电视看穿越时空的爱恋,大山立在我旁边,“么么。”他又叫了我一声。
我这才偏头看他,装作老不乐意地接过他的磁带。他这才笑起来。
这样,我有了两张叶惠美的磁带。先前我自己买了一张,但还是贪心地想要他那一张。
大山,那个时候你是小孩,我不介意你莫名的生气,发火,不理我。
可是,大山,这次我介意了,很介意,大山,你说你要结婚。可是两个月前,你不是跟我说过,么么,我会认真想一想。
大山,那个时候,我听说你在相亲。孤注一掷地跑到你的身边。大山,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说,你不要相亲,你要相只能跟我相。
大山,当时你笑了,还说,么么,我会认真想一想,但如今的你我都不是小孩子。
可大山,这就是你想的结果吗?大山,我有些明白,又很不明白。
第二章
上初中,大山是我最好的朋友。
上初中,我跟大山只有每个大周放假和寒暑假的时候能见面。
每次一下汽车,我第一个见到的总是大山。他骑在自行车上,单脚撑着地面,扬起灿烂的笑容,说么么,我带你回家。
汽车只到镇里,所以每次都是大山从镇里顺路把我带回家。开始,他的车子骑得飞快,我坐得心惊胆战,大力捶他的背,“大山,骑慢点,我要掉下去了!”
他于是放慢了速度。
初一,初二,初三,他骑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我也不催他,只在后面笑着看他宽阔的背,弯着的脊梁。
每次周杰伦出新专辑的时候,他都送一张给我。直到初三上学期的时候,有一次,他又递给我一张周杰伦的新专辑,依然范特西。我接过磁带,看着大山,说,“大山,我不喜欢周杰伦了。”
他不介意地笑了笑,“么么,那你现在喜欢谁?”
我看着他说,“不能告诉你。”
他央求我,“么么,告诉我嘛,下次我给你买他的磁带。”
大山,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当时我的心里除了周杰伦还有另一个少年的名字。
大山,我骗了你,我依旧喜欢周杰伦。但是,我不想再让你给我买磁带。大山,你从来不告诉我,你为了满足我的希冀要付出什么。或许你觉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可是,大山,我觉得太重了。那时候你妈和你爸已经离婚,你妈独自抚养你,你看你妈辛苦,几乎从不主动问你妈要钱。你所有的零花钱,都来自于你自己每周末去附近的砖厂搬砖。大山,如果不是我妈偶然间跟我说起,我不会知道。大山,搬多少块砖才足够我一盘磁带的价格?
初三下学期的一次,大山载我回家,那天天空是万里的蓝,我说,“大山,今天天气真好呀!”
他嗯了一声。
隔了一会儿,他问我,“么么,你想考到哪所高中?”
“一中。”一中是我们县里最好的学校。
“能考上吗?”
“肯定的。”我说得自信。
他轻笑,没说话。我问他,“大山,你要去哪?”
他突然站起来,快速地骑起车子,掠过路两旁的田地,“么么,我要去你去的地方!”他大声喊,我在后座抓紧他的腰。
红了脸。
大山,几年前,我们都是孩子,勇敢地无所畏惧的孩子。
第三章
中考结束那天,我回家,找不到大山。我问他妈,他妈说,“大山呀,他出去打工了。”
我心一凉,“阿姨,他去哪打工?”
他妈正在缝纫机前缝衣服,听着我颤抖的声音抬头温和地朝我笑,现出额角细长的皱纹,“不远,就在昆山。”
我那时连昆山的名字都没听过,故作镇静地问,“阿姨,他还回来吗?”
她走到我面前,我当时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蹲下来,握住我的手,“么么,以后长大了做我们大山的媳妇好不好?”
我那时已经十五岁,明确地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下,站起来,“阿姨逗你的。”她给我倒了一杯水,“么么,不要担心,大山等开学就回来,他说要自己挣学费。”
我看着大山妈,咧开嘴傻乐。
半个月后,我拿到了一中的通知书,我妈开心得不得了,旁边大山妈也一直恭喜我。
我看着她俩笑得开心,在一旁有些莫名地难过。大山,我也想告诉你。
我悄悄问大山妈,大山的通知书下来了吗?她答没有。
晚上十点的时候,我家座机铃声响起来。我爸妈肯定睡着了。我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莫名地有种感应,腾地爬起来去接电话。
我喂了一声。
他叫我,“么么。”
“大山。”
“么么,拿到通知书了?”
我嗯了一声,听他醇厚的嗓音莫名地想哭。
“么么,怎么了?”他听出了我声音的不对劲。
“大山,你好吗?”
他温柔地笑起来,“么么,我很好。你呢?”
这一刻,我们不像朋友。
“我很好。大山,你去了哪里?”
“昆山。”他轻轻地答。
“昆山在哪里?”我不依不饶。
“就在你家隔壁。”
我压低声音笑起来,“你骗我,大山。”
“么么,我就在你的旁边。”
我笑,不说话。
“么么,我问了老师,我被一中录取了。”
“真的?”我惊喜地问他。
“真的,么么。”他含着笑意。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直到他说,“么么,早点睡吧。”
“不早了,大山,还差两分钟就十二点了。”我看了看表。
“真的吗?”他似乎也有些吃惊,然后他开口,“那么么,我们两分钟以后再挂。”
我说好。
然后我们两个都不说话了,我只听到他那头传来的像处于黑暗中的呼吸声。
结果没到两分钟,他那头突然挂了电话,我这里嘀嘀的声音响起来,我看了看表,还差十秒即是明天。
大山,那晚,我们没有一起迎来明天。
后来我问你,你说是借的手机,突然没电了。我当时一脸失望,你捏我的鼻子,“小傻瓜,不开心了?”
山最高处,我们并肩坐着,风刮得凛冽,你把外套脱掉披到我的前面。这是高一。大山,你似乎并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
那大山,我们那时,究竟算什么?
高一刚开学,大山在一班,我在十九班。
我觉得很不巧,为什么没有分到一个班!
不过大山很好,每天早上他把饭送到我的教室,中午晚上我们一起吃。
他每天早上来给我送饭,我们班里的女生都会小声议论,偶尔还会调笑着说,“大帅哥,又来给你的小女朋友送饭啊。”
他也不否认,只冲她们无害的笑。
我却是羞红了脸。
那天中午放学,我跟大山面对面地吃着饭,我说,“大山,我们班女生老在背后说我们。”
他皱了皱眉,“么么,你不高兴?你不想她们说?”
我慌忙摇头,“大山,我没有。只是,你介不介意?”
他温柔地冲我笑起来,“么么,我不在意,我只想对你好。”
我低头红着脸扒饭。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他在班级门口等我,送我到女生宿舍楼下。我和他道完别刚要进楼,他叫住我,“么么。”
我回头,他的影掩盖住路灯投下的一小段光芒。
他走过来,抱住了我。
那是十月的萧条天,他的拥抱遮挡了从四面八方来的寒风。
可下一刻,他说,“么么,我要走了。”
我当时沉醉在那个怀抱里,傻傻地说,“我知道,大山。”
“么么,我的意思是,我要退学了。”
我愣住,他松开我,眸色哀伤地看着我。
“大山,为什么?你成绩这么好。”
“么么,我现在是我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
“么么,我不能看着我妈受苦。”
“么么,上星期我回家,去地里找我妈。我妈打农药没小心,中毒晕倒在地里。么么,你知道吗?如果我再晚一点回家,我不敢想象是什么结果。”
“大山,你回家干什么?”能干什么?
“帮我妈种地。”“么么,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我虚弱地笑,“大山,你在说什么鬼话!”
大山,我不是,我只是觉得长大以后,我们的相聚总是太过短暂。
每次,在我对你的宠溺无法自拔的时候,你却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