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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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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13年喜帖
“与君初相识,似是故人归。”
这是胡军桐发给我的喜帖上印的字。
2013年,我和胡军桐认识十三年。数年光阴如梦蝶。
时光久远,久到故事轮回,我和你再度不相识。
第二章 2007年警校
胡军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刚办完报道手续,此时,我大二刚开学。
胡军桐每次都是这样,消失的无声无息,出现的却又突如其来。
两年前,他跟我说他要应征入伍的时候,我还极其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两年了,这丫的守卫边防的宏图大业已经完成了,八月底,办完退役手续,九月,他来到我学校附近的警官学院报道,正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并且由于地理优势,成功地结束了我们几年见一面的格局,用他的话说,就是给了我们加深兄妹感情的良好契机。
他说完那句话后,我还感叹这丫的语文功底还挺深厚,这句话说得语句通顺,用词准确。是个文化人。没想到这丫的突然话锋一转,情绪低落地说道,文化人我是一辈子也搭不上边了,你也该看出来了,我在这学校就是混日子。
我看着他,没搭腔。
此刻,是迟暮黄昏时,夕阳毫不吝啬的照耀着这世界每一个他所能抵的地方。我看着这落日余晖,我和胡军桐投下的长长的影子,看起来极其相配。夕阳的余晖总是让人有瞬间苍老的感觉。
倘若这是我们暮年时的光影,那真不错。
我看向胡军桐,想知道他此刻是怎样的表情。
他看着前面空空的操场,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说道,真迷茫。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胡军桐也是一个有理想的青年。我不知道他的理想是什么,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他只是说,我的人生不该那么平凡。像所有渴望成就一番事业的少年一样,他认为自己的一生不该平淡度过。他认为自己该走一条丰腴的路,这路通向新奇的世界。而现在他还并未发现这条路,所以他对这世界感到迷茫。
至于我,我理解他的雄心壮志,却不像他,渴望不一样、有波澜起伏或是波澜壮阔的人生。这大概是我唯一和胡军桐不相投的地方。
这是2007年,胡军桐,我知道你有理想,想要不一样的人生。
第三章 2008年支教
2008年,我大三,我没有选择继续读书,我向学校递交了退学申请书,没有等待审批就独自前往山区支教。我和胡军桐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一脸吃惊,眉目中满是不解。然后点了根烟,清亮的眼睛看着我,为什么?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向我要一个解释。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说道,你该把烟戒了。然后把他的烟盒抢过来,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说道,你看,上面都说了,吸烟有害健康,我看你们这些抽烟的就是傻,明知道有害还使劲抽。
他浅浅地笑了笑,把烟掐掉扔到垃圾桶。哥今天就不抽了,看你马上就走了,给你面子。他的话语里,没有挽留的意思。这就是我们的关系,从不阻止对方要做的事。就像三年前,他说他想要去当兵,无论当时他说的是不是真心实意,我都不会阻止。
我做什么事的时候,胡军桐很少问我为什么。
但这一次,胡军桐追根问底,到底为什么这个时候去支教,为什么不等一等,等到拿到毕业证书再去?
我看着他,笑了笑,“我等不及了。”
“这日子太安逸了,我想找点不一样的,胡军桐。”
胡军桐摸摸我的头说道,“丫头,日子是自己过的,你想让你日子安逸一些日子就会安逸一些,你想让日子忙起来日子就会忙起来,其实全在你自己。”
“但是你要去,我就不拦你。你只不过是因为太小了。”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胡军桐为什么说那样的话。直到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终于明白他。
是呀,为什么我一定要大三就去支教。那不过是一个少女的骄傲,少女的虚荣心,我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不一样的,我是特别的。
尤其是那个人。
第四章 2009年新年
09年底我回去了一次,离家一年半,时间终于让父母原谅了我这一生一次的任性。
我也开始明白,我自以为是的骄傲于爱我的人来说却是伤害。
没有人指责我的不辞而别,饭桌上,妈妈老泪纵横的握着我的手说,终于回来了,还好,没瘦。而爸则是不停的给我夹菜,至于弟弟,把我的行李紧紧地放在背后,生怕一个不小心我就会拎着行李逃之夭夭。
大年初二,我去见胡军桐,他穿着风衣耍帅。离我老远朝我挥手,雪不停的落在他的肩膀、头发、衣服上。他没有扑打掉,只一边挥手一边向我跑来,还大喊道,丫头,再不回来哥还以为你真要扎根山区了。
“啪。”几乎就在离我三步远的时候,胡军桐摔了个狗啃雪,我没有拉他,反而幸灾乐祸的说道,这回帅是耍不成了呦。
他坐在厚厚的雪堆里耍赖,嘿,你这可太不道义了啊,赶快拉哥起来。
我笑意盈盈地把手伸给他,谁知他一个顺势把我也拉到雪堆里。我赶忙起来抓起一把雪就扔向他,然后溜烟子跑了,就听到他在后面嚎叫,刘贞畔,你不想好了。
于是整个大年初二,我们俩在雪地里跑了一夜。
晚上,看完烟花已经八点多钟,我没有回去,胡军桐在宾馆开了两间房。我问他,你不回家?
他贫道,嗯,不回去,一大帅哥在隔壁保护你你还不乐意是吧。
我切了一声,心底却是满满的暖意与幸福。
回到房间,一天的奔波虽然使我的身体疲累,但大脑仍活跃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躺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我去开门,就见胡军桐手里抱着个礼物盒。“当当当当,哥来给你补过生日喽。”我侧过身,让他进门。原来,他记得。
我进屋就躺在床上装懒,胡军桐在旁边瞪着我,哥费心思给你买礼物,你连看都不看,就躺倒了。
我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在床上。谁知这厮也顺势躺了下来,“不能你一个人快活。”
我紧盯着天花板说了句,谢了啊。
他欣喜的说道,不、、、
还没说完,我补了句,不过这也是你应该做的。
他哈哈的笑了笑,破天荒的没有回嘴。我转头看向他,恰好遇到他转过来的清眸,气氛微妙,我们四目相对,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他开口说道,我好想。。。。
一声轰鸣响在天空炸起,色彩缤纷的烟火照亮了整个夜空,阻断了他要说的话。
我笑了笑,你想什么?
他起身,站到窗户旁,当然是想看烟花了。
我不搭话,没有起身,只侧身蜷缩到一起,看向窗口那人,用极轻微的声音说道,我也好想你。
后来的时候,我回过头来看当时的我们。终于想明白,你想我是平淡如水,是渴望生活中有一个懂你的人,我想你却如飞蛾扑火,是我情感的依托。简单说来,就是我喜欢他。
大年初五,胡军桐送我到车站,离别时,他摸摸我的头,说道,丫头,要早点活着回来啊。
他那纠结的表情让我感觉我是要去为国献身。
我没搭理他,只是极其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上了火车,没让他看到,我眼中夺眶而出的泪花。
至此,我和胡军桐相识近十年。十年,足够瓜熟落地,周而复始,足够一颗充满爱的气球慢慢膨胀开来,但你为什么不说。当时的我不愿意面对这浅浅的清溪中,一看便知的答案。而你也没有说。
而现在时间终于狠狠的给了我一个响亮的巴掌,替你回答了我。
第五章 2010年六月初相聚
这些年,不管别人的起承转折,我和胡军桐却一直都在离散的路上前行,而真正相聚的日子却渺渺。
十年相识,聚少离多。
这些年,我们没有问过对方的感情如何。因为我们知道,是空白。
这是2010年夏天,两年支教结束,我的梦想旅程结束了。现在是要面对真实的人生了。
回来的时候,我没有和胡军桐说。我打算像他一样,突如其来的吓他一跳。
我的确是吓到他了,我叫胡军桐的时候,他正在和篮球队队友在球场上挥汗如雨。转头看到我,愣了愣神,然后就不幸被球砸到了脑袋。他懊恼的摸了摸头,向我跑来。
“我发现每次你一回来见我我就得倒霉,衰神附体啊你。”他在我面前站定,指了指自己的头,“你看看,血的印证。”
我斜眼看了看他。用十分轻蔑的语气说道,我看是你学艺不精,好歹还当过兵,就这技术。
他嘿嘿的笑了笑,没有继续和我贫下去,只搂着我的肩,“走,哥请你吃饭去。”
我想要把他的猪爪拿走,用了几次力未果,只好警告他道,你这样可是会挡我桃花的,赶快把你的猪爪拿掉。
无奈这厮对我的话罔若未闻,继续勾着我的肩把我推到学校附近的饭店。
等菜的时候,胡军桐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吼了句,看什么看,看你妹啊。
这厮极度猥琐的答道,我看你面色红润,皮肤细腻有光泽,是不是山区遇好事了啊!
我无奈的看了看他,终于知道说人话了!好事是肯定有的,就是不告诉你。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浅笑了一下,闷闷的没有答话,转头看向窗外。我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这是热辣的夏天,但却仍有一对对情侣不惧怕炎热,宁可忍受夏日的炙烤,也不愿浪费与相爱的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也对,爱着他时,周遭是春夏秋冬都无所谓,只要在他身边,温度就永远是刚刚好的清凉,心底就永远是不灼人的温暖。
不断有簇拥在一起的情侣从窗前走过,我终于忍受不住这长久的寂寥,别扭的叫了胡军桐一声,我突然很想要问他一个问题,“喂。”他转过头,清亮的眸看向我,这一刻,我确信,他已把我看透了。我突然丧失了要说的勇气,窗外车声、人声嘈杂,我闷声说了句“现在夏天越来越热了啊,总感觉有点不寻常。”
他嗤笑了一声,“我看是你的脂肪层越来越厚了吧。”
我做了一个要打他的姿势,心底突然打了个冷颤,在这炎热的夏天,有些不寻常。
而我打算要问他什么呢?陪我一路走过的朋友都知道,我不必说。若你知道,嘘!不要说话,就让一切,随冬日的暖阳辐散,随秋日的落叶飘零。
第六章 2010年夏毕业
回来后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没怎么见胡军桐,因为一年一度的毕业季又到了。胡军桐身为毕业一员,忙着做毕业准备、参加各式各样的招聘会。
偶尔我们见面,他都会用十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我。因为这一个月里我闲得发慌,他忙的窝火。我的工作已经找好,我和胡军桐说的时候,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感情哥这两年白混了,你一山区里刚出来的工作就有着落了,赶紧跟哥说实话,给你那新晋上司拿了多少好处。”
我哼了一声,“嫉妒直说啊!我可是凭实力进去的。”
几乎忙到了七月底,胡军桐这丫的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在这个多雨闷热的夏季,他终于可以找个有空调的地陪我坐坐。
“唉,你这一个月有没有看到什么合适的工作?”我咬着冰棍,用含糊的话音问对面盯着电脑屏幕浏览招聘网页的胡军桐。
他头也没抬,盯着电脑屏幕说道,“哥现在这样子像找到了吗。”
我继续咬着冰棍,含糊不清的说道,“我说你啊,要求也别太高,毕竟一刚毕业的毛头小子,那家公司愿意开一特高工资请一毛头小子,是吧。”
他抬头看了看我,没有说话,那眼神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我在那个眼神中慢慢放下了我拿着冰棍的手,和他四目相对。沉默良久,他低下头缓慢却又清晰的说道:“刘贞畔,说真的,你是不是特瞧不起现在的我?没钱没工作没实力。”
“天地良心,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举起了右手,一副要发毒誓证明自己清白的模样,没有什么能形容出我此刻的焦急,在他的面前,我永远是一副少女的模样,轻易被激怒,轻易被扰起波浪,轻易显现出焦急。
他望向窗外,不答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是真的,我从来、真的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我几乎有种要哭的冲动,他不相信我,他竟以为我是这种人!十年相处换来的相知相熟竟是这种结果吗?
他这才转头看向我,也许是听出了我的哽咽,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的位置,抱住我,“对不起,我太着急了。”这是迟了多少年才来的拥抱,我喜不自禁,先前的委屈、难过情绪一扫而光,在这拥抱中,我情愿一生昏迷不醒。
第七章 2010年八月中工作
胡军桐在八月中旬终于找到了工作,不过听起来有点跟他的专业不着调,是一家证券公司的投资顾问,我疑惑的问他,老板怎么愿意找他一个警察学院的,他说道部队里一老朋友介绍的。
而此时的我与悠闲的时光道了诀别,在一家广告公司做一些创意idea。
胡军桐不知道,这个工作在我两年前休学支教就已经开始做了,那时候我算这家公司编外员工,靠给公司提供广告创意谋生。那两年我尽心尽力,广告创意也大多过关。我支教回来的时候,我的顶头上司阿may问我要不要回来和公司签约,做公司的正式员工。在这个大学生遍地开花的时代,我的答案当然是要。
工作成了我和胡军桐的分水岭,他的公司在市中心,我的公司却在肥东,所以上班时间几乎不见面,只偶尔到周末聚一聚。有时候我到市中心见客户会经过他的公司,那个时候我就会趁客户空闲的时候紧盯着他的证券公司,有的时候会看见他忙碌的身影,而大多数时候我的眼神只能掠过这苍茫的人海,看不到他的身影。
有时候他也会来公司看我,和我的同事侃的火热。只要胡军桐一来都军哥军哥的叫。很多时候同事们会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是不是男女朋友,问到胡军桐时他只是笑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那态度常常暧昧不清,我的同事于是故作聪明的答道,懂了懂了,一定是的了。胡军桐也不否认,只继续笑着。
我想没有人比我更疑惑了,我和胡军桐从来不曾说过什么交往,更不用说男女朋友了。我不懂他这意思是要怎样,这暧昧不清的态度令我生疑,也令我恐慌。胡军桐,你究竟是故意还是无意?我十几年相知相熟竟也解不了这个问题。
但是,胡军桐,我想告诉你的,我特别讨厌暧昧不清,不喜欢就干干脆脆说清楚,彼此安静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各自不再扰乱心绪。
是的,这是我想告诉你的,可我们太熟了,我怕落得你一句,我们这么熟我以为不用解释的。
我们自以为的默契,终究把我们越推越远。
第八章 2010年圣诞
十年相守相知,我竟然这么胆小,不敢向胡军桐求一个结果。在他身旁,我如飘零的落叶,身不由己,越坠越低。
2010年圣诞节,街上万家灯火,我和胡军桐并排走在街上,偶尔说话,大部分时间沉默。
“我过两天回家。”我说道。
“哦。”胡军桐答道。“家里有事?”我和胡军桐一边走一边说话,街上不时响起烟花的声音,在烟花声的间隙中,隐约传出圣诞快乐的音乐。
“也没什么事。我妈说让我回家见个人。”我沉闷的答道,等他的回答。
后面迟迟没有答话,脚步声依旧缓慢而低沉。
“见谁?男的?”我没答话,胡军桐跟上来没有情绪的说道,“你妈是不是打算给你相亲呀?刘贞畔。”
“是,我妈就是打算给我相亲。”我停下脚步,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胡军桐。
他没有即刻答话,也直勾勾的看着我,隔着一两个偶尔从我们穿过的人群,说真的,我竟然看不到他的表情。
沉吟了好长时间,胡军桐小声无力地说道:“哦,那男的什么条件?”
我用略带悲愤的眼神看着他,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学生,毕业七年了,比我大五岁,在那里工作什么的我也没问。”
“看的时候长点心。”胡军桐说完就径直向前走,我没有跟上去。
这是圣诞夜,我因为胡军桐,心如腊月寒冬。
第九章 2003年毕业册
2003年,是我和胡军桐初中毕业的时候。
那时我和胡军桐不熟也不陌生,我记得毕业写纪念册的时候。我在他的纪念册个人评价上是这样写的:做事稳重。
我那时和他并不熟,做事稳重这四个字也是随便说的,却没想到,多年后一语成戳。
我记得有一次和他聊天,他问我初中对他印象怎么样,其实初中我们鲜有交集。记忆中最深刻的,就是每次交作业本写没交的人的名单的时候,我总是把他的“军”字写成“君”,他纠正了我很多次,每次都特认真的跟我说,“哎,刘贞畔,你又写错了。我不是这个君。”
他纠正了我很多遍,可惜直到毕业我都没把他名字写对过。
记忆中,每次他纠正我时都是一本正经的口气,满是认真。
我跟他说完这件事后,他笑了,“初中你对我就这么点印象,我真这么低调嘛?”
“啊,对了,还有。”我一拍脑门,“有一次你们宿舍集体翻院墙出去上网,被班主任抓住了。那个时候,你们当着全班面被老班叫到讲台上挨个儿打屁股,我还记得,就你叫的最欢了。”
我说完,胡军桐斜眼看了看我,“你就不能说我点好。”
我没答话,却回想起了2002年萧瑟秋天的那场足球友谊赛,作为足球主力的胡军桐为我方连续贡献了3个球,引起球场一片尖叫。最后,我们班大胜。胡军桐获得了最佳球员的称号,他的名字被粘贴在学校几周不换一次的红榜上。
打完比赛的那天,每个人都热情似火,似乎浑身都充满了能量。我却被秋老虎狠狠戏弄了一把,鼻涕眼泪流不止,患上了严重感冒。无奈,只好前往黑心校医室拿药。
刚进校医室门,眼神和正对门坐在医生对面的那人撞了个满怀。那个人,是胡军桐。
他看见我,惊讶的说了一声,“咦,你生病了?”
我恩了一声,就和小护士进去拿感冒药。
在里屋的时候,隐约听到屋外医生和胡军桐说道,“刚运动完吧,这脚伤得不轻啊。”说完,似乎动了动他的脚。
就听到胡军桐哎呦叫了一声。边叫边说到,“你别使劲,下午刚踢完足球赛,这会脚正疼呢。”
“现在知道疼了,当时踢得时候别那么使劲不就行了。你这脚前一阵可刚受过伤,上次都跟你说了最近不要剧烈运动。”
胡军桐应付的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快帮我治吧。”
我拿好药,走出里屋。胡军桐抬眼看了我一眼,“药拿好了”
“嗯。你腿怎么了,下午踢球的时候受伤了?”
胡军桐笑着挥挥手,“没事没事,一点小伤。”
医生看了看他,“不严重,下午踢球的时候还没疼够?”
“那你看着,我先走了。”我走出校医室,后面传来胡军桐的一声声惨叫。那时的我没有想过胡军桐是不是很疼,没有想过胡军桐是为什么脚受伤,在我走出校医室的那一刻,心里盘旋的最大想法就是:估计胡军桐这孩子一月生活费又要栽在校医室了,真可怜。
直到临近毕业不久,我才了解到,原来那家校医室是胡军桐舅父开的,所以,他根本不用付钱。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一阵哀嚎,同班同学舅父开得竟然还这么黑我们。
现在的我回忆起那次在医务室和胡军桐的遇见,突然想知道那时的胡军桐在那场足球赛中到底忍受了怎样的痛苦。那绝不会轻如蚊虫叮咬,而只会是如木棍一下下狠击般的疼痛。但那时的胡军桐,却忍着那样难熬的疼痛,打完那一场热爱的足球赛。
豆蔻年华,为着热爱,一无所惧。当年岁慢慢增长,我们往往失去了那样的勇气,失去了忍着疼痛打完那一场热爱的足球赛的勇气;失去了冒着风吹日晒也要去看一眼这美丽世界的勇气。
越长大越有所畏惧。这是我最近常对胡军桐说的话。这是2010年,时光像个固执的老人继续流转,不为任何人停滞在任何一秒。
越长大越有所畏惧,连追求自己所爱的都不敢,只是任他被岁月追赶,直至老去,直至逝去,直至再也不可见。
第十章 2010年两不相见
圣诞过后,我没主动找过胡军桐,我气恼他听见我相亲也不动声色,让我捉摸不透。
更恨我自己,为什么要傻傻的等。
从未试过,又怎么知道别人不行。
我想要试一试,我去见了沈坤,我妈安排的相亲对象。
干净利落,稳重大方。我对沈坤的第一印象,很不错。我想要试一试。
沈坤应该也还合意,相亲后常常主动和我联系,有时请我吃饭,有时请我去公园走走。
我没告诉胡军桐我和沈坤的事,我在等,等他自己发现,等他的反应。
2010年年末的一天,沈坤来我公司,接我吃饭。终于相遇了,沈坤和胡军桐,这绝不是巧合,而是我自以为是的小把戏。胡军桐,我无比迫切的想要知道你和沈坤相遇时,你会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心情。
会选择悄悄的逃离吗?
绝对不会。胡军桐,以一个十几年挚友的身份,我了解,遇到任何事情你绝不会逃离,即使这事情坚如铜墙铁壁,你也会毫不犹豫的撞上去,不畏惧头破血流。
果然如我所料了,胡军桐挎着包,慢慢的向我走来。我站在沈坤的旁边,没有做任何与沈坤亲昵的举动,我不是小孩心性,不会试探胡军桐到那种地步。
“没想到佳人有约啊!”胡军桐在我和沈坤对面站定,调笑着说道。
他还能开玩笑,我心里荡漾起微小涟漪。胡军桐,你竟镇定至此吗?
“哈哈,不过是比你抢先了一步。”沈坤笑着回应道,伸出手,“你好,我是贞畔的待定男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可否认,比我们年岁大的人的确比我们更从容,更稳重。
胡军桐也伸出手,“胡军桐,她的。。。。”胡军桐停顿了一会,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称呼给我。
“老朋友。”沈坤接到。
胡军桐没有接话,只是苦涩的冲我笑了笑。我亦没有做任何辩解,该怎样说呢,胡军桐,若你没有说出口,有着强烈自尊心的我又怎敢妄言呢。我不过是这偌大红尘中的普通人,没有太多的勇气。
这场饭局终是只有我和胡军桐两人。沈坤已经年至三十三,他懂得给与对方适度的空间,懂得以退为进。他的爱已被年少放纵的青春冲淡了许多,他的爱不再浓稠。他再也不会像年少时那样,爱就十分爱,不允许对方有丝毫分心。
像我们不知道这浩瀚的宇宙终期在哪,许多事本就求不到结果。
那场饭局,胡军桐像没有遇到沈坤一样,未问只言片语。
山崩地裂从不是哪一刻的事,而是源于无垠时间的积累。在时间慢慢老去,一件件琐事慢慢堆积中,我和胡军桐建立起来的只属于我们的苍穹开始慢慢的崩塌了。
第十一章 2011年夏
年少时,我们总有着这样或那样的信念,但后来我们的执着似乎总是被岁月轻易地击垮。也许是经历了太多打击和失败,太多人感觉到疲累了吧。
太多人希望一条捷径,通往可傲视天下人的成功。
到胡军桐的独居小房,看到床上Hugo boss的男装我愣了一下,于是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胡军桐:“唉,大牌子啊,谁给你买的?”
胡军桐没抬眼,继续翻腾他的箱子,“我就不能自己买啊。”
我拿起那件衣服看了看,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道,“贝利送的,谢谢我帮她忙。”
我没说话,几分钟内,房内鸦雀无声,胡军桐似乎感觉情况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礼太重了吗?无论是什么忙,上万块的东西你怎么能收。”我几乎咆哮似的叫起来,把那件男装一扔。
胡军桐看着我,不明白的看着我,“怎么了,就一件衣服。”
“我只是觉得你变了,你看看你屋里,有多少件东西是贝利送的,你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多少钱吗?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挣,你怎么能靠别人送。”
胡军桐震惊的看着我。眉头皱成一团。一脸悲伤难耐的表情。
我突然脑门一炸,我怎么说出了这样伤他的话,若说这世上有人宁肯伤自己也不愿伤他,那我必然是其中之一。而现在我却被冲昏了头脑,说出这样的话。
覆水难收,胡军桐看着我说道,“靠别人施舍,是吗?”“你就是这样认为的吗?”
我没回答,只低垂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孩,不敢答应一句。
他背过身,嗤笑道,“对,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我是这样一直靠着别人的施舍过日子的。”
我听见他悲伤的话语,知道事已至此,对他的伤害已如刀疤刻上心头了。
我后悔不已,我为何要这般傲气,看见他收别人的东西便觉得他无志气,便觉得他变了,便要责问他。
“你先走吧,过两天我再去找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仿佛承担千金重担。
我想道歉,我想说对不起,可是又觉得自己没错,别人送的礼物这么贵重你轻易接受就是没志气,就是软弱,就是乏了。
我拿起包,匆匆的走了。
我想着胡军桐那日说过的话,过两天再来找我。就一直像傻瓜等他,想他一定会明白我的心,一定会原谅我伤他的话,想他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撒掉我们十几年情分。
我傻傻的等了他两个星期,从没有想过主动去找他,说声对不起。
我度日如年,从未曾感受过的,这因胡军桐而来的孤独真是让我刻骨铭心、永生难以忘怀了。
我恨我的傲气,却又无可奈何。它像顶芽长在我身上,砍之则痛,不砍却又是我成长的阻碍。
第十二章 2011年秋日
不过隔了两个星期,我再见胡军桐时却恍惚起来。他脸上不再带着昔日对我的微笑,我未曾想过,隔了这短短的十几天已经是隔了这诺大的一生了。
秋日萧索,落叶满街。
胡军桐摸摸我的头发,而后放下手说道:“贞畔,咱们俩认识十几年了。其实这十几年我对你、你对我是什么样,咱们俩都心知肚明。”
我点点头,没有答话,只呆呆的盯着他,仰望着他。
“我是一个什么人你知道,我胡军桐要找人在一起,那么我这一生就认定这一个人了,我绝不改,整个下半生我要狗皮膏药粘在她身上。我一直在看,你是不是这个人。”
“那我是不是?”我脱口而出。
我以为他会迟疑很久,会犹豫,但他没有。
“不是。”他清晰而果断的答道。“你不是。”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强忍着泪水,“为什么认定我不是,就因为我那天伤了你的傲气吗?”
“不,是直到那天,我才意识到我们俩是不一样的,我累了。所以想借贝林这个天梯了。”“可你不一样,你从没有想过找别人帮你。”
我几乎哽咽,“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虽然我们一起走了这十几年,我们不能在一起是吗?”
他点点头。
这已是最终结局了。于我而言。
“我不知道沈坤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是,贞畔,你可以试一试。”他背对着我,说出这句话。
胡军桐,假若不论我们最终的结局,我仍然想要问一问你,当你说出那句话时,你是不是心如刀割。
你是不是曾经爱过我。
第十三章 2013年喜帖
在拿到喜帖的第一刻,我心中的想法是,我不去,我绝不会去,为什么我非要去那个我喜欢了十几年的人的婚礼,去那里自讨苦吃。
可我还是去了,穿戴上我自以为最靓丽的服饰,去赴我故人最后的约。
2013年8月13日,农历七夕。我去参加胡军桐的婚礼。
胡军桐和新娘贝林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门口迎接新朋,只隔了两步路,我却突然走不动了。
胡军桐看到了我,没有迟疑,没有不解。上前迎过来,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贝林旁边“贞畔来了,贝林。”我看着他,意识到这已是一个故人了。
我突然笑意绽放,也以一个故人的姿态回道,“贝林姐,恭喜啊。嫁给胡军桐绝对不会错。”
“谢谢。”贝林挽了胡军桐的手臂,看着胡军桐浅笑着说道,“我一直都知道。”
“贞畔,先去里面坐吧。”贝林浅笑着说。
“不用不用,这顿喜酒先欠着,我还有点事,饭是吃不上了,来这里就是给你们道喜。”我几乎是明显的敷衍了。
“那怎么行,怎么说得吃个饭。”贝林说道。
“行了,让她走吧,我送送她。”胡军桐突然搭腔道。
我摇摇头。
胡军桐却不由分说,和贝林打了个招呼就把我拉了出去。
“今天七夕啊,贞畔。”
我没有答话,我答不出话。我伤心的不愿再说分毫。
“其实,我一直想给你好的生活,我一直想要努力追随你的脚步。但是,这路上雾太浓,刺太多,我总是赶不上。”胡军桐絮絮叨叨的说着,我依旧沉默着任眼泪奔腾。“最近我老是想着,我高二的时候是不是不该退学,不该去当兵。如果我不退学,是不是就能离你更近一点。”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所有发生的,都是理应发生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胡军桐,你不过是认命了而已。何必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们之间有多远不过是一句话的距离。只要你敢说爱,我必赴汤蹈火,前路艰辛我也愿与你一同承担。只是,你不曾问过我。你不过是按着你的想法来决断我们的未来。
这些话,我没有说。木已成舟,我又怎敢毁木拆舟?
几乎是刚踏出门,我和胡军桐就看到站立在门旁的沈坤。
他冲我笑了笑,然后从胡军桐那牵过我的手。对着他说道,“怎么敢劳烦今天的主角呢。贞畔说进去沾沾喜气,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你也来了。”胡军桐说道。没有惊讶。
而后转向我,但又急速的偏过头去。
只再说了一句,“贞畔,今天七夕,好好过。”便转身回去了。
没有等我的答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失了神,旁边的沈坤没有说话,只定定的陪我站着。
“人影都不见了,神该回来了吧。”他递给我一包纸巾。
我转过头,看向他,拿过纸巾。“你怎么会来?”
他笑笑,“我这个老人啊,想要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十分的爱一次。”
他抓紧我的手,“不知道刘小姐给不给机会呢。”
我没有答话,只是松开他的手,擦干眼泪,大步走向前。
而后回过头笑看着他,“看您老的表现了。”
也许,我生命中的男主角终要换了。胡军桐。
终篇给你的完结信
胡军桐,我一直认为这世界上会有一些慢热的人,他们的爱需要时间长久的积累。我以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不介意拿十几年去等一个结果。
直到现在,我也不曾后悔,在我的整个青春年华中,只有你一个男生走过。
而我最终并没有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