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91、九十

　　第九十章

　　兮川不是安流国的京师，以绥才是。昔年昭敬帝交给重华的羊脂玉佩，与之对应的属从玉佩在殷七七身上，也便是说，殷七七这个太子少傅一开始是重华的，而非后来光圣皇后所出的第二位皇子。重华进入离以绥不太远的兮川，殷七七的墨玉立马有了感应，因此殷七七才火速御剑至兮川，寻找这位万殊宗宗主的亲传大弟子。

　　卯时刚过，重华召来白鹤，濮阳祯如今是病患，无法驾驭飞行法宝，白鹤自由他乘，稳逸且安全。炎轻离望向濮阳祯，约莫他走后，重华又给濮阳祯服了不少稀珍灵丹，反正濮阳祯目前不再咳血，病情也稍稍稳定下来。

　　“唉，算了，看他干嘛？”炎轻离撇过脸。

　　这时，已经唤出宝剑的殷七七朝重华施礼，恭敬道，“殿下，微臣已经准备好了。此去需两个时辰左右，微臣认为，天亮前必能到达京师。”

　　重华自幼时被鸿蒙带去以绥一次后，便再没踏入以绥半步。如今殷七七说只需两个时辰，重华觉得，时间尚可。

　　“好。”重华点头。

　　“殿下，那您的灵宠，如何去呢？”殷七七忽地又问了一句。

　　炎轻离如今肉体凡胎，既无法御剑，亦无白鹤，他要怎么去呢？

　　重华略一沉吟，瞥了炎轻离一眼。

　　炎轻离心说：“若你叫本座进乾坤袋，本座宁愿不去！”

　　但是，出乎意料的，他的师兄没叫他进乾坤袋，反而扬起下巴，沉声道：“你过来。”

　　“嗯？”炎轻离微微有些诧异。

　　重华唤出琅霄，脚尖一点，纵身跃至剑身，接着，他朝炎轻离伸手，道：“过来。”

　　啊，这是要共御一剑？炎轻离仰面，凤眸轻挑，郁闷的心情稍稍有点好转。

　　这时，重华又对殷七七道：“白鹤不比御剑，你且护好濮阳二公子，待我先去以绥，你慢慢来。”然后，他又对濮阳祯道：“濮阳二公子，我先行一步。”

　　濮阳祯闻言，脸色微变，可他脸色向来不好，因此旁人也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炎轻离不动声色地看着濮阳祯，对他微微一笑。

　　这家伙，是心烦自己被师兄抛下，还是忌惮师兄与安流皇族的关系，会破坏同党在安流的行动？呵，约莫两者皆有罢。

　　炎轻离早将濮阳祯当成坏蛋，推测起来，自是往坏处想，不留情面。

　　那边，濮阳祯终未回应炎轻离，亦未多说什么，只朝重华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片刻后，炎轻离被重华拉上琅霄，琅霄化作经天一道长虹，往安流国京师，以绥方向而去。

　　其实作为安流的臣子，殷七七心急如焚，归心似箭。虽受命照顾濮阳祯，但路上依旧紧赶慢赶，仅晚于重华半个时辰到达以绥。当然，这是后话。

　　单说重华和炎轻离这一路，重华为防止炎轻离被风刮走，或是不小心摔下万里高空，照例给他施了个定身诀，并一直握着他的手，唯恐对方“香消玉殒”，到时没法向师尊交代。

　　御剑飞行，乘风快意，何况有心悦之人在侧，哪能不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炎轻离低首去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中叹气，一时感慨良多。

　　“你为何……”然而，就在炎轻离享受这一刻时，重华突然扭头，在炎轻离耳畔低语，“……这样排斥濮阳祯？”

　　炎轻离怔了怔，抬首瞄向重华。

　　“凡事皆有缘由，身为我万殊宗中人，需谦恭有礼，善德待人，你在客栈内的做法，缘由为何？”重华凝视炎轻离，“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便要从头教你规矩了。”

　　从头教？师兄你前世今生，哪次教过本座规矩了。

　　炎轻离抿起薄唇，凤眼斜睃，眸底亦笑亦怒，“没什么缘由。就是他出现后，你只顾他，不带我欣赏烟火，我小心眼，不行么？”总不能说本座嫉妒罢。况且师兄你这么稀罕他，萍水相逢还喂他一大堆灵丹妙药，本座心绪郁结，偏要这么说，气死你！

　　果然，听到炎轻离的回答，重华当即沉下俊脸，容色冷冽，仿佛炎轻离已是万殊宗的不肖弟子。

　　万殊宗规矩，但凡被万殊宗弟子收作灵宠，一律按宗门弟子入谱造册，外门也好，内门也罢，总之是万殊宗的正经弟子。现下重华欲按照宗门规矩管教炎轻离，其实也是将炎轻离看做自己人的好现象。不过炎轻离目前不会为了这种事沾沾自喜，他烦着呢，因濮阳祯受责备，他凭什么啊。

　　“好，待此事结束，你去将本宗一千八百零八条规矩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背好后，再给我默写一遍。”重华松开炎轻离的手，语气相当严苛。

　　炎轻离冷哼一声，回道：“不就是规矩，我倒背如流，去到以绥皇宫，我马上给你默写！”

　　重华一怔，长眉高扬，漆瞳光华耀目，过了会儿，他微微勾起唇角，冷笑道，“小狐狸，这可是你说的，若你做不到，我就剁掉你的爪子。”

　　剁屁啊，身为万殊宗最后一任宗主，默写宗门规矩有多难？等，等等……好像有点忘了啊……炎轻离咽了口唾沫，心说能不能收回前言，他如今是狐狸，不是君子，无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重华望着炎轻离纠结的面庞，再度伸手，握住对方修长的五指，“你们狐族平日还教习我万殊宗的规矩，我怎从未听说？”

　　炎轻离：“……”这是不可能的罢！

　　好在重华没有继续追问，如今只对炎轻离大言不惭地号称，能将一千八百零八条宗门规矩一字不漏地默写下来有兴趣，至于其他，以后再问不迟。

　　于是这之后，一路无话，破晓之前，琅霄掠过皇宫，悬停一处临湖亭畔。

　　炎轻离自琅霄上跳下，整理衣袍，掸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听对面殿阁传来两、三声清越鹤鸣，不由暗想，凡间皇宫也养仙鹤？

　　关于仙鹤，修身洁行，步行规矩，情笃而不淫，德性很高。且身姿秀丽，仙风道骨，寿元较其他禽类更长，凡人爱养，也是自然。

　　况且安流国虽是凡人国家，但史上某位皇帝曾与修仙世家联姻，家主长女贵为皇后，留下数条血脉，除皇族外，其中一支血脉被赐国姓“殷”，世代守护安流皇族。因此，皇族及安流国内一心向道者甚多，养几只仙鹤根本不算什么。

　　重华落至地面，收起琅霄，抬眼四望，放出神识。安流国皇宫有结界护持，不用问，这一定是殷家的杰作。只是，那徘徊于皇宫中央的不洁之气算什么？浓黑化作一团，将灵气挡在外面，诡异莫名。

　　重华所见，炎轻离也见到了，炎轻离虽无法修仙，可这具肉身到底具有妖兽血统，能瞧见凡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何物？精怪冤魂？”炎轻离暗想。

　　“神女宗。”炎轻离身旁，重华眉峰紧锁，神色冷峻。

　　“看来师兄知道是神女宗，才火急火燎赶过来罢。”炎轻离又想。

　　这时，亭子对面跑来一宦官模样的人，面色寡白，容貌惊惶，“谁……是谁闯入结界？”

　　重华神识扫过，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

　　不久，那宦官跑至近前，忽然见了广袖飘飘的重华，一下腿肚子打转，噗通一声跪下来，“神仙……”

　　重华：“……”

　　炎轻离：“……”

　　出现这种情况，只因世俗世界，炼气境已很不得了，筑基境以上简直是神仙。重华辟谷境，又仪容不凡，俊美无俦，化作惊天长虹降落，身旁还伴了位容华绝世的美人，被凡人称作神仙，其实不为过。

　　炎轻离乐了，慢慢踱到宦官面前，笑嘻嘻地说：“我不是神仙，只有白昼飞升者才是神仙。”

　　“神仙救命！神仙救命！”宦官却像未听到炎轻离的话，兀自磕起头，嘴中还不停念叨“神仙救命”。

　　这便有些意思了，安流皇宫到底发生了何事，将宦官吓成这副模样？约莫，师兄知道罢，毕竟他和殷七七在禁制内密谈许久。炎轻离转头，瞄向重华，重华看也不看他，只沉声问那宦官道：“皇帝现下在哪里？”

　　“神仙……神仙救命啊，陛下又开始杀人了。”宦官低着脑袋，抬起颤抖的右手，指向一片富丽堂皇的宫殿，“陛下在那里……文贵妃好可怕……太子危矣……”说到最后，已是有些语无伦次，像似吓到极点，精神濒临崩溃。

　　重华见状，手掐浮空诀，大袖一挥罩住炎轻离，带着他往宦官所指的宫殿飞去。没一会儿，炎轻离眼前便出现数座朱瓦重檐，巍峨华丽的精致宫殿。不过可惜的是，这些宫殿在凡人眼中美轮美奂，在修者眼中却黑雾缭绕，翘角飞檐半隐半现，乃被邪气所笼罩。

　　出于妖兽本能，炎轻离靠近宫殿时，浑身寒毛直竖，他抖了抖，忽被重华一把拽起胳膊，在耳边问道：“是什么？”

　　炎轻离：“……”侧身看了看那张追根究底的脸，“主人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重华沉默，后来拿出一颗火葫芦，及一瓶闻起来就十分熟悉的灵丹，扔进炎轻离怀中，道：“吃下去。”

　　炎轻离郁闷，心说怎么着，这是跟流碧香结下孽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