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85、八十四

　　第八十四章

　　重华使的是碧海剑法，“直挂云帆”，“四海飘零”，师尊鸿蒙真人的绝学。

　　那宣岳好不容易赶来，忽地见到重华使剑，不由顿觉吾身渺小，天外有天，本意持剑相助，现下则恨不得收起宝剑，不叫人知道他会使剑。

　　“果然，爷爷说得没错……”宣岳眼睛都瞧直了。太师伯无嵇，年岁十七，根骨奇佳，天资极高，远胜他们这些凡夫俗子。

　　然……纵使重华剑法精妙无双，可对方到底比他高一个大境界，虽受五色幡影响功力减半，可要杀死对方仍算痴心妄想。

　　宣岳急了，瞪着那鬼魅，咬牙切齿，“刚五色幡一出，便舍了我三哥跑掉。我三哥形容枯槁，不成人形，实在可恶！”

　　宣岳说的是半柱香之前，天隐携五色幡来到宣宜私宅上空，在九曜擎天阵内插幡布阵，对应岁、镇、星、辰、荧惑、太白五星，起五帝八卦阵，消去那鬼魅一半功力。

　　功力既减半，重华与宣家三位公子到来后，便和天隐一齐破了私宅外面的禁制。于是他们顺利进入私宅，遇到眼白发黄，唇色无华的宣宜，还有那浓黑如墨的腥秽之气。重华和天隐都是辟谷境，宣岳筑基境，宣洋、宣和炼气境，法力低微，便离得远些，站在白幡之下。

　　那会儿，估计是重华与天隐有史以来第一次联手，约莫也是最后一次联手？反正他们均使出看家本领，跟腥秽之气缠斗。起初，腥秽之气驱使宣宜加入，重华和天隐唯恐伤了宣宜，不由有些束手束脚，被那腥秽之气占尽便宜。后来，宣岳持剑对上宣宜，宣宜本也是炼气境，可不知被那邪物使了什么法术，对上宣岳，竟一点不落下风。

　　因此这夜里，剑光飞舞，法诀乱飞，爆裂之声四起。待天隐遥望天际，发现五帝终于归位，时机已到，便忙将手一扬，火幡飘舞，朱光一发，耀芒冲破云霄。

　　“起！”天隐长剑直指对面黑雾。

　　黑雾即腥秽之气，似不惧天隐，翻涌滚动，欲正面迎上火幡朱光。却在这时，私宅后面灵气异动，本向前涌动的腥秽之气突然化作人形飞上天空，往异动方向而去。腥秽之气刚离开，宣宜就“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宣岳收手不及，差点将自己的三哥痛捅个对穿。

　　“三哥！”宣岳叫了声。

　　重华瞥了宣宜一眼，身形一纵，随腥秽之气而去。

　　同时，宣洋、宣和忍不住由白幡下跑出，宣和还对天隐大叫，“天隐真人，快帮我看看三弟！”

　　宣岳见大哥、二哥出现，当即撇下宣宜，追随重华飞向腥秽之气消失的地方。

　　这一追，便追至山魈起阵的府邸外面。宣岳想着刚才发生的事，简直睚眦欲裂，恨不得将那团黑漆漆的雾气碎尸万段！

　　“太师伯！别放过它！”宣岳嚷道。

　　“喂……”炎轻离突然踹了宣岳一脚。

　　宣岳登时惊得瞳孔开大，低首扬剑欲刺，却在瞧清炎轻离的样貌后，生生止住了剑势。

　　“劳烦把我挪个地儿，这里太危险。”炎轻离仰面，露出一个诚恳的微笑。

　　宣岳瞄着那笑吟吟的凤眸，稍后目光下移，落至炎轻离白如羊脂的脖子，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这人到底是谁，阵内凡人不是全“请”出去了吗？且这人好像没穿衣裳，姿容艳丽却裹着块锦幡，真诡异。

　　“我是……”炎轻离张嘴。

　　“小心！”仅说了两字的炎轻离突然听到重华的声音。

　　那与重华纠缠多时的腥秽之气忽然分出一股直冲天际，随后下落，奔袭炎轻离头顶。

　　炎轻离：“……”

　　刚也是如此，被人强行化形后，祸端便至。只不过为何偏偏是他，他还不够倒霉么？这时，宣岳见有敌袭来，持剑去挡，但腥秽之气来势汹汹，他才筑基，哪里挡得住。炎轻离知晓对方目标为自己，叹了口气，就地一滚，意图将腥秽之气引开。

　　腥秽之气，鬼魅，分明跟涿光秘境荒冢下的玩意一模一样。炎轻离翻滚之中暗想，此事果然与神女宗脱不了干系，约莫就像月淮所说，又是什么精怪的冤魂。被冤魂缠上，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现下肉体凡胎，哪里经得住冤魂折腾。炎轻离又想起刻在青石板上的阵法，纹路恢诡谲怪，凭经验判断，似乎为献祭大阵，因此归根结底，山魈是需要一具凡人肉身吗？唉，不要时刻提醒他如今的平凡，他已经很郁卒了嘛。

　　好在重华见炎轻离遭袭，手中琅霄发出一声长吟，剑光飞至，打散腥秽之气，紧接着，抬手掐诀，隔空将炎轻离抓至身边。只不过炎轻离当下是人非兽，他一时未想到这点，两人身子撞到一处，重华瞬间皱眉，只好单手环抱炎轻离，才没让这裹着锦幡之人摔到地上。

　　重华虽只有十七，可早已挺拔修长，宛若青松。炎轻离化形后与元身无异，堪堪矮他半指。现下炎轻离因祸得福，被重华抱了个满怀，不由凤眸微眯，嘴边含笑，心说：“赚到了。”没错，赚到了，作为“人”的首次拥抱。

　　可未曾想在下一刻，炎轻离耳畔遽然响起重华冰冷的声音，“准备好了吗？先从哪只手开始？”

　　炎轻离一愣，莫名其妙“啊”了声。

　　“你不听我的话。”重华语气冷峻严厉。

　　这是要砍爪子了！砍！爪！子！于是炎轻离忙转过脸，无奈道：“我，我冤枉啊。”

　　看他唇若涂脂，目若秋波，明明一只资质低劣的公狐狸，偏化形后颠倒众生，重华和炎轻离四目相交时微一窒息，觉得天道给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我被追杀中，真人你还要罚我，我怎的这样命苦。”炎轻离凤瞳湿润，拿手好戏便是装可怜。

　　这时，他俩头顶飞来一人，手持通体漆黑，泛微微寒光，唤作“血芒”的宝剑，嗤笑道：“无稽道兄好兴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同美人卿卿我我。”

　　重华听见“美人”，眼角一跳。

　　“美则美矣，却是强行化形。化形需渡天劫，不劳而获的化形，代价深重。”天隐落至重华与炎轻离身边。

　　没错，作为一位大乘境修者，饶是暂认不出那献祭大阵，可强行化形的代价，炎轻离还是清楚的。这个世界，无论使用何种方式强行化形，无充沛灵气支撑，后果便是经络枯竭而亡。这一周期，乃为一日，便是说一日后，若无灵气补充，炎轻离就会死亡。

　　“也不是没有办法。一日一个五品仙果，万殊宗应还养得起。”天隐笑道：“不过无嵇道兄，五品仙果亦不是凡物，这么供着无法修仙的狐狸美人，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自然会说闲话，约莫意见还很大。重华面色阴寒，冷冷看了天隐一眼。

　　“我是被人陷害的。”炎轻离也冷冷瞄了天隐一眼。再说死便死罢，魂元尚在，换个肉身易如反掌，数日后又是一条好汉。但这对他来讲，确实如此，在重华眼中，却是没有遵照师命，养死了这只杂毛小狐。

　　天隐挑眉，笑得风流倜傥，“咦，无嵇道兄，你的狐狸竟然瞪我。”

　　炎轻离：“……”

　　宣岳：“……太师伯，天隐真人，它又聚拢了！”

　　腥秽之气在四人面前重新聚为人形，且以肉眼辨之，似乎比刚才更为墨黑。

　　重华手执琅霄，眼神凝视腥秽之气，片刻后，于炎轻离耳边低语：“你到底做了什么？”

　　炎轻离郁闷，同样低语道：“我什么都没做。应该说，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他们？”

　　“就是……”然而，炎轻离忽然凤瞳圆睁，后半截话，没了。

　　重华微微偏头，眸底疑惑一闪即逝。

　　他俩身边，天隐则嘲讽地弯起嘴角，道：“我说狐狸美人，这还要保密呀，你是不想叫我听去么？”

　　炎轻离面色铁青，张了张嘴，可惜仍旧没声儿。怪了，突然被噤声了！炎轻离欲哭无泪。他想说“就是濮阳祯跟他的灵宠”时，他便讲不出话了。炎轻离有些沮丧，心中明白，这便是师尊所说，无法介入历史罢。

　　“呵，我刚才过来时，看到对面宅邸内有个奇怪的阵法。待解决掉鬼魅，去宅内一探究竟，也能找到蛛丝马迹。”天隐指了指献祭大阵所在的那座宅子。

　　重华不语，只松开炎轻离，转头对宣岳道：“你先别出手，给我看住他。”

　　“是……”宣岳盯着炎轻离的脸。

　　几息功夫前，听说面前美人是太师伯的杂毛小狐，他就惊讶得要命，后来又听说每日需用五品仙果养着他，而太师伯沉默无言竟似默认，他便不是惊讶，而是震惊了。

　　重华往炎轻离身上拍了五张符篆，暗合天上五星以求得庇护。并且，他这次未当众人面开口，而是传音入耳，冷冷对炎轻离道：“你还跑不跑？”

　　炎轻离讪笑，心说师兄少年老成，本座三百余岁，也要处处受他制约，真心悲剧呐。

　　“不，不敢了。”炎轻离忙不迭道。“再说都被裹成粽子了，跑也跑不动。”他小声嘀咕。

　　重华眯眼，稍后，对宣岳道：“带他去你爷爷那儿。”天隐执剑上前，重华便不再看炎轻离，与天隐一道，再度袭向腥秽之气。

　　“走罢。”这时，宣岳对炎轻离道。

　　岂知腥秽之气像似知道炎轻离准备离开，忽地发出一阵狂啸，身形化得巨大，铺天盖地涌向炎轻离。

　　天隐奇了，说：“无稽道兄，它认准你的狐狸美人了。”

　　重华亦诧异莫名，不知腥秽之气为何舍了宣宜，另看中那狐狸，约莫与强行化形有关罢。

　　“速速带他离开！”重华长剑横扫，“碧海青天”使出，剑光若雪浪起伏。

　　宣岳得令，掐浮空诀，头也不回地携炎轻离跑路。他欲将炎轻离送至爷爷身边后再度折返回来，鬼魅把他三哥伤成这样，他能轻易饶了对方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