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79、七十八

　　第七十八章

　　玉微和玉陵清洗完毕，速度跑回重华面前。重华望见玉陵的容貌时，很是怔愣了半晌。

　　“师尊？师尊？”玉微小心翼翼唤着重华。

　　重华眼神复杂，打量玉陵片刻，方才拿出弟子苍玉还给玉陵。

　　玉陵双手接过，将苍玉挂回腰间。

　　“出去罢。”重华淡淡道。随即，抬手解除结界，露出炎轻离和无瀛的身子。

　　“啊！是他！”玉微忽然激动地道。

　　玉陵比他更激动，只是碍于身份，无法将这份激动堂而皇之地表现出来。

　　“师尊，他为何？你为何……”玉微刚准备说“你为何跟他在一起”时，重华陡然身形摇晃，面色寡白，竟一下跌坐在地。

　　“师尊！”玉微吓坏了，而玉陵，则是惊呆了。

　　玉微几步走到重华身边，伸手扶住重华，“师尊，你怎么了？”玉微见重华鬓角滑下豆大汗珠，面色苍白，眼露痛楚，不由焦急地提高声音，再度询问道：“师尊，你到底怎么了？”

　　玉陵原本踟蹰不前，这会儿见情形不妙，暂耐搞清自家师尊为何昏迷的冲动，走到重华身边，低声问：“宗主，您没事罢？”

　　可重华半晌不答话，只呼吸渐急促，简直愁死玉微了。

　　“师尊……”

　　“你们俩……为本座护法。”这时，重华忽然按住玉微的肩膀，声音低沉道。

　　“啊，护法，在这里？”玉微愣了愣。

　　“保护好他们。”重华拂开玉微的手，就地盘坐，强行入定。

　　“师……”

　　“别说话，会影响宗主的。”玉陵打断玉微。

　　玉微仰面看向玉陵，一脸无可奈何，“这种地方，我俩替师尊护法，还要保护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你觉得我们有这能耐么？”

　　“没有。”玉陵斩钉截铁道。一会儿后，重华入定已深，玉陵看了看重华，开口道：“不过，我们有酒。”指了指玉微的纳宝袋。

　　玉微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

　　他俩自打进入涿光秘境，当真经历了一连串奇事，其中有好有坏，一言难尽。此刻，玉陵所指之酒便是能够救下无瀛性命的君子觞。

　　“事不迟疑。”玉陵见重华入定极深，对玉微道。

　　玉微站起，走到无瀛身边，伸手捏开无瀛的嘴，灌入半壶君子觞。

　　君子觞酒味醇美，饮之香甜，其由紫金盏、醉草、青蕊、夜舒荷及雨粟制的酒曲经月夜酿而成，小酌一口，余韵缭绕，醉而不易醒。但，这是一般的君子觞，玉微给无瀛喝下的君子觞，不仅由四种灵植酿制，其中还杂以另一种唤作隐晨的灵芝。隐晨，状如斗，以星为节，以茎为网，只于夜间现身，白昼枯萎，采摘后须立刻混入酒中，否则无法与紫金盏药效相融，即意味着，不能解荒冢下流碧香之毒。

　　“那妖道说，半个时辰方能见效。”玉微收起酒囊，将君子觞塞进自己的纳宝袋。

　　玉陵点头，回道：“你还是好生想想，若宗主问起进入秘境后发生的事，你该怎样回答。毕竟，我们向天起誓，答应散修盟子言不将他的事儿说出去，才侥幸换得此酒与性命。”

　　“我知道。若不是为了无瀛师叔，我才不会帮他保密。自小无瀛师叔最疼我，鸿平师叔祖罚我，他都偷偷帮我。那妖道！他可是想杀我们！不过撞破他的好事，也不至于杀人灭口！”玉微有些咬牙切齿。

　　“大概没那么简单。”玉陵看着玉微，心中秘密无法和盘托出，只好低声道。

　　玉微垂首，神情沮丧，不多会儿，侧过脸看向无瀛。无瀛周身芳香不绝，皆是君子觞残留余香。

　　“夜舒荷，乃轸星山特有的灵植。谁不知轸星山是上古魔宗神女宗的老巢，早已被布下河图及洛书，无人能靠近。而隐晨，更只有轸星山雨花台下方有，我看那妖道必与神女宗脱不了干系，否则酿制君子觞所需两种灵植为何都长在轸星山？且这酒恰好可以解流碧香之毒？”玉微冷冷道。

　　确实，确实就是这么巧。但玉陵知道，未来的轸星山已无灵兽驻留，河图及洛书亦早被撤走，来去自如。不过，这也不能洗清子言的嫌疑，万一他真和神女宗有何瓜葛呢？毕竟白轻语的君子觞里没有隐晨呐。

　　“算了，先别想了，休息会儿罢。”玉陵一边走向炎轻离，一边对玉微道。

　　“你干嘛？”玉微瞅着玉陵。

　　玉陵若无其事道：“我见他昏着，看看他怎么了。”

　　“哦。”玉微的脸嫣红一片，煞是可疑。

　　但玉陵此刻无暇深究玉微异态，走到炎轻离身边，蹲下身细细为他的师尊把脉。

　　玉微望着玉陵背影，心跟猫抓似的痒。其实，他也很想过去，想瞧瞧那人的情况，可他知道师尊会不高兴，且师尊怎跟他在一起呢？

　　荒冢下，有人昏迷，有人入定，有人深刻思索，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远在阎浮中部洲的万殊宗，时轴上那早已被泯灭的历史中，炎轻离毛茸茸的小爪子微一抽搐，片刻后，狐眸于一片清辉月色中缓缓睁开。

　　清泉映疏松，不知几千古。寒月摇清波，流光入窗户。

　　重华的卧房，窗外遥遥可望见一泉深潭，深潭周围，重峦耸翠，怪石玲珑，唯下方壁立几棵蓊郁青松。

　　炎轻离认识这景致，他曾进来过，便在百余年前，太上忘情将他引入重华的禁制时。这会儿，炎轻离双耳微抖，从蒲团上蹦起来，转过身，踩着月华跑到重华面前。

　　重华正在打坐，由清晨至午夜，在这期间，他原以为师尊会召唤他，便一直安静待在长生天，等着鸿蒙的灵鵷。岂知，第一日百兽大比结束，玉犀回到凌波峰，给重华捎来鸿蒙口信，说是金华仙源开启，内有金花银叶，须得亲自走一趟，以免落入他人之手。

　　金华仙源可谓最凶险的秘境之一，若无分神境巅峰以上，还是不要进去得好。至于金花银叶，那是一件法宝，据说挂在一颗桂树上，由须发皓白的老精怪看守。相传金花银叶可挡天劫，而万殊宗近年内将迎来天劫之人，数来数去，也只有鸿玄真人。

　　于是，重华瞬间了然，知晓自家师尊之所以走得这样急，便是为鸿玄师叔入金华仙源取法宝去了，短时间内一定不可能回来。既然师尊不在宗内，重华左右无事，与其见师尊走后，鸿玄和鸿平两位师叔整日针尖对麦芒，不如离宗游历，待师尊回宗，他再回来。只是，他万没料到师尊居然叮嘱他好生照顾刚捡回的杂毛狐狸，说是回宗后狐狸若少了一根毛发都要拿他是问。

　　狐狸哪能不掉毛？狐狸每日都掉毛好么？

　　玉犀对重华道：“其实宗主之意，约莫是让师伯亲自照顾这只小狐狸罢。”

　　重华：“……”

　　这便是重华为何一直等待炎轻离醒来，且炎轻离刚睁开眼睛，他便立刻发现的缘由。

　　“师兄。”炎轻离扬起狐狸脸，亲热地朝重华唤了一声。

　　重华定定看了炎轻离几眼，面色不善，冷冷开口，“你到底哪里入了师尊的法眼？”

　　炎轻离往前蹭，抬起两只小爪，按住重华的膝盖。重华眉头一皱，忽地拂起袍袖，将炎轻离收入乾坤袋。

　　宗门有规矩，得了灵兽的弟子，接下来的百兽大比可以不去。重华这算不算得呢？想是也算罢！因此他现下要去跟几位师叔辞行，修仙者身无旁物，辞行后，带着这杂毛小狐就能径自离去，无须再回长生天。

　　弟子下山游历乃万殊宗传统，何况重华已辟谷境大圆满，下山游历可助其开阔心境，突破境界。约莫一盏茶功夫，重华去了两座山峰，得到了鸿玄及鸿平的首肯。至于炎轻离，乾坤袋中混沌无际，待在内里哪能好受？炎轻离伸出小爪子，不顾形象张牙舞爪，好似要挠破虚空。

　　重华拜离宗门，御琅霄穿过护山大阵，刚飞至山下白龙镇，就觉腰间乾坤袋隐隐躁动，左凹右凸，惹得他心烦。“安静。”重华面无表情地指着乾坤袋，施了一个法诀。稍后，乾坤袋不再躁动，他也得了清净。

　　如此倏忽过了数日，经过一座名唤武塘的镇子，前方有人乘法宝飞过，乃一支白玉毛笔，笔尖还蹲着一只山魈，重华这才想起，他似乎将炎轻离关得太久了。且炎轻离不比那山魈，乃是未过辟谷境的寻常狐狸，这几日关下来，该不会已饿死了罢？

　　重华陡然惊了一惊，眼皮直跳，忙收起琅霄，落于武塘镇外，打开乾坤袋，将炎轻离抱出来。

　　炎轻离本就瘦得只剩皮包骨，现下大病初愈，又被饿了好些天，别说饿死，便是饿死再饿活，那都有可能。不过，炎轻离魂元强大，硬是撑着，替这杂毛小狐吊着一口气，因此重华将他抱出来时，杂毛小狐的肉身尚未断气。

　　“……该死！”重华瞧清炎轻离的模样后，赶紧抬指点上炎轻离额头，给他渡了些玉臻净炁。接着，他拿出灵兽最爱的仙人绦，掐诀绞碎，一点一点喂入炎轻离口中。

　　这会儿，夜半郭外，冷风凄凄，举首乌云密布，低首高坟森木。炎轻离虽暂时缓过一口气，可玉臻净炁消耗完毕后，身躯只能倚在重华怀中，瑟瑟发抖。重华皱眉，以广袖覆住炎轻离，再施放玉臻净炁，包裹他俩周身。

　　“这狐狸，差点被自己弄死了。”重华心有余悸。

　　重华未收过灵宠，何况是如此不经折腾的灵宠，一时不察，将炎轻离饿上数日，想来并不奇怪。不过，没死就好，以后便注意些罢。重华略一沉吟，决定找一处避风之所，把炎轻离放在外面调理一阵。他知道，若此刻硬将炎轻离塞进乾坤袋继续赶路，炎轻离必死无疑。

　　刚巧这时，他前方曾带着山魈的那位修者也落至地面，收起毛笔，弯腰喂山魈吃了几口熟肉，便直身看向城门，似是打算进城。

　　那个人，境界比重华低，所以未发现重华。但，他的灵宠却已过了辟谷境，真是奇了！

　　于是，山魈望过来，瞄见重华后对它的主人说了些什么。不多会儿，那修者带着灵宠靠近，于几丈开外瞅了眼炎轻离，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位道兄，看你衣饰，应是万殊宗弟子罢。我是濮阳世家的濮阳祯，平日喜饲养灵宠，自认有些许心得。你这狐狸身体孱弱，不如……我帮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