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71、七十

　　第七十章

　　炎轻离被重华扔下水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师兄你别真杀了飞卿啊！”飞卿一死，麻烦不断。飞卿的小命，炎轻离不在乎，可若有人借此事攻击他的师兄，他就非常在乎了。

　　炎轻离心中焦急，在水里划了几下，努力向上游，想尽快浮出水面。这时，几根万琼妃子的断茎飘来，围着他不断打转，炎轻离不由瞥了几眼断茎，片刻后，才发觉周身水流似呈漩涡，非但没令他游上去，倒又向下沉了许多。

　　炎轻离郁闷，暗道不施法诀果然是错误的选择，且水中若有漩涡，那必是脚底某处地势较低，要游离这片区域，才能顺利回到岸上。炎轻离抓住飘至眼前的断茎，扔开，懒得往旁边游，直接掐分水诀，意图破开湖水，御虚空飞。然而，就在他抬手之际，周围水流忽然化作躁动的野兽，大力卷起他的身子，将他吸入湖底的深洞中！

　　炎轻离只觉周身沉重，连呛几口水，不由赶紧起结界，转胎息，可水流紊乱，连带他的视线亦几度晃乱。他什么都看不清，就算睁大眼睛打量四周，也只见水雾沉沉，一眼望不透彻。

　　“这是哪儿？”炎轻离纳闷。放出神识，神识仍旧无用。“这到底是哪儿啊。”炎轻离有些烦了。

　　却未想几息功夫后，他陡然随水流进入另一个洞穴，结界化出的光球被水流托起，于水面弹了几下。

　　炎轻离凤瞳微挑，稳住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的身子，手扶界壁，将目光扫向四周。结果，只是一眼，便被四壁涂满金沙的洞穴晃花了眼睛。“啧。”炎轻离立刻阖起眼皮，半晌，才缓缓睁开。

　　此穴上下四方，云蒸霞蔚，四壁金沙，光华耀目。站在水中，随水流深入，那头顶犹如金沙云海，竟不似之前一眼望顶，而是无边无垠，同水面无缝相接，大得离谱。炎轻离再回头，已找不到来时入口，四周一片流辉幻彩，绚烂无比。炎轻离有些怔然，浑然不觉结界被破，那浓郁充沛的灵气窜入五经八脉，飘然若仙，就像马上要白昼飞升。

　　“唔……”炎轻离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香风袭来，吹动他青丝如瀑。然而，就在他心神俱醉，渐渐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时，他的耳畔骤然响起一个声音。

　　“无尘。”

　　炎轻离猛地睁开眼睛，一双凤瞳望向前方。前方金光万丈，形如云涌，滚滚而来，瞬息淹没全身。

　　“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环之无端，永无穷尽，无中有道，道天相通。你可知，你已窥得象帝之先？”

　　炎轻离怔了怔，仿佛无意识般喃喃重复道：“象帝之先？”

　　“也罢，这便是命运。本座残留一丝意识于天地悉归灵书中，既未如同前世般等来无嵇，等来你亦是一样。”

　　听到重华道号，炎轻离这才从恍惚中回神，刚才灵气袭来令他晕晕乎乎，他差点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无尘。”那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炎轻离拧眉，身处云雾中骤然发问，“你是谁？又怎知我是谁？你说天地悉归灵书？”

　　那声音却并不回答，只说：“天地成毁，几成定数。如今逆天改命，岂能不知前世而让那妖孽占尽先机？本座且助你看尽一世烟华，只可旁观，实难介入，切记，切记。”

　　“前世？”炎轻离完全不懂那声音表达的意思。下一刻，身子却遽然撕心裂肺般疼痛起来，就像正接受凡人的车裂之刑。炎轻离疼出一身冷汗，手指微动，试图掐诀，却发现完全动弹不得。“这是要死了吗？”他苦笑。须臾间，一柄长两尺，扩一指，脂黄细腻的玉笏突然出现在眼前，不叩而响，若金磐之余音。

　　天地悉归灵书！炎轻离想起重华的话。可天地悉归灵书竟然在荒冢湖底？

　　这时，玉笏飞至炎轻离近前，发出万丈金光，且绵绵不绝萦绕其周身，顷刻令其意识渐散，识海中却清晰印入大片金色字符。

　　“嘭！”炎轻离落进水里，身子沉下去，被水流原路送出洞穴。

　　不一会儿，那洞穴水面竟又钻出两人，只不过现下这洞穴徒有四壁金沙，却再无云蒸霞蔚，流辉幻彩。

　　“好耀眼。”两人中的其中一人道：“子言，就是这里吗？”

　　此二人便是尾随炎轻离等人进入香炉的醉骨与子言，不过没想到的是，重华他们还在上面，这二人居然就在下面了。

　　子言皱眉，眯着眼睛将洞穴扫视了一番。“就是这里，我也没进来过。前世是无嵇一人进来，外面也没那么多宗门弟子。”

　　“是么，果然别有洞天。这就是你说的象帝之先？”醉骨深吸一口气，脸色看起来十分红润，“灵气充沛，我都不愿出去了。”

　　“呵呵。”子言笑了。不过，这笑容生硬，笑意并未直达眼底。“存放天地悉归灵书的地方便是象帝之先，也是阎浮界最为接近天道的地方。前世我们都没想到，象帝之先竟会在这荒冢湖底。前世重华进入涿光秘境时才元婴境，光对付流碧花精就去了半条命，可没想到啊，居然让他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得了天地悉归灵书。”子言冷笑，原本俊美的面庞此时看起来颇为狰狞，“好在这次，我提前开放秘境进入这里，是我捷足先登。”

　　“所以你事先叫飞卿纠缠湘离，引得无嵇真人除去流碧花精后无暇细顾湖底？”醉骨脸色变了几变，似是有些生气，“你可知飞卿也许会死？”

　　“月淮不会让无嵇杀了他的。”子言闻言看向醉骨，“其他人亦不会让无嵇杀了飞卿，除非宗门准备与我散修盟反目！”

　　“你……飞卿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我待他如亲弟。若他出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行了，飞卿若死了，我给他偿命便是。”子言皮笑肉不笑，而后头向后扭，眼神落到一处水里。“在那儿！”他扑过去。那片水域，水面泛着淡淡金光，看起来与别处不太一样。子言在水中摸索几息，片刻功夫，手扬起，一柄玉笏在他手中发出耀目光芒。

　　“我原以为，时间会不够！”子言狂喜道。

　　醉骨瞄着他，道：“拿了便快些出去，时间本来就不够。”

　　“哼！他前世元婴境，斩杀流碧花精至少用了一个时辰。如今，他定是得了炎轻离帮衬，短短百余年便至合体境。不过，这有什么用呢？天地悉归灵书已落于我手，他还用什么破劫？我才是顺应天道者。”子言勾起嘴角，邪肆笑起，“鸿蒙令整个阎浮界重来一世又如何？令万殊宗最后一位宗主来到此地又如何？若我不是天道选中之人，为何只有我偏存前世记忆！”

　　“只有你么？”醉骨沉吟。

　　“只有我。无嵇若记得前世，他何至于认不出我？我可是令他陨落之人。呵呵。”子言阴险笑道。

　　“那我呢？我前世也是这样帮你吗？”醉骨突然问道。

　　子言一怔，看了醉骨几眼，道：“你说呢？你帮我最多，所以我信你。今世我来找你便是最好的证明。”

　　“是吗？”醉骨笑了笑，“那我结局如何？”

　　子言沉默，过了会儿，方开口道：“前世结局不重要，今世，我们会一齐白昼飞升！”

　　“呵，看来我结局不太好。”醉骨道。

　　“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行，我不问了。”

　　“反正，我今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子言看着醉骨，沉声道。

　　醉骨扬眉，眼底倏然而过一丝痛楚，“记得分一杯羹便可，我不需要你的承诺。”

　　子言凝视着他，表情有些不解。

　　“不过你这灵书为何在水里？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应慎重存放么？”醉骨决定转移话题。

　　听醉骨这么一说，子言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但这地方除了自己，及稍后可能进来的重华，还有谁先来过呢？再说，灵书尚在，哪有人进来了却不取走灵书？

　　“或许它本来就在水中罢，是我多心了。”醉骨又道。

　　子言不语，过了会儿，道：“先出去，我们原路返回。”

　　醉骨点头。子言沉入水中，紧接着，醉骨亦沉入水中，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水下一处洞口。

　　“这条路，可是前世无嵇真人取得灵书后离开时的路？”醉骨问。

　　子言哼了声，道：“是的，是他离开时的路，这条路比他进来的那条曲折些，若我们走那条，虽时间用得少，却可能在路上遇到他。”

　　醉骨一笑，道：“有前世记忆还真方便，处处比人捷足先登。”

　　“当然，这便是我顺应天道的证明。”子言洋洋得意。

　　“可你别忘了，你前世今日并未有分神境修为，今世这模样，皆因……”

　　“好了，你别说了，我当然记得。”

　　“记得就好。”

　　说话间，两人身影消失于洞口，紧接着，洞口闪过几道红光，待光芒消失，那洞口已被人为封闭。

　　不过，重华这回并没有进入存放灵书的洞穴，他下来后，漩涡已不在，遍寻湖底，也未发现炎轻离身影。

　　重华神色冷峻，漆瞳深邃，忽地低头瞧向自己的手，心说也许不该一失手便将炎轻离扔进湖中。这湖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得有些怪异，或者，是对方在闹脾气，故意躲着自己？可片刻后他又觉得不对，刚才分水诀失效，证明湖底确实有异，如今遍寻不着炎轻离，许是他已遇到危险？一想到将再度失去那双凤眸，重华就心如刀绞，俊美容颜浮现出悔色，恨不得立即掐诀把这湖水蒸干，挖地三尺也要将炎轻离找出来！

　　却在这时，远处飘来一白色人影，青丝铺散，缠绕周身。重华猛地望去，紧接着，飞身上前，把那人影狠狠抱入怀中。

　　“真人……”炎轻离鼻尖闻到熟悉的气息，勉强睁开双眼看了重华一眼，“我……”然后，再度陷入昏迷。

　　他也不是自己要昏的，他可没那么脆弱。只是，天地悉归灵书将他神魂领往道之本源，让他透过源头去瞧那未重生前的世界，他不昏也得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