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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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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无瀛突然杀到,还道出濮阳世家早将濮阳祯送于重华做鼎炉,可谓一语惊人,震翻全场。
炎轻离瞄见濮阳祯单薄的身子几欲被风刮倒,萧索轻颤,异常可怜,若不是子言扶住他,他肯定坐到地上再也起不来。
哼,天生宝骨却只炼气境,这不摆明说自己是一只软懦羔羊,只等喂肥待宰么?炎轻离虽同情这位鼎炉二公子,却因为他是重华的鼎炉,心中对他有些许排斥。
“进入秘境之前,濮阳家主已将濮阳二公子交于我宗,若各位不信,尽管出了秘境后详细询问。今日,我宗便要带走二公子,二公子只炼气境,交给大师兄保护,想必各位也能放心。”无瀛顶住重华利如寒芒的恐怖眼神,咽了口唾沫,对散修盟的几人道。
“这……”醉骨突然笑了笑,“无瀛真人,为何我觉得无嵇真人并不需要鼎炉呢?真人明明有更喜欢的东西啊。”他意有所指道。
炎轻离:“……”东西?东西是什么?醉骨你竟然敢骂本座。
“呵呵,反正万殊宗称霸一方,宗主想要的东西,谁还敢不送么?即使真有人不送,那也是明抢都要弄到手!”飞卿又适时跳出来凑热闹,“哪次不是这样?”
炎轻离:“……”飞卿又开始作死了。
而无瀛道:“不是大师兄想要,而是濮阳世家有心,愿助大师兄渡劫飞升。你们若阻拦,岂不枉费濮阳家主一片好意。况且……”无瀛顿了顿,片刻后,面露嘲讽,“濮阳二公子的病,还得依赖我万殊宗的玉臻净莲。”
濮阳祯双手绞紧鹤氅,一张脸比刚才更加苍白。
炎轻离凤眸微眯,扫了濮阳祯一眼。应该说,所有人的注意力皆集中到濮阳祯身上。
没一会儿,濮阳祯便顶不住压力,软怯怯地张嘴,小声道:“是……说的是……无瀛真人说的极是。”
“二公子!”子言忽然抓紧濮阳祯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异光,“你不必委屈自己。”
濮阳祯低首,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推开子言奔向重华,可惜未到近前便要倒下,被无瀛掐了个诀稳住身形。
“还请无嵇真人赐下玉臻净莲!”濮阳祯抬首留下两行清泪,“我受奸人所害,除不掉这江心镜,也请无嵇真人帮我除去这江心镜罢。濮阳祯自当一生为炉,以报真人大恩大德!”若不是无瀛的法诀,濮阳祯现下一定跪到地上去了。
炎轻离很不高兴,同时,亦觉得濮阳祯不是一般可怜。然而他的好徒儿玉陵怎会无缘无故给濮阳祯绑上江心镜?玉陵是奸人?炎轻离万不敢苟同。
炎轻离瞄向重华,重华面色不善,似乎没想到濮阳祯会当面请赐玉臻净莲。当时,鸿平师叔对他提起这事儿,他早已斩钉截铁地拒绝。没想到鸿平师叔还是背着他办了,而且以玉臻净莲作为要挟濮阳世家的筹码。
没错,是要挟,阎浮界谁不知濮阳家主最为疼爱自己的亲弟?濮阳祯天生宝骨却素有沉疴,修炼一直无法突破至筑基境,唯有万殊宗灵海所出玉臻净莲能从根本上解决濮阳祯的问题。若不是鸿平答应救濮阳祯,如今散修盟二分天下,濮阳世家何以送珍贵子弟进入万殊宗供重华使做鼎炉?重华随便一想,便想清其中缘由,于是脸愈发阴沉,对无瀛传音入耳道:“本座不需要鼎炉。”
无瀛当然知道他不需要,可有个不错的鼎炉在身边,也许能分去重华对那散修的兴趣呢?“大师兄,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既准备忤逆鸿平师叔,那在这件事上何不顺他心意?左右是个鼎炉,你不用他便是。给了鸿平师叔面子,散修的事儿也许就没那么困难了。”无瀛小声解释道。
无瀛这是托词,重华心知肚明。不过即便是托词,那也是有道理的托词。思索片刻,重华微抬下巴,冷冷看了眼濮阳祯,淡漠道:“既是我宗承诺,便只待灵海花开。”
“谢真人!”濮阳祯有些意外地朝重华拜了一拜。
飞卿怒了,大声道:“二公子!”
旁边醉骨按住他的肩膀,摇摇头,示意他闭嘴。
“那这江心镜……”濮阳祯可怜巴巴地看着重华。
无瀛突然打断道:“自然还得研究一番。二公子,随我们走罢。”
炎轻离:“……”真是顺理成章!
炎轻离陡然烦懑盈心,直想揪住无瀛的衣襟大吼:“无瀛师兄,本座是你小师弟!你这样当着本座的面给师兄塞鼎炉,果是大丈夫所为吗!”可他不能吼,除了憋着,还是憋着。尤其这濮阳祯被自家徒儿绑了江心镜,证明濮阳祯绝非善类,让这样的人跟在师兄身边,岂不是自找麻烦?另外,师兄他居然同意了。他!同!意!了!炎轻离越想越郁闷,心底不自觉涌出一股酸涩,且有些埋怨重华,亦有些小小的失落。可惜他尚不知此心为何物?若他知晓,只怕会将自己吓呆咯。偏偏这时,飞卿还疾言厉色传音入耳,要求他回去,他便更为郁闷,终于将飞卿狠狠瞪了一眼。
“呵。”醉骨在旁边轻笑,心说飞卿这傻小子只顾儿女情长,完全不知留湘离在无嵇身边,以后自有妙用。他是算盘打得好嘛,可鹿死谁手,尚未知晓。
炎轻离瞪完了飞卿,忽觉失态,飞卿是他的笼络对象,他怎能一不小心便得罪对方?不过现下要他去道歉,他也没心情。没成想,他正郁闷中,耳畔突然响起重华冰冷的声音,“你在跟谁说话?”
炎轻离一怔,随即眼神瞥向别处,不去瞧重华的脸。
合体境的重华,金丹境与元婴境在其面前密语,便等于站在他面前朗声说话。那么,飞卿的密语自是早被他听去了,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重华见炎轻离不理自己,又见他刚才薄唇紧抿,凤眸欲妒的模样,遽然冷笑几声,语气不耐地对无瀛道:“走!”
无瀛笑着朝濮阳祯伸手,“二公子,走罢。”
濮阳祯立即苍白着脸回头,眼神依次扫过散修盟众人。其实,他最想看的是那个人,但唯恐被重华发现,于是目光几乎未在那人脸上停留。
“醉骨道人,我们这便将濮阳二公子带走了。”无瀛朝醉骨作了个平辈之间的揖,笑着道。
醉骨回道:“既是濮阳兄的意思,我们作为外人,也不好干预别人的家事。还请两位真人好生照顾二公子,我在这儿替濮阳兄谢过两位了。”说着,同时朝重华及无瀛作揖见礼,十分客气。接着,他直起身,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炎轻离,道:“湘离道兄,秘境之内,你也要小心。”
炎轻离微笑,暂压心中郁气,又恢复往日神态,一双凤眸秋水无尘,“醉骨道兄亦是多多保重。”然后转向飞卿,“飞……”飞卿愤怒地撇过脸,十分鄙夷地哼了一声。
炎轻离:“……”给脸不要脸,给本座有多远滚多远!他故作讪笑,遂又转向子言,子言同醉骨表现一般无二,皆是客气友好,还相邀炎轻离以后一同品尝君子觞。
“时候也不早了,那我们先走了。”无瀛礼貌笑道。
濮阳祯低首快走几步,来到重华身边,连准备向他道别的众散修都未理会。
炎轻离也在重华身边,濮阳祯过来时,他立刻嗅到一阵清幽的酒香。炎轻离转身,悄悄拧眉,这香味淡而近水,甘甜滋润,沁人心脾,不似凡间之酿。君子觞,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不是云衡真人与白轻语的心爱之物么?那不是未来才会出现的酒么!会酿君子觞的子言,被玉陵绑了江心镜的濮阳祯?呵呵,虽未能与散修盟同行,可此行并不是毫无收获。
炎轻离原很介意濮阳祯留在重华身边,现下他倒希望濮阳祯留在重华身边。一些看不见的线索无意中被隐形的绳索串起,只待出去后寻到自己的好徒儿玉陵,便能知晓得更多罢。
炎轻离神识广扫,许是心中对子言和濮阳祯产生了异样,如今看去,便更觉两人低眉抬眼间有着说不清的可疑。这时,重华也已转身,炎轻离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侧,不禁凤瞳微挑,斜睨过去,“真人有话要对我说?”
重华却不再看他,捏指掐算,找准方向,继续寻他的徒儿玉微去了。
“走罢,湘离道兄。”无瀛几步站到炎轻离身边,略带嘲讽地望向炎轻离。
炎轻离微笑,与他四目相交,并无身处劣势之感,“无瀛真人,久仰大名,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无瀛突然将眼一低,有些害怕看到炎轻离的眼睛,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明白大师兄为何一定要将这散修留在身边。
“夜无明月花独舞,腹有诗书气自华。无瀛真人有匪君子,与我一故友十分相似呢。”炎轻离勾起嘴角,呵呵笑了几声,见濮阳祯亦步亦趋紧跟重华,便也加紧脚步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