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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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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正想着,那边已然交起手来,剑气震荡,身形如风。玉微不愧为重华的亲传大弟子,一手缥缈剑法使得声势浩大,气势磅礴。于是,明眼人都知晓,假以时日,玉微修为必远超飞卿,成为飞卿渺不可及的人物。
飞卿怒了,除了对万殊宗的憎恨,亦有对天才的嫉妒。“小子,我飞卿道人没空跟你在这磨叽,这招你且受着罢!”飞卿心急,直接使出醉骨教他的青龙出海,质轻若云色如银的拂尘顿时化作亮光一道直冲玉微胸口,玉微眼见着没法躲过,炎轻离脚尖一点,直直飞向两人中间。
可惜的是,他原本以为只他一人下来救场,岂知他尚未落地,玉微身后忽然出现大片仙鹤。仙鹤之上,有人眉目冰冷,金冠切云,袍袖鼓荡,那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不带任何表情瞧向飞卿。与此同时,他身后亦站了几十位境界超群的修者,皆身着万殊宗弟子袍,持剑而立,气势非凡!
“师侄!”一人飘出,拂去青龙出海,救下玉微。
“噼啪!”一道剑气携着怒意,破开虚空直劈飞卿。
电光火石间,炎轻离落到众人面前,来不及产生任何感慨,挡下那剑,然后便被无数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并听见许多人密语,均道:“他是谁?”
炎轻离:“……”刚心中焦急,哪里料到还有其他救兵,早知如此,就不跳进来了!他尚未作出反应,第二道剑气袭来,竟未绕过他,而是大有将他跟飞卿一并斩杀之意。
炎轻离心头一颤,余光瞥向大片仙鹤,当看到动手的不是那人,而是曾对自己表现出颇为欢喜的景谧,心中不由松了口气。下一刻,他施以元婴境初期威压,祭出金泥五檐伞,轻松挡掉景谧杀招,跳至飞卿面前,抓住飞卿衣襟,将其带出景谧的剑气范围。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没想到万殊宗以多欺少,胜之不武,真当我散修无人!”炎轻离凤瞳微挑,一身白衣胜雪,乌发如墨,直将身边之人看得目不转睛。
师兄,原谅本座罢,本座一定是拿错剧本,念错台词了!炎轻离的手微微颤抖,盯着那锐气无匹的人上之人,明明心中欣喜若狂,翻江倒海,且同时横梗郁气,胸臆难抒,却偏偏面对他时,只能表现出嘲讽鄙夷,兼妄加斥责的一面。
谁让自己挑不准好时候,人家前脚到,他后脚来,本是救玉微,现下竟被景谧误会要救飞卿,还准备一并砍了。罢!罢!歪打正着,玉微有人救,自己放下一颗心,如今救下飞卿混淆视听,是不是刚好借此机会打入散修盟内部?
“道友,你是……”飞卿盯着炎轻离的脸,而后目光移至炎轻离微颤的手上。
“我?”炎轻离一怔,略加思索,快速应道:“我只是看不惯大宗门仗势欺人,真以为我们散修好惹。”
此话正中飞卿下怀,并自行将炎轻离的颤抖解释为害怕,害怕对面那势如出鞘宝剑般的万殊宗宗主。然而,这位陌生道友即使害怕得颤抖也要跳出来救自己,真是……真是……好感动啊!
炎轻离:“……”飞卿你别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瞅着本座好么。
那边厢,景谧见杀招被人轻松挡下,心情郁滞,认真看了炎轻离几眼,嘴边噙着冷笑,抬手又是一剑,便要狠厉刺出。
“景谧!住手!”无瀛抱着玉微飞回重华身边,对景谧传音入耳道:“众目睽睽,你要作甚?”
“师叔祖,是散修盟欺人太甚!”景谧委屈地望向无瀛。
“他们欺人,不代表我们也可以欺人,今日之事,我宗只怕已百口莫辩,你且消停着,看宗主意下如何。”无瀛叹了口气。
这时,玉微将脑袋缩在无瀛怀中,手指抓着无瀛的袖子,有些不敢瞧重华的脸。
重华瞥了他一眼,并无表现出生气模样,只眸色凌冽,表情僵冷,淡淡问道:“玉微,你没事罢?”
“师尊……”玉陵咽了口唾沫。
重华定定瞄着玉陵,玉陵如芒在背。
周围人群小声骚动,看看万殊宗等人,又看看炎轻离与飞卿。并且,有的已私下密语,说会不会再来一次玉阙门事件,无嵇真人怒而拔剑,致使他们这些看热闹的无端陨落。
怕陨落就滚啊!炎轻离腹谤。他不再看着飞卿,掩去眼中炙热,伪作云淡风轻飘向重华,那个令他牵肠挂肚,时时想着飞扑进对方怀中而眼下不得相认的师兄。
师兄!看这里!看这里!本座快被折磨死了,你可知道?
重华仿佛听见炎轻离的心声,真地转过头,目光落至炎轻离和飞卿身上。“呵。”他勾起唇角,笑了。
以往说过,有的人,还不如不笑。飞卿上一次见重华笑,重华准备杀他,飞卿这一次见重华笑,重华好像还是准备杀他?
不,如今的散修盟可不是昔日的散修盟,他万殊宗又如何,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里是濮阳世家辖下,散修的地盘,他待要怎样!
“这位道兄,你莫怕,已经有人灵鵷传讯,你且宽心。”飞卿反手握住炎轻离的手腕,那细如羊脂的触感瞬时令他怔了一怔。
炎轻离很想将手抽走,他们熟吗?占什么便宜啊。可他不能抽,只好站在原地,挤出一个笑容,“得散修盟照拂,在下感激不尽。”
飞卿点头,神色颇为得意。稍后,他牵着炎轻离,昂首挺胸看向重华,朗声道:“无嵇真人,你弟子仗势凌人,我替你出手教训,你这声笑是谢谢我么?”
炎轻离:“……”飞卿的性子真没改,一如既往喜欢作死。
然而,重华却忽视了飞卿的挑衅,冷笑过后,将眼神转移至炎轻离脸上。
炎轻离简直要感谢天道,叫他的师兄终于注意到他。他扬起下巴,凤瞳微挑,迎上重华目光浅淡一笑,肆无忌惮打量那张思念了百余年的脸。
“啧。”重华身边,无瀛忽然愣了愣。
景谧亦扬起剑眉,重新审视这个挡下他杀招的散修。
若说玉微神姿秀逸,五分肖似无尘,那眼前之人五官清俊,仙风道格,容貌远不及无尘姿容艳丽,可唯独一双凤瞳澄澈如镜,摄人心魄,居然与无尘一模一样,这又是为何?
重华心尖猛地一颤,那不可被任何人触碰的伤口再度隐隐作痛,思念化作冰雪凝团压于心底,终年无法消融。不知不觉,端详审视入了神,他道好相似的一双凤瞳,风流韵致,难以入画。
师兄?炎轻离抿起薄唇,差点就要不顾一切上前相认。
“咳!”无瀛突然在重华身边清了声嗓子。
重华虽出神,可表情依旧僵冷,在外人及不熟悉的人眼中,他神色傲然,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万殊宗无嵇真人。
炎轻离默然,对自己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若要相认,也不是现下。
倒是那飞卿见重华盯久了,以为炎轻离刚出手救了自己,被重华记恨上,便走前一步,挡住重华看向炎轻离的视线。“无嵇真人,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冲我来!”
炎轻离:“……”瞎凑什么热闹,滚开呀!
重华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望着飞卿,随后,他貌相威严地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淡淡道:“走。”霎时间,几十只仙鹤扇动雪白双翅飞向高空,万殊宗众人广袖飘飘,仪态庄重,气势无人能敌。
这一刻,就在重华离开的这刻,炎轻离又听到周围传来密语,道:“哎?这次涿光秘境现世前,各宗门齐聚长天门讨论天道变数,你说他们会不会邀请我们散修盟?”
“讨论天道变数还是联合起来对付天下散修?偏偏选择圣显南部洲,而不去阎浮中部洲,你不觉得奇怪吗?瞧那万殊宗的气势,宗主是千年不遇的天才,我们散修只怕又要被宗门压一头了。”
炎轻离仰面,表里若无其事,实则目光追逐着重华的身影。须臾间,他好像看见重华低首,眼神扫来,落进他的眸底。炎轻离朝重华微笑,心中暗道:“师兄,还是没认出来罢。”
九霄天上重华眯起黑眸,只为那陌生人莫名而来的亲切笑容。
“大师兄,别看了,那个不是小师弟。”见重华分神,旁边无瀛遽然开口,传音入耳道:“只是一双凤瞳极为相似罢了。”
重华静默不语,半晌,收了目光,驾鹤领着万殊宗弟子,往长天门方向而去。
“师兄……”炎轻离好生郁卒。匆匆一面,绝无以解相思之苦,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他几时才能重回师兄身边?
“道兄。”炎轻离正偷偷感伤,突然被飞卿扯了一把。
炎轻离:“……”还捏着本座的手是几个意思?
飞卿笑眯眯地望着炎轻离,眼底满是欢喜之意,“道兄,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还请随我去濮阳世家一叙,我必有重谢!”
“这……”炎轻离其实是不想去的。可好不容易有了接近散修盟的契机,甚至还拿错剧本念错台词,叱责他的师兄教徒无方,这等来之不易的机会,他岂能错过?于是,炎轻离忍住心中嫌恶,朝飞卿明媚笑起,“恭敬不如从命。”
飞卿一怔,盯着炎轻离的凤眸,迟疑片刻,低声说:“道兄的眼睛倒很像一人。”
炎轻离不动声色,微笑着问:“哦,是谁?”
飞卿刚准备说话,周围的散修突然纷纷上前与他寒暄,说什么的都有,比如“飞卿道人临危不惧”,亦或“飞卿道人替天下散修挣了面子”,及“飞卿道人就该出手教训万殊宗的臭小子”。
炎轻离心中冷哼,暗道你们的飞卿道人差点死于景谧之手,你们难道看不见么?
散修们奉承完飞卿,不知炎轻离是谁,可飞卿对炎轻离和颜悦色,态度亲昵,他们便也恭维起炎轻离。
炎轻离烦躁,可碍于种种原因不得发作,只好趁飞卿不注意,对玉陵传音入耳道:“徒儿,为师现下要去濮阳世家,你且叫上凤萧远远跟随,不得靠近。”
玉陵正吃全鱼宴,对外面发生的事置若罔闻,也就错过一睹重华风采的时机。当他听见师尊传音入耳,说去濮阳世家却不带他随行,他怔了一怔:“……”心说为啥不能靠近?师尊你觉得弟子见不得人吗!
“为师不想让那些人看到你跟为师一起出现,若是有第二颗幻颜丹就好了。”说完这句,炎轻离便再无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