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36、三十五

　　第三十五章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小孩儿的注意力便全部转移到铁凿上，只见他顿了一顿，咬牙脱去身上的破烂褚衣，伸手探了探水温，眉头皱起，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准备跃入河中搜寻他的铁凿。

　　炎轻离：“……”这小孩儿想死啊！小孩儿跳进河中那刻，炎轻离甩出浮空诀，将小孩儿身体托至半空。

　　“小屁孩，不就一个铁凿，至于拿命去换么？”炎轻离飘至小孩儿面前，嘴边噙笑，伸手召过小孩儿的破褚衣搭到他的身上。

　　见了神仙，或者说在凡人眼中与神仙无异的修者，小孩儿这种乡下地方出生的孩子，多半会吓得浑身发颤，亦是以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们，唯唯诺诺说不出话。可这个小孩儿，面对炎轻离时神色冷峻，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倨傲之气，根本不像六、七岁的孩儿。

　　炎轻离愈发觉得有趣了，轻捏小孩儿脸颊，逗趣道：“铁凿就那么重要吗？你叫声好听的，本座给你一把金凿。”

　　岂知小孩儿压根不受诱惑，小身子扭啊扭，想从天上下去。“我不要。”小孩子冷漠地道：“奶奶说无功不受禄。我只要我的铁凿，没有铁凿，我以后便吃不到鱼，会饿死。”

　　“呵呵。”炎轻离哑然失笑，觉得这小孩儿不是一般有趣，“你刚才有铁凿不是也凿不开冰？若非本座，你一样吃不到鱼。”

　　“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小孩儿冷冰冰地看着炎轻离。

　　见了这眼神，炎轻离笑意更甚，他伸出食指点上小孩儿眉心，不消片刻，那漂亮的凤瞳微微上挑，惊讶道：“呵，捡到宝了，竟是天灵根五行属火。小孩儿，本座要收你为徒，你快叫一声师尊罢。”

　　可是，那小孩儿却不情愿地瞄着他，硬邦邦拒绝道，“我不要！”

　　炎轻离大惊，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一般凡人听说可以修仙，莫不感动得痛哭流涕，这小孩儿怎么回事？难道看自己的样子，还猜不出自己的身份？

　　“小孩儿，你知本座是谁么？”炎轻离温和地问。

　　小孩子哼了声，嫌弃地看着炎轻离，“我知道你是修者。”

　　“那你还不赶紧拜师？”

　　“拜师了，没鱼吃。”

　　炎轻离：“……”几个意思？没鱼吃是几个意思？

　　“奶奶说你们不吃东西。”小孩儿不耐烦地补充道：“我喜欢吃鱼，我不修仙。”

　　“呵，修者是可以不吃东西，但不意味着不能吃，你想吃，还不是可以吃？”炎轻离几乎醉了。从没听说以不能吃鱼为由拒绝修仙的，尤其对方还是个小孩儿。

　　“拜本座为师后，便不用依靠铁凿了，你几时想吃鱼，动动手指就好。”炎轻离笑着望向小孩儿，继续利诱道：“修者愿得长生，与天地相毕。你作为凡人，不过只有数十载寿命，若你日后渡劫飞升，千载万载吃鱼，都没人管得着你！”

　　“真的吗？”小孩儿听说能吃很久的鱼，表情不再像之前那么冷峻。

　　炎轻离暗道，小屁孩儿，装什么冰山脸，还不是上钩了？

　　“是的，本座绝无虚言。”炎轻离在小孩儿脸上捏了一把。

　　小孩儿做考虑状，没有马上应承炎轻离。

　　炎轻离心说本座收徒还要看小破孩脸色，不止是自己的奇耻大辱，简直是万殊宗的奇耻大辱！

　　“小家伙，你奶奶呢？”炎轻离盯着小孩儿。

　　小孩儿心不在焉地道：“奶奶过世了，村里没人了，只剩我一个。”

　　“那好，小家伙，今日本座收徒，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炎轻离直接将小孩儿夹在腋下，掐起浮空诀飞向悬崖上的洞府。“从今天开始，你道号玉陵，为本座亲传大弟子。”

　　小孩儿：“……道号啥玩意，能吃吗？”

　　炎轻离好笑地在小孩儿额前点了一下，低声道：“本座饿不死你。”炎轻离微微回首，长袖挥起，下方河水中的活鱼忽地腾空跃起，尽数被他收入纳宝袋。“反正辟谷境前尚需进食，这些鱼够你吃一阵了。”他对小孩儿道。

　　不消片刻，炎轻离将小孩儿，不，是玉陵，带回了他在无终山的洞府。

　　小凤萧正在屋里抱着翡翠梧桐树睡觉，感觉到禁制波动，飞出来，于炎轻离和玉陵头上盘旋一圈，最终落到炎轻离的肩膀上。

　　“真人，这凡人是谁？”小凤萧的尾羽扫过玉陵光滑的前额。

　　玉陵神色冷峻，遽然伸手一抓，“能吃吗？”

　　小凤萧尖叫，一双翅膀扇过去，“找死！”

　　炎轻离忙护住刚捡的徒儿，见原本便是赤色的小凤萧现下愈加气得红作一团，他轻扬嘴角，笑得开心，“凤萧，这是本座刚收的弟子，你小心些，别弄死他。”

　　玉陵扬起小脸上下打量小凤萧，面不改色，心中却想：“好可怕，一只肥鸟都能弄死我。”

　　岂知小凤萧突然摆动尾羽抽上玉陵的脸，这一抽并无半分灵气，可力道之大，足以令玉陵疼得钻心。

　　“我可不是肥鸟！”小凤萧大吼，“我是凤皇！”然后气呼呼地飞走了。

　　玉陵摸着脸颊，虽很疼，但并未出声。炎轻离微笑，食指抚过玉陵脸上那道红印，很快，红印消失，玉陵亦不再疼痛。

　　“这便是修者的本事，怎么，比得了你那些鱼么？”炎轻离低头看着玉陵。

　　玉陵抿唇，小脸绷得紧紧的。

　　炎轻离将装了鱼的纳宝袋递给玉陵，又重新取出一个新的纳宝袋，再由七宝璎珞中拿了些入门玉简，天材地宝，保暖衣物，给玉陵随便指了间卧房，开口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本座，现下，你先去休息罢。”

　　炎轻离绝不是一个好师尊，他自己便够懒惰了，如何还有心思教导徒儿？这百年他能顺利回归合体境，都是托了以往的福。唉，天才又怎的？天道酬勤，说多了都是泪。

　　不过玉陵也没拜过师，不知这师尊只扔给他一堆玉简，叫他自学从未接触过的万殊宗心法有何不妥，他现下根本连字都识不全。他收了两只纳宝袋，朝炎轻离恭敬一拜，“玉陵谢过师尊。”

　　炎轻离一乐，“不错，挺似模似样。”

　　“奶奶以前教导玉陵，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

　　炎轻离伸手在玉陵脑袋上摸了摸，“帝王之道从此与你无缘，从现下开始，你要修习的唯有白昼飞升。”

　　玉陵又是一拜，朗声说：“弟子知道了。”过了会儿，他补充一句，“师尊，能否先告诉玉陵，厨房在哪儿？”

　　炎轻离：“……”

　　炎轻离下山一趟捡了个天灵根弟子回来，对此，白轻语极为不屑。炎轻离的性子，白轻语再清楚不过，他能教好徒儿？别是摧残人家幼小的心灵罢。

　　白轻语挺着大肚子，斜倚床榻，神识外放，见玉陵找了一圈找不到厨房，后误闯小凤萧的屋子，被那只凤皇追得满院子跑，便挑眉冷笑，对炎轻离传音入耳道：“你新收的徒儿，神情气质倒与无嵇真人有七分相似。”

　　“呵，你看出来了，朽木可雕也。”炎轻离已回石室，盘腿坐于蒲团上应道。

　　“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居然被你碰到天灵根，你走得什么狗屎运？”

　　“嫉妒了，啧啧，都鸟不拉屎了哪来狗屎？你这样对胎教不好。”

　　“哼，本尊倒要瞧瞧你把他教成什么样子。”

　　“嫉妒的孕夫真可怕。”

　　“闭嘴！”白轻语一掌拍向床榻，床榻瞬时塌了一半。

　　炎轻离忽然想：“说有喜的人容易生气，确实是真的。”

　　炎轻离不是一个好师尊，炎轻离不是一个好师尊，炎轻离不是一个好师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炎轻离前日还说玉陵有不懂的地方尽管请教，翌日，他便将此承诺忘至九霄云外，没有知会任何人，设下禁制打坐闭关，冲击最后的大乘境。

　　玉陵找不到厨房，又被小凤萧狠狠欺负了一顿，关进空屋子里冻了一晚，待他出来时，师尊已经闭关了。

　　玉陵：“……”小脸僵冷着，暗道命真苦。

　　此时已是岁暮，锁仙阵外，凡人皆为年关忙碌。玉陵既入了万殊宗的门，便不再算是凡人，因此当小凤萧见玉陵为自己准备全是鱼的年饭时，气得将活鱼全变成了烤鱼。

　　“你！”小凤萧呼扇翅膀，尾羽直指玉陵，“你可知你是谁的徒儿！”

　　玉陵一脸冷漠。

　　“你师尊乃我万殊宗前宗主鸿蒙真人的关门弟子，道号无尘。你身为他的亲传大弟子，竟然老想着吃饭！”

　　“是吃鱼。”玉陵冷冷地纠正。

　　“你知道万殊宗么？”小凤萧生气地嚷着。

　　玉陵沉默。

　　“你师尊没告诉你么！”

　　师尊收下他后就闭关了，哪来空儿？玉陵继续沉默。

　　小凤萧翻了个白眼，想它好歹也是现任宗主的灵宠，毫无疑问肩负着教导门内弟子的重责。

　　“一问三不知，气死我了！”小凤萧仰天长啸，过了会儿，做出一个决定。“去我屋里候着，不去我便烧死你！”

　　玉陵不想被烧死，屈于小凤萧淫威，麻溜地跑到翡翠梧桐树下，搬了个蒲团坐着。

　　当晚，小凤萧传道解惑，将新入门弟子该学的东西，一股脑给玉陵梳理了一遍。不得不说，小凤萧比起炎轻离，更像玉陵的师尊。并且，小凤萧是火中凤皇，玉陵天灵根五行属火，小凤萧琢磨这娃儿教好了，以后也是宗门一大助力，便未有藏私念头，只告诉玉陵，若他顺利度过炼气境，就把火莲诀传授于他。

　　“你师尊是冰灵根，修习云水决，你和他属性相克，闭关了也好。”小凤萧虽与炎轻离相处时间不长，可跟白轻语一样，彻底看穿了炎轻离的性子。“自己的事都没办妥，还学别人收徒儿。”小凤萧哼了声，尾羽指向玉陵，“小子，给我好好学，学不好我便烧死你！”

　　玉陵：“……”其实他敢说老实听小凤萧的话，是为了学好本事烤鱼吃吗？

　　小凤萧又不知从哪儿衔来一块弟子苍玉，扔进玉陵怀中，“你这辈为玉字辈，所以无尘真人赐你道号玉陵。这块弟子苍玉，你且破开拇指滴血认主，待上面出现你的道号，你便正式成为我万殊宗弟子。”

　　敢情之前还不是正式的……玉陵神色冷峻。

　　不过有了小凤萧的悉心教导，往后数年，玉陵进步神速，平安度过炼气境，灵气匮乏之地十五岁筑基，强于万殊宗门内九成弟子。还有一成，便是如炎轻离与重华这般的天才修者，不但根骨奇佳，亦有普通人得不到的奇遇。

　　玉陵筑基三月后，炎轻离出关了，只是他依旧为合体境大圆满，离大乘境终差临门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