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16、十五

　　第十五章

　　无瀛站在门外，发现禁制解除了，重华推门而出，已换回万殊宗弟子袍，只是一张俊脸面无表情。无瀛想：“许是为昨夜之事烦恼呢，毕竟不好善后啊。”

　　“大师兄。”无瀛迎上前，“剑斗大比取消了。玉阙门掌门请你上清霄殿一叙，待会儿，无忧大师兄也要来。”

　　重华止步，看了无瀛一眼，“嗯。”很是沉稳地应了一声。

　　不过……

　　无瀛斜眯着眼睛，直往重华的脖子瞅，“大师兄，可是这回阳殿中有蚊子？”

　　笑话，莫说月华峰上有蚊子会气死一排玉阙门弟子，单说蚊子能咬到修者，那决计是不可能之事。他们又不是凡人，什么蚊子能咬到他们？除非这蚊子是妖修！然而至今为止，无瀛没听过元身是蚊子的妖修，约莫是他太孤陋寡闻了？

　　重华眉头一皱，无瀛发誓自己从对方眼中瞄见了杀气。

　　“哈哈哈。”无瀛开始打哈哈，“玉阙门真寒碜，回阳殿内居然有蚊子。大师兄，你一定是忙着帮小师弟疗伤才让蚊子钻了空子，我先走了，待会殿外再见。”无瀛溜得飞快，袍袖掠过长廊拐角时，余光瞥见门口又出来一人。

　　此人身着万殊宗弟子服，衣襟微敞，青丝披散，尚未束冠；脸颊绯红，唇若涂朱，眉眼含春。尤其那裸/露在外的白皙脖子，跟上好的羊脂玉似的，白如截肪，莹透润泽，除了……忽视上面交错斑驳的吻痕。

　　没错，无瀛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好歹修炼多年，宗门上下有道侣的也不少，这番光景，他还是偷偷见过的。“唉。”就是忍不住想叹气。

　　无瀛走后，炎轻离望着那局促的背影抚颈轻笑，凤眸乜斜，调侃道：“师兄，山中蛇虫鼠蚁多，你也太不小心了。”

　　重华懒得理他，只看了那脖子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炎轻离苦笑，低头打量七宝璎珞，他记得自己没有修饰容貌的丹药或法宝。第一，他不是女修；第二，他霞姿月韵，用不着。

　　“该如何处理好呢？”炎轻离犯了难。

　　回阳殿外，月华峰上，白轻语静静躺在弟子居里，没有回九曜长老的韶华峰。玄翎彧走进来，见他躺着，并无打坐，不由眉头紧皱，脸色不悦。

　　“你躺着作甚？”玄翎彧冷冰冰地问。

　　白轻语瞄了他一眼，“看不见吗？睡觉。”

　　“你需要睡觉？”玄翎彧挑眉。

　　白轻语“哼”了声，沉沉道：“我怎样，你管得着？你还是先顾自己吧。”

　　“你什么意思？不是你，我会如此麻烦？”玄翎彧走到床边，一把将白轻语拽起来，丝毫没有顾忌其伤势的意思，与他在奉武台的表现大相径庭。

　　白轻语微微色变，忍住胸口一阵翻涌，幸灾乐祸道：“师兄，你魔修的身份，恐怕已被万殊宗的无尘发现了。”

　　“你说什么！”玄翎彧把白轻语的手腕掐出一道红印。

　　白轻语是魔修，穿越后魔体被封，旁人自是无法察觉。他知道玄翎彧是魔修，可玄翎彧不知他也是，他时常想，若玄翎彧以后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会露出何种表情？

　　“我说你魔修的身份已被万殊宗的无尘发现了。”白轻语淡淡道。

　　“这不可能！”玄翎彧冷笑。

　　怎么不可能？炎轻离分明已经察觉到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对血煞功太熟。即便玄翎彧未曾使用此种功法，而是用玉阙门的独门心诀，可炎轻离是谁？他不是只有十八岁的少年，他是活了近两百岁的，万殊宗最后一任宗主啊。想当年云衡真人陨落后，他为魔尊，他为诛魔者，两人交手不下千余次，玄翎彧仅仅出手一次便逃不过炎轻离的法眼。

　　“师尊都没有发现，他如何能？”玄翎彧盯着白轻语的眼睛，“我问你，他为何要杀你？”

　　白轻语勾唇，脸色寡白却依旧姿容妖冶，“师兄何必替一个挡箭牌操心？他要杀我，自是有原因，你还需要我，便万不能叫他杀了我。”

　　“哼，你真没用。若你有用些，至于落到这步田地么。”玄翎彧鄙夷地瞧着白轻语。

　　“你……”白轻语咬牙。竖子不足与谋！想他落到这步田地绝非他所愿，他可是魔尊，现下正虎落平阳，而玄翎彧就是那恶犬！白轻语活生生气得吐出一口血。

　　玄翎彧一脸嫌弃，单指挑起白轻语的下巴，替他抹去血迹，再给他喂入一颗丹药。“为何不打坐？”他还是无法理解。

　　为何？因为睡觉才会做梦，才能见到想相见之人，哪怕只是镜花水月空欢喜。

　　玄翎彧坐下来，继续挑着白轻语的下巴，望着他那精致的眉眼，道：“罢了，你不想说，我亦懒得问。”然后，空闲的手拿出一串五色石，“无嵇不是来参加剑斗大比的，他是要从我这里抢回这个。”

　　五色石，稀少珍贵，极不易见，相传为仙人遗落，偶被上古修者发现，拾取珍宝，制成两条欢合手串儿。顾名思义，良缘匹配，始相欢合，终无仳离。不过白轻语瞅着那手串儿，脸色颇为纠结。他不是第一次在玄翎彧这里见到欢合手串，只是每一次见到，都觉得异常别扭。

　　“无嵇数年前与我一赌，今日他是赴约而来。若我赢，欢合归我，若他赢，自可拿回去。此物乃万殊宗灵宝之一，想必落于我手，他是相当不甘心。”玄翎彧将欢合手串放在掌中掂量了两下，随后将它塞回纳宝袋。

　　白轻语撇开脸，语气略有讽刺之意，“没想到师兄与那无嵇真人曾发下海誓山盟，欢合便是定情信物。”

　　听到这话，玄翎彧顿时怒不可遏，凶狠地瞪着白轻语，“住嘴！胡说什么！这欢合生有奇效，可以掩藏魔修气息。”

　　白轻语岂会不知欢合能够掩藏魔修气息，都说是万殊宗的灵宝了，未来，他也算是万殊宗的弟子。

　　一个没有学过万殊宗任何功诀与剑法的弟子。退一步说，炎轻离这个宗主认不认他都是问题。

　　玄翎彧神识一扫，发现外面没人，想了想，伸手拽过白轻语，扯去他的衣裳，并顺便加了好几道禁制。

　　“师弟，今日我心愤矣，以免积郁成疾，上清霄殿之前，我们先做些别的事。”

　　别的事自然是那种事，玄翎彧虽不喜欢白轻语，可对白轻语的身体极为迷恋。同样，白轻语虽讨厌玄翎彧，可玄翎彧的阳精有助他恢复魔体。白轻语也是个不读史的人，但他比炎轻离幸运的地方在于，他碰巧知道即将与他交合的这位未来会成为魔尊。如此说起，炎轻离与白轻语都没有读过历史，难道是云衡真人有意为之？

　　炎轻离打了个喷嚏，不知谁正念叨他。

　　他在屋内转了一圈，想不出如何处理吻痕，便施了障眼法，就这么走出回阳殿。至少大部分人是看不见的，他目前只能努力到这程度了。

　　回阳殿外，无瀛和重华正在讲话，内容不外乎玉阙门及各大宗门昨夜商讨的对策，以及散修盟得理不饶人的可恶。其实那些无辜受累以致陨落的散修是真可怜，死者基本出于其中，宗门之内，一宗三府四阁，重伤有，陨落无。对于这件事，重华心底还是觉得理亏的，然而当时的情况下，他能如何？若再来一次，他必然还会出手罢。

　　“师兄，无瀛师兄。”炎轻离走出殿门，跟殿外两人打了个招呼。

　　无瀛只是辟谷境大圆满，修为远在炎轻离之下，炎轻离不是施了障眼法么，刚好对他有用。

　　无瀛转头，看到炎轻离一身弟子服，目澄秋水，羊脂玉般的脖子裸/露在外，光洁如雪，一派仙风道格。“呵呵，看来已经施了障眼法。”无瀛暗想：“可以为施了障眼法我就不知道了吗？太天真了。”都说大师兄无嵇真人我行我素，现下看来，小师弟无尘亦特立独行，他们是要上清霄殿啊，弄出这一脖子吻痕，是否不合适？合适与否，都几成定局，无瀛遂无奈领着炎轻离和重华，往那清霄殿而去。

　　月华峰，清霄殿，祥云笼宫阙，瑞气罩高阁，较之玉臻宫，清霄殿少了仙气，多了份磅礴气势。

　　万殊宗三人一路走来，身旁少不得多人注视。

　　“就是他们！”

　　“想杀天心师兄，而且伤了许多人，有的甚至陨落了！”

　　炎轻离瘪嘴，偷偷瞄了重华一眼。重华长眉入鬓，俊美无俦，身形挺拔似宝剑，表情无一丝悲喜，眸底波澜不惊。

　　“说得好像玉阙门那魔修没出手似的。”炎轻离鄙夷地勾起嘴角，暗想：“要不将白轻语和玄翎彧是魔修的事情公布天下？”

　　魔修出现，道修人人得而诛之，若白轻语失去保护，他想动手便会容易许多。不过昨夜奉武台上交手，白轻语似是魔体被封，现在指认他，不利的是自己。倒不如指认那玄翎彧，各大宗门齐聚，玉阙门总不能抵赖吧？再说如今他与重华乃众矢之的，揪出玄翎彧这魔修转移众人视线，于他俩来说定是好事。想到这，炎轻离不禁为自己聪明的脑瓜子暗暗叫绝。

　　“在想什么？”冷不丁的，重华传音入耳，将炎轻离吓了一跳。

　　炎轻离扭头看他，眼角飞上笑意，“师兄不生我气了？”

　　“轮不到我，待会儿找你麻烦的大有人在。”

　　可炎轻离依旧笑着，凤瞳微挑，“哼，有师兄保我，我会怕谁？”

　　重华：“……”为何有恨得牙痒之感？

　　“我乃万殊宗弟子，宗主不发话，其他宗门奈我何？就怕回到宗门后牵累师兄。我素知鸿玄师叔不喜师兄，想方设法要从师兄手中夺走下任宗主之位。他这个代宗主目前位子坐得不安稳，师兄已是元婴境中期，假以时日，修为定在鸿玄师叔之上，他的优势只是年岁而已。”炎轻离看着重华，眼神温柔明澈，“师兄偏私于我，为我毁了玉阙门的奉武台，又伤及无辜，怕是……”

　　重华突然打断炎轻离的话，“宗主之位于我何加焉？”

　　“师兄？”

　　重华抿唇，目光坚定，“渡劫飞升，我所欲也。”

　　“那我也是师兄的欲吗？”炎轻离面有笑容，语气似是在意，又似是不在意。

　　重华一怔，顿时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