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与天争是2B》翠寒烟

100、九十九

　　第九十九章

　　之后的事情，他不记得了，反正醒来时，正是月白风清，头顶团团如盖竟也未能阻止倾泻而下的月光。他趴在重华腿上，重华背靠大树而坐，俊脸微扬，看天空一轮皎月高悬，河汉璀璨，夜色清虚澄澈。

　　“这里的月色无法与凌波峰相较。”重华沉沉低语。

　　“再好的景致，一人欣赏总不及两人。”炎轻离坐起，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主人，你真好，竟将大腿借于我。”

　　重华瞥炎轻离一眼，面色瞬时不那么好看。

　　炎轻离只当没瞅见，讪笑着问：“主人有兴致施法赏月，是找着那东西了？”

　　“什么东西？”重华眼神古怪。

　　这一下，倒叫炎轻离十分尴尬。“你刚才不是说树下埋了东西吗？”炎轻离小声道。

　　“原来你是冲那物而来？”重华眯起眼睛。

　　“不是。我是觉得你既然来了，为何要空手而归，何况太子也想看看那东西。”轻易承认绝不是炎轻离会做的事，他在重华面前一向秉持狡辩到底。

　　重华“呵”了声，抬手指向大树另一边，“在那儿，感兴趣自己去挖。”

　　“我去？”炎轻离怔了一怔。

　　好罢，挖便挖，虽不知历史中这剧情将如何发展，树下物件会落入何人之手，可现下他必要先瞄上一眼，否则太亏了！炎轻离站起，掸掸衣袍，绕过重华大步前行。月色如银，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影，重华未看炎轻离，却心不在焉地盯着长影。可他没料到不过片刻功夫，眼前长影忽然一斜，再瞧炎轻离，原来已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唔……”炎轻离呻/吟。

　　脸颊潮红，青丝贴面，浑身大汗淋漓。一会儿后，他陡觉身体起了异变。

　　重华拧眉，起身走过去，欲将炎轻离从地上拉起。

　　“别，别，等会儿。”炎轻离吓得挣开重华的手，趴在地面不敢动，“别管我，我自己来。”

　　“哦？”重华扬眉。然后，一个法诀丢下去，炎轻离立刻呈大字型，仰面浮于重华眼前。

　　炎轻离：“……”然后道：“主人，这习惯不好，人家都说不要了。”他故作羞赧，就差给重华飞个媚眼。不过他也是真害臊。因没想到烟岭向风处有一大片合和草，他在下风处睡了这么久，或多或少受了些影响。

　　合和草，主媚情，人闻不着，飞禽走兽却嗅得到，炎轻离元身为狐，自然逃不过合和草的香气。一般来说，但凡飞禽走兽到了发情期，雄性都会寻来一把合和草放在雌性脚边，意图求欢。即便这些动物日后化形，大部分妖修与伴侣销魂云雨前，也会摘一把合和草置于身边增添情趣。

　　炎轻离微笑，眼睛望着头顶月色，嘴上对重华道：“唉，主人，我心荡漾，难以自持，难道你想帮忙么？”说着，嘴边弧度愈发大，微微提高声音道：“云雨合欢，方不负此良夜。”

　　“啪！”炎轻离后脑勺着地，被重华摔进草丛中。

　　这一摔并不有多疼，炎轻离挣扎坐起，就见重华面庞那一闪即逝的尴尬。“哈哈哈……”炎轻离指着重华，开怀大笑，“主人你害羞了，对了，主人你还未经人事罢。”

　　十七岁的少年师兄，淡泊怡静，清心修道，他要不是雏儿，炎轻离的“炎”字便倒过来写。不过，好像倒过来写也没差，不都是两个“火”字落一块儿。呵呵，真有意思，真……炎轻离本来笑着，凤眸熠熠，远胜天上星辰。可不知为何，正待重华被嘲笑得恼怒万分，预备发作时，炎轻离那双美丽的眸子又黯淡下来，看向重华的目光十分纠结与复杂，似乎还透着些许落寞。如此这般，重华即将冲口而出的呵斥一下子哽在喉咙里，法诀亦未扔出，只定在原地，表情十分僵硬。

　　“主人，其实主人不必恼羞成怒。我夜里观星望气，昼则执算批图，得出的结论便是，主人日后必得良伴。”炎轻离望着重华，突然敛起郁容，露出极清浅的微笑。

　　重华怔了一怔，半晌，冷眼看着炎轻离，沉声道：“胡扯！”

　　“才不是胡扯。”炎轻离竖起食指，置于唇前，“嘘，我算出日后陪伴主人的是濮阳二公子，这是命运，一般人我还不告诉。”

　　“胡扯！”重华剑眉飞扬，眼神骤然变得严厉冷峻，抬起手，一个噤声诀扔过去。

　　可惜炎轻离早已经料到他有这招，身子一歪，在草丛里滚了几滚，而后嘻嘻哈哈地抬首，对重华道：“干嘛啊，主人。”凤眸乜斜，神姿艳冶，仔细瞧去，眸底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

　　重华皱眉，鬼使神差般未继续对炎轻离出手，几息功夫后，他走到炎轻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后者，问道：“你为何这样讨厌濮阳二公子？”

　　炎轻离愣了愣，似乎没听明白，“我讨厌谁？”

　　“濮阳祯。”重华重复。

　　炎轻离睁大眼睛，没一会儿忽地笑起，道：“主人，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你为何还要问？”

　　重华扬眉，似有不信，“是么？”

　　“难道不是么？”

　　“若你所说为真，那你……”

　　“那我便是小肚鸡肠。”炎轻离笑着打断重华，“嗯，我就是小肚鸡肠，怎的？”没错，他刚才之所以情绪大变，便是因想起濮阳祯，隐隐之间觉得这一世，濮阳祯与师兄的关系并不单纯。

　　“我哪里真讨厌他，我都算出他日后必为主人良伴，主人若不信，咱俩打个赌？”炎轻离故作一副信心十足的表情。

　　重华：“……”漆瞳微眯，冷冷一笑，“以何做赌注？”

　　炎轻离站起，忍住浑身不适走前几步，抬手轻覆重华心口，“以它。”他认真地道。“我赢了，主人将它交付于我。我输了，我将它交付于主人。”炎轻离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口。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炎轻离能感觉到重华的愕然，以及对方心跳的力度。

　　“呵。”两人沉默相视，直到炎轻离率先笑起，“我反过来为主，主人为仆，光想想就觉得不错呢。主人，你就赌嘛，难道你胆子这么小？”炎轻离拿手指戳重华的心口，“哼，主人你怕输罢，怕我翻身做你的主人，对不对？”

　　原来他是这意思。重华眼角跳了几跳。片刻后，拍开炎轻离的狐狸爪，叱责道：“没有规矩，白日做梦！”

　　“现下是晚上。”炎轻离提醒重华。

　　重华面有不善，突然从纳宝袋中搜出一把无患木做的戒尺，对炎轻离道：“不管何时，都是做梦。把手伸出来！”

　　炎轻离：“……”几个意思，随身携带戒尺，逗本座玩儿呢？

　　其实重华手中的戒尺绝非普通戒尺，无患木烧之极香，避恶气，驱鬼除邪，因此根本是件法宝，只是被人恶趣味做成戒尺模样罢了。

　　“主人，你来真的啊。”炎轻离笑眯眯地瞅着重华。

　　重华见之更加愠怒，举手扬尺，但没立刻落下。

　　“好罢，主人想教训，教训便是。”炎轻离伸手，露出修长十指，骨节分明，且白皙若玉笋。“主人，快打快打！”炎轻离翻转双手，手心朝上催促道。

　　重华：“……”不打没面子。“啪！”所以真地打下去了。

　　炎轻离疼得颤了一颤，没想到这法宝抽在手心，绝不是一般疼啊。“好了，打一下就够了，我领教训了，主人。”

　　炎轻离收手，双腿疲软，摔坐在地。原是欲/火沉寂片刻后，再度来袭，与手心生疼交织，令他难以承受。

　　重华看着炎轻离，不知为何有些后悔，心想一只狐狸而已，顽劣成性，需继续教化，自己干嘛老被狐狸撩拨得逞。

　　“主人，让我一人待着罢，过了这一阵便好。”炎轻离垂首，鼻息逐渐不稳，“上风向应有一片合和草，主人，能帮我除掉它们么？”

　　合和草？真是失策！重华陡然腾空而起，往炎轻离所指方向飞去。炎轻离叹了口气，微不可闻。没过一会儿，重华回来，就见炎轻离已挪至月下盘腿打坐，虽无人教他，却有模有样，就像他常常这么做似的。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

　　重华很惊讶，快走几步来到炎轻离身边。清净经？他竟懂得吟诵《清净经》来抵御蠢蠢欲动的魔障？

　　“我知道，这没用。”炎轻离睁开眼睛，双颊泛红，凤眸湿润，“别人尚能破罐子破摔修习神女宗采补法。我这种不能修仙的，要么憋到死，要么发泄出来。可即使发泄出来，最后也会精元流失过多而亡。这种死法太丢人了，我干脆自杀罢。”

　　死了换个身子再来找师兄，嘿嘿。

　　炎轻离想得倒好，凭天地悉归灵书，他欲于这段历史中重生几次都没问题。但是，重华不会这么想，他现下虽依旧害怕在鸿蒙归来前养死这只狐狸，可当这只狐狸提及自杀时，他最先想到的却是不能让炎轻离这样憋屈地死去。然，有什么办法呢？他日后再怎么高深莫测，为天下宗师，如今终究只有十七岁。

　　重华未察觉时，脸上已露出焦急且郁卒的表情。

　　炎轻离看到，心头忽悠一颤，不禁伸手拽住重华大袖，仰面笑道：“喂，主人，瞧你那模样，不会是因我而难过罢？我只是一只杂毛狐狸，天下狐狸何其多，日后你若改变主意想收只灵宠，即便是九尾狐，也会排队送上门呀。”

　　“废话！”重华甩开炎轻离，俊脸阴沉。

　　“好罢，不要狐狸了，去寻条龙。”

　　重华眯眼，一把将炎轻离拽起，冷声道：“闭嘴。”炎轻离刚要回话，他又将炎轻离打横抱起，走向树后的一潭清泉。

　　“做什么？我不觉得泡冷水有用。”炎轻离在重华怀中扭来扭去，“我拒绝……”然重华并不是将炎轻离扔下去，而是抱着他，两人一齐进入水中。

　　炎轻离：“……”仰面打量重华，“主人，我猜不出你的意图。”

　　重华低首看他，“不用猜，你一会儿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