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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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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准备趁着滕之初找白玺之际转身离开,却被滕之初拦了个正着。巨大的玄黑腾蛇盘踞在半空中,它双眼赤黄,眯成一条缝,黑色蛇尾绵延千里,蛇头上黑色细鳞虬结,狰狞恐怖,一声悠长龙吟声响起。萧衍吐出大口鲜血,强拄着剑立在腾蛇圈起的中央。
“阿玺在哪?”
随着滕之初的一问,萧衍又吐出一口血。
“吼——”
“阿玺在哪——”
声音震慑寰宇,久久不息,不周山上的积雪崩塌而下,整个白家村瞬间淹没在雪海里。蛇身浮动,遮天蔽日,三大仙门和诸位家主闻讯而出。
“阿玺在哪!”
萧衍身体摇摇欲坠,跌落前只听见三个字“炼妖壶”。
“吼——”
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龙吟,仙门门主及各位家主纷纷跪倒,强大的神君威压下,他们不由自主的匍匐在地,以示对上位者的绝对臣服。
腾蛇蛇尾耸动,乘云而去,留下一众九州修仙界的执牛耳者,跪倒原地,惊魂未定。
伏天真人脑子里嗡嗡震荡,刚刚腾蛇神君问的可是“阿玺何在?”
阿玺,白玺,神兽白矖,伏天真人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
白玺双手交叠,托着后脑勺,翘着二郎腿躺在老槐树的一截树杈上,眼睛跟着徐夫人,看他一会抱着一堆乌漆麻黑的东西过来,一会坐在这堆东西里挑挑拣拣,偶然还甩出一两句点评。
“徐爷爷,我说——”
“别这么叫,好像我很老似的。”
“那叫什么,徐大哥?”白玺随即给自己的提议画了个叉:“这么叫也挺怪。”
“夫人。”
白玺下面的话直接被噎了回去。
徐夫人面不改色的补了句:“叫我夫人。”
白玺的舌头打了个紧紧的死结,一时无语凝噎了。过了会儿,她别别扭扭的说:“夫人,咱们是不是得琢磨着怎么出去啊,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外面不定急成什么样子呢。”
她毫不怀疑自家神君大人掀翻九州修仙界的实力。
“着急个鬼,外面一天,这里一年,没准现在还没人发现你不见了,再说,小姑娘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么,九州修仙界说大不大,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人物。”
徐夫人一边捣腾着手里的黑块,一边很是可惜的的感慨着:“真是一辈不如一辈了,想当年——”
白玺掷出一枚石子,打的徐夫人手上动作一滞,他也不恼,黑豆般的小眼睛瓦亮瓦亮的盯着白玺,一脸垂涎的样子:“哟嗬,这准头,这手劲,不错啊,小姑娘,你简直是天生的铁匠未来的铸剑大师啊!来来来,快来给老夫做关门弟子。”
徐夫人伸着两只黑乎乎的手,笑嘻嘻的朝白玺走来,白玺快速拾起几个石子,噼里啪啦的在徐夫人脚前钉成一排。
“夫人,出去了什么都好说,你看呢?”
——
不周万仞正殿,滕之初坐在主座上,伏天真人带着温九和紫言躬身站在下面,仔细看去,伏天真人激动的手都在颤。
“本座大年创立不周,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助本座完成补天大业。”
伏天等三人马上跪地,异口同声道:“我等为助神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没有理会他们,滕之初面色冷冷:“神兽白矖落入炼妖壶,伏天,给你一天时间,带人找到炼妖壶。”
“神君,据伏天所知,炼妖壶是莫问天圣主的本命法宝。”
主座上的扶手哗啦碎了一地,滕之初转眼消失。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伏天真人当机立断:“走,去莫问天。”三人直接飞出万仞峰,朝不周南面飞去。
此时,莫问天里,褚渊匆匆赶回,拉起刘念卿就走。
在刘念卿的记忆里,义父褚渊一直是一个沉稳寡言的人,从来没有什么事会在他的意料或者控制之外,看着这样急火火的义父,刘念卿第一反应就是:出大事了。
果然,褚渊在离开之前只带走了一件东西——楚玉的灵位。
刘念卿一头雾水,亦步亦趋:“义父,这是要去哪里?”
褚渊祭出一件飞行法器,跳进去,朝刘念卿招招手,答道:“蜀道。”
刘念卿神色俱变,不敢答话,只是生硬的迈上法器里,他太清楚蜀道是什么地方了,当年,义父就是从蜀道把自己带走的。望着眼前的颀长身影,刘念卿恍惚又回到了记忆中的那日。
阳光刺眼,豪华的公主别府似乎陷入血海般,血色一致,成分很杂,有凡人的,也有妖兽的,还有修仙者的,天空很蓝,偶有白云飘过,还有秃鹫在天上盘桓不下。繁华依旧,雕栏仍在,物是人却已非。一个小小的身子颤抖着从妇人的身下爬出来,浅色的眼睛里浸满了泪,一道瘦削的身影移进,那人抬起了男孩的下颌,仔细的看,似乎很是满意。
他说:“你是她的儿子,还真是像。”男童感觉到这人身上的血腥,想逃,却怎么也移不开步子。想闭眼,泪因翕动的眼汩汩而下。
“为什么不哭出声?”褚渊皱了下眉。
“因为我不想死。”男童咬着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哈哈,”男人笑的很猖狂,“没错,若你刚刚哭出了声音,你的血已经铺在这里了。”
浅色的眼睛愣愣的看着男人,他很美,不似普通男人的英武,也不似一般女人的柔美,那是一种直入人心的侵略之美。
褚渊放下手,说:“跟我走,叫我义父,刘念卿,是你的名字.”然后转身,风扬起了他的黑色衣袂。男童踉跄的起身,朝男人的方向跑去……
后来,刘念卿来到了这个叫做莫问天的地方,也是在这里,他知道公主别府所在的蜀道,其实是魔修的聚集地之一,早在数千年前便已经被当时的大能杜宇化出九州修仙界外。直到现今,如果魔修想进入九州修仙界,都必须要撕裂结界才可。
刘念卿很难想象,他那柔弱的母亲是怎样在魔修聚集的蜀道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更难以想象,他的义父如何一而再的穿过结界,进入蜀道。
——
自从发现了白玺力气大,灵气足的这件事后,徐夫人马上从爷爷变成了跟班,每天笑嘻嘻的商量着白玺做他的关门弟子。
白玺也不客气,好吃好喝好剑好材料照单全收,就是不同意拜师,理由十分充分。
“哪有人叫自己师尊做夫人的,不雅不雅。”
“宝贝徒弟,咱们这是风声鹤唳,那些俗人是不懂的,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就把这拜师酒给喝了成不?”
白玺扶额,心说你连成语都用不明白,真怀疑他怎么当的铸剑大师能教好徒弟么?
“宝贝徒弟,做人呢就像铸剑,嘴里都是屁,手底下见真章,别看你师傅我说话糙,但是论起本事,九州修仙界,哪个不让我三分。”
说完还颇为得意的捋了捋没几根的胡子,白玺也不客气,呛了一句:“出都出不去,谁知道你是不是满嘴胡说,我可不是十岁的小屁孩,你给两块糖就能骗走。”
徐夫人凑近白玺,十分好奇:“那怎么能把你骗走啊?”
“简单啊,出去让我看看你是怎么鹤立鸡群的。”
徐夫人表情纠结,满脸不懂,白玺只好忍痛降低自己的文化程度:“看看你怎么风声鹤唳的……”
徐夫人恍然大悟,没一会儿又垂头丧气,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哎,我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
白玺升腾了好几天的希望彻底幻灭,但一想到滕之初在外面找不到自己着急痛苦的样子,她整颗心都开始一抽一抽的疼,于是不死心的追问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你可是铸剑大师!”
似乎是受到了鼓励,徐夫人稍微提起了精神,不再一副霜打了的茄子样:“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不太容易。”
徐夫人的办法却是不太容易,据他多年分析,炼妖壶自成一界的根本在于壶内的炼妖大阵,只要找到炼妖大阵,破坏阵眼,就可以从炼妖壶中出去。
“找炼妖大阵非常难?”
徐夫人稍作沉思,说:“虽然老夫没找过,但是并不算难,最难的是要打败炼妖大阵的守阵兽九婴。”
《灵兽志》上记载,九婴乃善吐水火之怪,作害人间,相传曾被后羿射杀于北狄凶水之中。上古妖兽大多是九州唯一一只,世上不可能有两只九婴存在。
徐夫人当然明白白玺的不解,他补充道:“这一只九婴,是褚渊以其尸骨加上一千名婴儿祭炼而成,只听命于他。九婴现在的实力,相当于修仙者的化神期。”
白玺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她念了遍刚刚听到的名字:“褚渊?”
说道褚渊,白玺印象中还真有这么个人,之所以印象深刻是一则话本里的段子,前朝有位臭名昭著的公主姓刘名楚玉,封号山阴公主,她嗜好美男,明明已为人妇,还跑去对她的皇帝弟弟说:“我与陛下,虽是男女有别,但都是先帝的骨肉。陛下后宫美女数以万计,而我只有驸马一人。事情怎么不公平到如此地步呢!”于是刘子业就赐给刘楚玉面首三十人。但显然驸马加上这三十面首也没能安慰公主寂寞难耐的芳心,楚玉竟然对她的姑父褚渊一见钟情,甚至公然胁迫褚渊住在公主府里,以便自己行色诱之事,幸好褚渊正人君子,才能幸免于楚玉的荼毒……
听白玺讲完这段俗世里的故事,徐夫人讥诮一笑:“宝贝徒弟,褚渊老儿最是狡诈,要不是有他做助理,那萧道成怎么可能灭宋建齐,俗世里,多少人心都是被猪油蒙了眼睛,听到看到的,十有一二能靠点谱就不错了。”
“可他为什么要抓我?”
徐夫人彻底乐了,这个问题问的好,他拿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递到白玺面前:“宝贝徒弟,你看我为什么要拣这块生铁回来?”
他掂了掂手,生铁飞起又落回:“因为它有用,因为我需要用生铁铸剑。”
白玺沉默了,她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褚渊惦记,莫问天的圣主,只要他想要,怕是天上的星辰,也会有无数人捧着求着排队给他送来。
她唯一不同于别的修仙者的,只有——这神兽白矖之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