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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渡 论夜兔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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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浮着沉甸甸的寒意,这种寒意一直延伸至百川家。
久违的团圆本该是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吃饭喝酒,不过此时的冷清画面显然不符合标准。
全身缠满绷带的神威一手举碗一手握筷,在说完“我开动了~”之后便开始大快朵颐,津合劝都劝不住,从艾瓦兰星风风扑扑赶回来的百川夫妻脸色刷白,因为津合方才介绍神威的时候说后者是百川面馆的学徒兼帮工,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不拘小节的人。
津合蹙眉,在桌子底下暗暗踢向神威的脚,岂料扑空,身形不稳险些摔倒。
“小合,”百川木低声道,“他的医疗费不要我们出吧,看起来伤得挺严重的,连脑子都包住了。”
神威不着痕迹地挑眉。
“……这只是人家的癖好而已,他很健康,父亲你放心。”
与父亲的担忧态度完全相反,母亲晴子一脸警惕地瞪着神威,似是要把他的纱布盯出个洞来。
五人间的气氛尴尬非常。
平常只需二十分钟的用餐时间这次却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津早碗里的米饭都没怎么动,他生怕出事,神威却把满桌子的佳肴全吞进了肚子里,干净得连碗都不用洗了。
津合将弟弟小心翼翼的眼神收进眼底,不由地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父亲大大咧咧的不会在意细枝末节,可母亲的精明程度远远超过丈夫,再加上去艾瓦兰星磨砺了两年,她料定女儿在撒谎,饭桌上的一番留意,愈发觉得那位少年有问题。
津合见母亲神色不佳,干脆拽起神威就往厨房里钻,借洗碗的名义把门关得死死的,试图增强隔音效果。
“你倒有闲心,”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果然不该指望你能演好戏。”
神威笑容依旧:“饭菜的味道不错。”
面对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津合没有斥责,仿佛早已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道:“总之我会让他们尽快去外星的,不过能不能在十天以内解决我就不敢保证了,在此期间你还是矜持点为好……虽然这很难。”
她转身去搬弄沾满油渍的碗筷,挽好袖子打算清洗,不料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我很好奇呢,旦那,你和亚比森是什么关系?”
脖子上好似被人架着一把刀,若是回答的内容令那人不满意,这把刀便会直直落下。
津合也不知道她与亚比森的关系究竟能被定义为什么,合作伙伴?她尚未给后者明确答复,师团敌人?亚比森除了用逃跑的事威胁过她一次之外并未下杀手,即使心里明白这摆明了就是欲擒故纵的做法但她还是想隐瞒事实,至少现在不行。
“我说他想撩我,你信么?”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借口了。
神威的声音稍稍沉了下来,隐约带有的几分警告意味被表面的愉悦声线掩饰了过去:“真麻烦,我还暂时不想杀了你啊。”
津合清楚他的反复无常,所以决定透露点无关紧要的消息蒙混过去。
“互惠互利而已,”她将双手反撑在洗理台边缘,注视着神威的眼睛,“他替我给父母传信,我帮他思考研究材料,极其简单的一层关系却被你想得那么复杂,我也想过让第七师团的成员顺道去宇宙邮政总局帮忙取信,但是大家都没空,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了。”
死寂维持了片刻,神威再次展露笑颜。
“哎~互惠互利吗?”
夜兔的骄傲使他们逐渐忘却了这个词的准确含义,在他们看来所谓的利益只是弱者之间薄弱的链条,神威睁开了冰冷的蓝眸,这是他第一次对津合露出如此明显的杀意,没有价值的杂碎理应站在食物链的最底层,毫无怨言地接受被抹杀的命运,在他彻底贯彻了夜兔之血后这种理念便深深地扎了根,地球上令他感兴趣的事物有且只有武士,显然津合不能被列入这一范围,当初带她回春雨的目的很简单,第七师团缺少厨子,除此之外那副脆弱的躯壳起不了任何作用。
可神威万万没料到津合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她经常空出时间来加强训练难度,从最先的聚气慢慢过渡为高速移动,再逐渐转换成感知能力,手脚上的功夫根本不能同刚进春雨时相提并论,正如现在……
她牢牢接住了朝自己挥舞而来的褶伞,速度快得像是身体的自动反应。
神威眼中的错愕不言而喻,不过下一秒就恢复了往日的戏谑:“旦那的成长可真让人惊讶~”
津合把褶伞推向一边:“再不成长就会被你劈成两半吧?毕竟刚才你是真想杀了我。”
“阿拉,”神威的笑容竟少了些虚伪,“我只是测试一下罢了。”
……骗子。
那表情,或许是为她感到高兴?
津合不自觉地移开视线,小声嘀咕了句:“肯定看错了。”
她在背对神威时悄悄按摩着手腕——还说不想杀人,若非有气作防御恐怕早残废了吧。
其实这也算不得大事,在寻回丢失之物的道路上还要面对许多类似的情况。
水哗啦哗啦地流着,津合的双手浸在温热的水池中,有条不紊地清洗着餐具。
“神威啊,”她的声调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话题跟自己毫不沾边,“夜兔杀戮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一直假寐着的神威缓缓睁开眼睛,难得收敛起了笑意。
“……算了,当我没问。”
将碗筷洗净后两人再次回到了客厅。晴子与津早有说有笑的,见到神威时却蓦地黑了脸,她微侧头:“小合,这孩子叫什么?”语毕还偷瞄了一眼百川木。
津合了解母亲多疑的性子,失笑道:“他叫神威。”
“他住家里多久了?”
“才招聘不到半月,这段时间睡在父亲母亲的卧室里。”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令晴子更加生气,津合明白接下来的日子中神威只能睡沙发,毕竟他们这儿没有客房。无奈神威是个不安分的主,故此津合另想了个辙——让他和津早换房间。
津早轻叩额头,满脸不情愿:“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津合说道,“你实在不想换的话就跟我一个屋,但不许打呼噜。”
父母刚离开那会儿津早还小,于是常常闹着要跟大姐睡,她拗不过他唯有答应,可津早喜欢打呼噜,没过五天便被踹回自己的卧室,两人甚至为此冷战了大半个月,用银时的话来讲,津早就是个长不大的奶孩子,离了大姐连吃喝拉撒都成问题。
津早想起了往事,脸一红,扭过头去不看津合:“都十七岁了,再和你睡一张床土方副长该怎么批评我?”
“……我叫你打地铺,谁说要睡一张床了,你这脑袋里装的都是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吗!”
“旦那,”神威嘴角噙笑,“照这样下去,似乎没法等到六天以后了呢。”
余下的六天假期是对津合的考验,她必须在春雨与地球之间二中择一,神威无非是想给津合施压,其实他没必要这么做,津合既已下定决心同意亚比森的意见就不会反悔。
“我知道,你总得给我措辞的时间吧。”
津早瞧了眼神威的笑脸,又瞧了眼心不在焉的大姐,深感不妙。
倏地,神威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缝,嘴角勾起了弧度,道:“别碍事。”
这威胁意十足的话语瞬间化作冰块在津早的身体里流动,堵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好在津合及时隔开了神威的视线,否则他真会吓出病来。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似银丝,似细针。在地球,雨是最寻常的,雨雾弥漫,积水不断泛起粼粼波纹,春雨洒落也醉不了一地荒芜,最糟糕的时候,足以把一切冲毁击碎,在狂风暴雨中的拼死挣扎,只会白白浪费力气。习惯了的雨帘,终有一日会永远消逝不见,如同津早现在的依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