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女王养成史》发呆的樱桃子

140、以怨报德？

　　似乎是为了与数年前相呼应，冬饮冰和鱼阳被押入了当年关押她的祠堂。

　　鱼阳挺着急的，说起来，若是冬饮冰不将身上仅剩的法力全部投出，用于冻结从岳水山上流出的毒，他们要想脱身且不伤人命，绝非难事，最差也不过是被当做妖孽罢了。

　　可是冬将军现在的情况……

　　冬饮冰的情况的确不太好，过度的法力透支让她的肤色一分分变得透明起来，脸颊血色全无，颈部淡青色的血管都因为她的虚弱而越加清晰。她连走路都是被人提着的，看起来与一个凡间女子无异。

　　村人的愤怒自然是如山呼海啸一般，要不是林秀才还尚存一丝理智，说要审问过后，知道他们下了什么毒之后再说，他们怕是在山上就会被乱弩射死。

　　被五花大绑地带到祠堂，鱼阳也不知此时该如何行事了，只好将目光投向了冬饮冰。

　　而冬饮冰似乎并不在意村人的粗暴和愤怒，作为一个透支了法力的平凡人，她承受着一路上村人的推搡、辱骂乃至于暗地里悄下的黑手，可她半句话都没有说过。

　　这不免叫鱼阳纳罕。

　　在他看来，冬将军爱惜人命，可决不至于迂腐，在昔日仙界战争中，她杀伐之果断冷静，就连须眉都难以望其项背。某次大战中，浮屠手下的某位得力弟子混入了北府军，窃取了下次作战的重要机密后，被明日发现，随即便被追得狼奔豚突，慌不择路之下，他闯入了一座村落，以花言巧语蛊惑了一村的人，说自己是个无辜平民，遭人追杀，想在村中暂避，实则是以一村之人为质子。只需躲过这次追杀，便天高海阔任他去也，而且他早有谋算，要在此事过后，将整个村子屠尽，好湮灭自己的行踪。

　　村长善良却老迈昏聩、识人不明，收容了他，并在冬饮冰率领的小队搜寻至此时撒了谎，冬饮冰看出了些端倪，好言好语地劝说村长，他却不听，还率领一村不明真相的青壮年将他们乱棍驱出。

　　此人若逃，机密必失，冬饮冰毫不犹豫，下令放火烧村，逼其现身。

　　火起之后，冬饮冰那双冷到叫人心寒的双眼，让鱼阳永远不能忘记。

　　当然，冬饮冰一直以法力护佑全村人不受火伤，在揪出那人后，也叫百里和无由醉来帮忙修缮重建村落，还特意留下了一大笔钱以供安抚。所以，鱼阳从刚才起就觉得冬饮冰有些奇怪，按照她的行事，早该在与村人纠缠时慢慢收回法力，直接离开即可，何必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再者说，村中人知道水中有毒，也绝不会喝……

　　鱼阳正奇怪着，就听身旁的冬饮冰感叹地低语了一句：

　　“果然，他还是没给人家把门修好啊。”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鱼阳好生奇怪，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祠堂那扇厚实古老的大门的确有几分古怪，门扇歪向一边，像是被人破坏后又装上去了似的，可装得又不怎么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鱼阳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多久，因为眼前的一帮人已经开始架火堆了，很明显是打算把他们当兔子给烤了。另外一帮人则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满目恨意。

　　一路上鱼阳已经辩解得他自己都累了，他本来就是个不大会讲话的老实孩子，一路上下来，他倒是把水中的毒是什么解释得清清楚楚，但却依然没办法洗刷他们的嫌疑。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挨了揍，只能自辩说自己没有下毒，人家就会问他那你们鬼鬼祟祟地在上游干嘛；自己说自己是听说这里出了事情便来此处查看，人家就会问你们从哪儿听说的，你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官府的；自己词穷后只能辩解说自己真心没有下毒……

　　最后就会挨揍。

　　相比之下，一言不发的冬饮冰反倒没遭多少罪。

　　其实冬饮冰也挺无奈的，一路上她给鱼阳使了多少眼色，叫他少说话少拉仇恨，可鱼阳心诚，还在徒劳地辩解，冬饮冰全身的力量都用在了释毒这一件事上，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欠奉。

　　没错，就是释毒。

　　将这方圆几里的井水河水聚水成冰之后，村人无法饮水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流动性减弱，要想将毒性缓解，难度便大大削弱。

　　可这也要冬饮冰费尽全身之力，耗尽全部心血，才能勉强为之。

　　身体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翻涌的血腥味在她口腔内上下弥漫，刺激得她的喉管发腥，仅剩村人的咆哮落在她耳中已经模糊，就连他们怒极而投掷来的石块砸在她身上，也并没什么痛感。

　　这倒是件好事。

　　鱼阳这么好性子的人都有些着急了，村人完全不听他们的解释，已经一心一意地把他们二人当做了下毒的元凶，一声声的妖女妖人，投掷来的石块和聚拢来的柴草，一分一分地销蚀着他的耐心。

　　够了！

　　他一转头，就被身旁的冬饮冰的状况给惊住了。

　　她的唇角已经开始丝丝缕缕地透出鲜血！

　　鱼阳的双手拧紧了将他牢牢绑缚的麻绳，眼中已经尽是恼恨：

　　他知道冬饮冰想做什么了！解毒！她要给水解毒！而作为一个浑身毒素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尸殖丸的毒性，完全吸入她一个人的体内！

　　凭什么？他们哪里值得冬将军这样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他答应过要护冬将军周全的！他……

　　仅剩的半村人在呼招下统统聚拢了来，望着这两个他们相信的罪魁祸首，大家群情激奋：

　　“烧死他们！”

　　“对啊！烧死他们！”

　　“他们投毒！害了那么多人！”

　　大家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即使没有从他们身上搜出任何毒/药或是残余的药包，他们也急需某种渠道来宣泄他们这一晚上失去亲人的悲伤与绝望。

　　至于事实是什么似乎也不那么重要。

　　冬饮冰沉默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而一个小孩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操起一块石头，朝她的眼睛就砸了过来！

　　从刚才起就一直压抑着心中恼火的鱼阳终于忍无可忍，双手一挣，结实的沾了水的麻绳就像是豆腐一样碎裂开来，他伸手要去接那石头，可谁料到，他握到的，是一手石粉。

　　冬饮冰也愣了愣。

　　是他？他怎么来了？

　　旋即，她又笑了，抖抖手腕，那麻绳上的水就立时结起了冰碴，在极寒中纤维一根根断裂开来。

　　她其实也就是在等，等着河水中尸殖丸的毒素彻底被自己吸收的那一刻，她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刚才喧闹的村人纷纷抬起头来，如同仰望神一样痴呆地仰望着半空，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背上背着一张弯弓，眉宇间是满满的桀骜与不耐。

　　林秀才也望着那里，那张熟悉却年轻得过分的脸，让他梦呓般低喃道：

　　“百里……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