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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回合 ...

  •   暮色渐沉,张长使受今上指派,亲自带了宫人送李氏出临华殿。天冷,风呼呼地刮着,遮云蔽日,长长的宫道上,落叶打着旋儿飞舞了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

      “梁官人,陛下念及郎御大人在京里也没个至亲相伴,托卑臣转告您,既是他的亲叔叔,特许您往后可随时来宫里看望他。”张长使微弯了腰,在李氏身边嘱咐。

      “是吗?”李浩然闻言一喜,“那可真是太好了,还请长使大人替臣夫多谢圣上体恤。”

      “官人放心,您的话卑臣一定带到,”张长使边走边恭敬道,“出了第二道宫门,您沿着东边儿一直往前走,便能回到来时的路。卑臣只能送您到这里,官人保重。”

      李氏弯腰还礼。张长使自去交差,依旧留下两个小哥儿在前面照应着,朔风紧急,不停地往人的衣服里钻,这一路走来,越发觉得冷,李氏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银绣飞鹤大氅,转头间,不经意看到个身穿着蓝色医官服的背影,正不紧不慢地朝宫门口走去。

      那身姿苗条端直,最熟悉不过,正是自家妻主梁沛。…..只是…..,她的身边,还走着一位高高瘦瘦的男子。那人背影修长,裹着华贵厚实的雪貂斗篷,努力与梁沛步履一致,还时不时对着她笑言几句,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正看着他们的李氏。

      有落叶从路边高大的桐树上下来,飘飘然落在了梁沛的肩膀上,那个男子伸手轻轻拂去,动作极其自然。

      李氏大为不解,快步上前,轻喊一声,“妻主。”

      梁沛闻言转身,见他的夫君着宝蓝色六品诰命公服,气宇轩昂,此刻正望着她,笑意盎然。

      “浩然?”梁沛弯了眉眼,上前亲切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怎么这样晚才出宫?”

      “原本是该早些的,不过临走之前碰巧在临华殿遇上陛下,便许我陪意拂用过晚膳再走,所以……”

      李氏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撇了一眼面前这位的年轻男子:风骨如竹,优雅似月。只消一眼,他便不怎么淡然了,偷偷拿眼神示意梁沛:我不在,宫里还有美人相伴,倒是自在?

      夫妻一场,李氏的心思梁沛立时会意,笑道,“这位是安平殿下,方才去老太卿那里看诊,就遇上了,正好他也要出宫,所以结个伴。”

      “殿下金安。”李氏了然,对着安平大君长身一揖,心中甚是疑惑:这么晚还要出宫…,当真是金枝玉树,自在呢。

      古月长歌被这一拜弄的稍有些心虚,或许是洞察了他的心思,半真半假笑言,“本君暂时借住在小姨母府上,每日往宫中向老祖宗问安,亏得梁侍御医治愈了本君的旧疾,不然这来回奔波可就费劲了。”

      古月长歌的大君府其实已经建成,只不过他觉得湿气太重,不利于身体休养,眼下还赖在晋王府上不肯走,一来和这位年纪相仿的姨母稍微亲近些,二来或许还能看到在晋王府常来常往的梁侍御医。入京已有好几个月,还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像现在这样于宫城和王府间来往频繁。不为别的,只因着中秋赏月那一晚,在这宫城里见到了梁沛,知晓她常常给老太卿闵氏探疾,便总是不由自主地给自己找借口,明着去看望老太卿,实则盼着能“恰好且自然”地遇到她,一起说说话,聊聊天,仅此而已。本来他觉得做这些自然随性,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当他看到梁沛的正头夫君时,便没来由地心虚了。

      梁沛夫妻客套几句,就此与古月长歌作别,相携离去。梁府的马车就候在路旁,李氏解下自己的氅衣,极为体贴地替梁沛披上,随后小心翼翼呵护妻主上了马车,而梁沛则回眸温情脉脉地望着她的夫君,这一番稀松平常的恩爱远远落入安平殿下的眼中,叫他忍不住出声一叹,“….何苦,…….相识….。…….何苦…..相遇….这样迟…..”

      安平殿下的心腹侍从三石和三生两个,最是见不得自己的主子郁郁寡欢,三石不言语,赶上前来扶着他上了马车,三生嘴快,忍不住在一旁劝言,“殿下,您是什么身份?何必长他人志气?您想要什么,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犯不着为难自己嘛。”

      “休要胡言。”安平转头,轻声斥责他。

      三生不好意思的吐舌头,心中却实在为他叫屈:我的殿下呀,您只消和您的皇帝妹妹说一声,以后梁侍御医旁边的位置,还不就是您的?您这样憋屈,何苦来着?

      …..

      话说梁沛夫妻回府,将宫中两位大人赏下来的物件分发于众人,大家欢喜自不必提。只余梁波因为官司缠身,被府衙传去还未回来,等到后半夜,万籁俱寂,方才从外墙翻进了院子。

      一等小厮梳子听到咕咚一声,便知道三奶奶一准又是摔在地上了。忙奔出了房门,将四仰八叉的梁波扶了起来。

      “奶奶,你今晚喝酒了?”梳子有些担心。“ …..没…喝醉吧?”

      “哪儿能?告诉你…,”梁波摸了摸微微发胀的脑袋,嘿嘿一笑,“奶奶我快要洗脱冤屈啦!孟家想陷害我?没那么容易!”

      她大概还是喝多了点,絮叨个没完,一会儿高高兴兴的,说自己当初那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一会儿又唉声叹气,说什么完了完了,得罪了你全家还有个什么指望能娶你云云。梁波前言不搭后语,梳子听得满头雾水,火速差了人煮解酒汤给她一气儿灌下去,这才让梁三奶奶消停些了。

      折腾了一天,梁波着实疲累,窝在床上上下眼皮不停地掐架,眼睛在闭合之间,看见了香檀案几上安静摆着的小锦盒,遂将外间正准备躺下的梳子又喊起来,“那..那什么玩意儿啊?”

      梳子将衣衫披上,颠颠儿跑过来,道:“我原以为您睡着了,准备明天再说呢。东西是宫中黄大人赏下来的,喏,这上面还有你的名儿。”

      梁波哈欠连天,听见黄大人三个字,眼角直抽抽,抽的眼泪花儿都出来了。她从梳子手中接过锦盒,果然见右上角拿小楷写几个小字:梁三娘子亲启。

      啧啧,这小子!人不咋样,字儿倒写的龙飞凤舞,挺漂亮!

      不知怎么的,那个温暖甚至火热的怀抱从脑子里就蹦出来了,还有那香滑柔软的………哎….。

      梁波心生烦躁,恨不能抽自己一下,她猛地甩甩头,甩掉了些许囫囵睡意,心里却咕咚个不停,打开锦盒,里面搁着一支凤蝶珠钗。那些珍珠颗颗硕大圆润,晶莹瑰丽,在摇曳的烛火中,呈现出绚丽的紫色,即使是微暗的光线,都能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天呐!”她错愕,“这得多少银子,才能捣鼓出这么个物件儿啊!”

      她很感慨,心头又开始扑腾。长这么大,还没有那个郎君曾这样对她真心实意过。中秋那一晚,黄子遥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的时候,嘲笑她顶着满头珍珠,硌人不说,还瞧着十分滑稽,像台上唱杂戏的。她一听就翻脸了,“怎么着?我就喜欢簪珠钗!硌死你!”

      那不过是两个人斗斗嘴,他却记在心上,不知从哪儿淘弄来的宝贝,灵巧地将它们攒成凤尾蝶的样子。她想起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善舞长/枪,还能雕刻细活,叫人叹为观止。所以说,他除了爱哭鼻子,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啊….

      梁波直愣愣地盯着珠钗,一动也不动。一旁梳子忍不住好奇,凑上去打量,眼睛瞪的老大,“这宫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奶奶,咱们平时收罗了那么多珍珠头面,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件!瞧瞧这成色,小的敢说,绝对是南番国的贡品….”

      “……贡品?”梁波原本有些高兴,听梳子这么一分析,心情便有些低落了。也对,他哪里能拿到这样好的东西?必定是圣上宠他,一高兴,赏下来的。

      夜色深沉,外间风越刮越烈,摇的树影婆娑,晃个不停,梁波在床上辗转反侧,睡意全无,于是又起身下了床,将手中紧握的珠钗放在梳妆台上,从右手长屉匣中取出一枚精巧的小荷包,放在珠钗旁边,心事重重。

      她得承认自己对黄子遥动了几分心思,毕竟人非草木,焉能无情?可是那又如何?他嫁给了帝王,就算再怎么喜欢她梁波,终究是自欺欺人,活在自己的黄粱梦境中不肯醒来罢了。

      她也得承认她放不下孟天瑜。原本和瑜哥之间还有一线希望,可惜瑜哥的姐姐如今性命难保,还将她牵扯其中。梁家与孟家本来就不怎么对付,眼下母亲为了护她,也为了支持自己的亲家贺兰氏,公然与孟家对抗,瑜哥的父亲古氏为了自己唯一的女儿,甚至撕破脸皮,亲自上梁府挑衅旧情人梁蕙,双方势如水火,剑拔弩张。梁子结大了,即使将来她和孟天瑜冲破宫墙的重重阻挠,只怕到头来,才发现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不过是彼此编织的黄粱美梦,而梦醒之后的现实,又该何去何从?

      ……要怎么办才好?

      梁波头疼不已。她突然觉得当初凭着热血和冲动入宫,坚定地去捍卫自己所谓的伟大爱情,着实有些可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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