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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离婚(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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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
程菁芸按部就班地过着她的日子,像往常一样,打理着她的家,为儿子丈夫洗衣做饭,儿子在下周就开始上幼儿园了,丈夫彭浩轩也找了份较为满意的工作,一切都步入正轨。
这天,程菁芸为儿子办了入学手续。回到家后,儿子在睡觉,她到厨房里忙碌着他们的晚餐。
响起开门声,程菁芸擦手,解开围裙,一走出厨房碰上迎面走过来的彭浩轩。程菁芸对上他的视线,为他那杀气腾腾的眼神而怔在原地。
一个信封迎面砸过来。
“浩轩……”
“你别叫我!”彭浩轩的情绪异常激动,他瞪着她,像一头动怒的野兽,仿佛会随时攻击程菁芸。
“你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这样?”
彭浩轩捏着手里的钥匙,看着程菁芸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你还有脸问我?!程菁芸,你简直不知羞耻!”他手背的青筋暴起,好像下一刻就会朝她挥起拳头一样。
“你看看这是什么?!”彭浩轩指着地上的信封,眼神充满威胁性的杀意,“如果你敢背叛我,如果你敢背叛我……”他恨得咬牙切齿地不断地重复这句话,仿佛在思忖着如果程菁芸给出的答案不能令他感到满意,他到底该怎么做……
程菁芸拧着眉梢,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彭浩轩会如此动怒,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处于暴怒之中的彭浩轩,她有些惶恐,但更多的是不安。她弯腰捡起被扔到地上的信封,正面写着律师事务所的字样,她眼帘微垂,将信封打开,拿出里面的纸张,这是一封律师函,上面写着接受霍正启的委托发的函件,内容是……争取儿子的抚养权?!
面对彭浩轩的咄咄逼人,程菁芸一个字说不出口,她捏紧那张律师函,愤怒地将它撕碎,撒了一地都是。
“他为什么会发这样的律师函给你,你跟他有什么关系?!”彭浩轩焦灼地按捺着脾气,迫切地想她开口给他解释清楚事情的真相。
“你说话啊?”
程菁芸脑海一片空白。
她觉得眼前整个世界都开始崩裂,她看着彭浩轩,好像听不见他的怒吼,只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他在摇晃着她,眼神陌生又可怕。
他怒不可遏地揉着额头,指着程菁芸,“你跟我说,是他搞错了,这是误会!他一定像那个夏亦民一样窥伺着你,对,是这样,这都是有钱人玩的把戏!”
她的沉默无疑是在给他的怒火上浇油。
他像精神分裂般一时为她开脱一时暴怒着指责她,“你什么时候给我招惹到霍正启?!他给你发了律师函!他要争儿子的抚养权!这是不是说明——嘉尧才是他的亲生儿子?!”彭浩轩听到了她低不可闻的呜咽哭泣声,他闭上了嘴,沉默一瞬后,彻底暴怒了,他暴跳如雷踢倒面前的椅子,轻身往儿子彭嘉尧的房间走去。
等儿子房间传来哭叫声,程菁芸才如梦初醒般往房间跑去。
彭嘉尧是在睡梦中被彭浩轩弄醒的,他一脸怒容,动作粗暴,也不管会不会吓倒彭嘉尧,强扯着他起床就要往外走。
程菁芸一进房间,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上前要挣脱开彭浩轩抓着儿子的手,“你要带嘉尧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彭浩轩甩开她的手腕,“自然是去做亲子鉴定!”
程菁芸被推开,与他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她的背后是衣柜。她咬了咬牙,站定,看着彭浩轩,“你不用去做亲子鉴定了。”
彭浩轩一直铁青着的脸变得更难看了,这一刻更甚,“你什么意思?”
“嘉尧不是你的亲生儿子。”程菁芸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去说出这句话。
彭浩轩看着她的眼睛,“你敢再说一遍?!”
程菁芸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了遍,“嘉尧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彭浩轩急促地喘着气,泄愤般把抱着他哭泣的彭嘉尧扯开,继而狠狠地将他扔回床上,任他哭个不停。
“你在干什么?!”眼见彭浩轩还想动手,程菁芸向他扑过去,双手不停地锤打彭浩轩,“我不准你碰嘉尧,你再碰一下试试,我跟你拼命……”
“你跟我拼命?程菁芸,我还饶不了你!”彭浩轩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一手抓着程菁芸的头发,拉扯着她将她推至墙壁上。
彭浩轩粗-喘着,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气冲冲地质问:“说,是不是霍正启强逼你,是不是他强-暴了你?”
程菁芸被他粗暴地推碰撞上墙壁,后脑勺磕了下,正火辣辣的疼,没顾上彭浩轩的质问。
彭浩轩直接单手扼上程菁芸的脖子,“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是他,是他霍正启强-暴了你?……”
眼泪从眼眶滚落,程菁芸嗓音暗哑,回答:“不是。”
不是?
彭浩轩一听,瞬间怒气冲天,“你说不是?!那你是自愿的?程菁芸,你敢——你敢婚前就给我出轨?!你他妈的,你让我戴了这顶绿帽子足足四年!你个贱人!你怎么这么下贱?!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说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他的手越发用力,收紧五指。
程菁芸开始呼吸困难,她的双手拼命挣扎,试图挣脱开彭浩轩的钳制。
“爸爸…爸…爸……”
彭嘉尧爬下床,蹬着小腿跑过去抱着程菁芸的大腿,哭哭啼啼地喊着:“别,别打…我…我妈,妈。”
彭浩轩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程菁芸,倏地松开了手。
“爸爸?我不是你爸!谁知道你亲爸到底是谁呢?!”彭浩轩愤恨地看着抱作一团的母子,他也难受,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他一直被程菁芸蒙在鼓里,亏他为了程菁芸拒绝了夏亦民的高薪厚待,亏他为了这个家打拼,原来不过是白白替别人养儿子了。
儿子不是他的,
这个女人背叛他。
“滚!你们都给我滚!”他一手抱起哭叫着的彭嘉尧,连拉带扯地将程菁芸赶出家口,将儿子彭嘉尧塞到她怀抱里,仿佛每多看她一眼,恨意就添上一分,“我不想见到你们!”
“砰”地一声,门彻底关上了。
程菁芸盯着那道门,怀里的儿子泣不成声,她连忙抱起儿子,安抚着:“没事,没事,嘉尧乖,别哭了好吗?妈妈也没有哭对不对?”
彭嘉尧还在抽泣着,他抬起小脸蛋看程菁芸,“爸…爸爸,坏,坏…”
程菁芸又安抚了他几句,替他擦掉脸颊上挂着的泪水,彭嘉尧才勉强没有再哭泣,他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
她心痛地看着眼帘上还湿润着的儿子,抱起他,到附近的旅店开了个单间。
儿子已经入睡了。
窗外一片漆黑,处于非繁华热闹的市区边沿,周围都是些青年旅馆,由旧公寓改造的旅馆房间狭小,陈设简陋,空气中隐隐约约有种难而言说的味道。周围静得只听见床铺运动的吱呀声,程菁芸睡意全无,程菁芸站在窗户旁,眉头紧紧地皱起,任凭夜里的冷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她的脑海里全是彭浩轩对她的质问。
你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是他,是他霍正启强-暴了你?
程菁芸闭起双眼,刻意去遗忘的模糊影像在脑海闪过。大学一毕业,彭浩轩就向她求婚了,她也答应了。如果按照既定的轨迹走向,她的人生也应当如此,和彭浩轩结婚,生子,过着和现在一般无二的生活,然而,唯一的变数就是那场毕业宴会。她喝了很多酒,糊里糊涂地跟一个男人意乱情迷地发生了一夜情。
她没有被人强-暴……
因为她并没有醉得不醒人事。
婚后,她知道自己怀孕了,她彷徨过,她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要这个孩子,可是彭浩轩知道她怀孕了,他是那么的欣喜若狂,程菁芸承认她自私,懦弱……,她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就是前因后果。
程菁芸抱紧双臂,她抬头,在玻璃上看到自己模糊的脸。
昼夜交替。
尽管昨晚没怎么睡,程菁芸还是早早起床,为儿子准备好早餐,给他穿上衣服鞋袜,并吩咐他,“待会你张姨会过来跟你玩,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彭嘉尧紧紧地抱着她,小脸蛋埋在程菁芸怀里,闻言抽泣着说:“妈妈,我…我…要,妈妈,不…要,张姨。”
说着就抬起小脸蛋,含着的泪花终于掉落,哭得可怜极了。
程菁芸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紧紧地抱着儿子。半晌后,她抱起儿子坐到床边,蹲在地上与他的视线持平,“嘉尧很乖,也很听妈妈的话对不对?”
彭嘉尧看着程菁芸,还是不说话,只是双手紧紧的抓着程菁芸的衣袖。
程菁芸没办法,只得和张海迪改了见面地点,在酒店附近的小公园里,儿子正独自玩沙堆。
“海迪,我真的很抱歉,让你跑来跑去,还要帮忙照顾我儿子。”
“客气什么,你不是还有事要忙?”
程菁芸看着玩得起劲的彭嘉尧,眼神有些恍惚,直到儿子回眸冲她笑了下。那枚笑容像是给了她勇气和能量。
霍氏大楼的停下场出口外,程菁芸看着一辆辆驶出的轿车。等了又等,她还是没有看到霍正启那辆车出现。
她眨了下眼,视线始终未曾挪开出口半寸。不知有多少辆轿车驾驶出,不知等了有多久,终于又有辆轿车驶出来。
是霍正启那辆车。
程菁芸咬紧下唇,伸手将霍正启的车子拦下来。
如她所愿,那辆低调的黑色宝马停在她面前。
霍正启皱着眉宇下车。
“霍先生……”
霍正启抬眸,眼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程菁芸在发抖,下一刻,她走到霍正启面前,垂着眼眸,态度谦卑,“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不要跟我争嘉尧的抚养权。”
“凭什么?”霍正启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程菁芸艰难地笑了下,抬头看他,“霍先生不会缺想给你生儿子的女人,况且嘉尧三岁半了,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记事了……,你又何必跟我争他的抚养权呢?”
霍正启打量着强装镇定的程菁芸,她的目光看过来,一旦与他的视线碰上又瞬间撇开,他竟然也能在那么一瞬间依稀读出她的慌乱和无助。
他皱紧眉头,转身回到车子里,拿着一叠A4纸返回,浓黑的眉头扬起,将手中的那份资料文件扔在她面前。
“怕生、胆小,懦弱。”霍正启一字一顿,他黝黑的眸子凌厉地逼视着程菁芸,在她惊恐地抬起头来看他时,嗤笑一声,咄咄逼人地反问了一句:“你就是这样养儿子的?”
程菁芸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这样被人质问。
她惶惑地看着霍正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尽了她的能力去爱护着儿子,到头来却被人这样指责着,更可悲的是,面对霍正启的质问,她竟然无法反驳。
“你把我儿子都养废了。”
这一刹那,令程菁芸猛地僵住。她看到霍正启要转身回到车子里,她又像重新鲜活过来般匆忙走上前去。
她一下子扯住霍正启的袖子。
霍正启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声音颤抖,“……求你,我求你不要跟我争他的抚养权……”说着,她双腿一屈,垂着头,卑微地给霍正启跪下。
“你这样算什么?”
程菁芸在猝不及防中被推倒,耳边的黑发散落了几缕,她略微撑起上身,眼中的霍正启向她狠狠地笑了一下,掷地有声:“儿子我是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