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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唐军之中的霍鸣一得到秦安潼和唐淮的通知,转身回了官府便行动起来。他打算带着人和恶人来个里应外合,打破唐军和叛军的僵局,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手底下巡防队的队员们都知道情况,此刻一见霍鸣给了准信,便里里外外忙得热火朝天。
安静得热火朝天。每个人手上忙活着,却没人说话。
无论出发点是什么,如今他们所作所为归根结底是和唐军的方向反着来,霍鸣终究不敢张扬。
巡防队的事情,每日无非就是定时定点巡逻,惩戒城内滋事之徒,把控进城出城的人员队伍。除此之外,也就是维护队里内内外外的兵器环境,没什么别的要紧事。
可如今突然踏进踏出地忙活起来,终究是引起了旁人注意。
“霍队长?”严律走了过去,站在人身后同人招呼,“队里忙什么呢?”
霍鸣心里暗自一惊,转身朝严律笑了,同人说笑,“唉,还能忙什么?一帮汉子懒起来连猪都不如,这不,看不下去了,让他们里里外外都给收拾一遍。”
严律不可置否地看了看周遭,满地的兵器盔甲,他点头道:“是挺乱的,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亏得你们还能在这里做事。”
叹了口气,霍鸣状似无奈,“可不是呢?”
转身面向霍鸣,严律搭着人的肩,“看样子,这里一时半会是收拾不好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认真说来,严律还能算得上是霍鸣顶头的人。严律虽然是前些时候才从洛阳调过来太原的,但人家一个将军的职位摆在那边,都在唐军里做事,霍鸣一个位居巡防队队长的校尉,怎么也得听严律的话。
他一开口,霍鸣自然不好拒绝,只得顺着对方,让人给带离官府。临走前,霍鸣还假模假样地朝下头人喊了一句,“都仔细着点,别让我回来检查到没收拾好的地方!”
把人带出巡防队那一片乱糟糟的地方,严律便放了人。他站在霍鸣对头,开门见山地问道:“霍队长,东城南面那些集结的浩气弟子是怎么回事?”见霍鸣没说话,补充道:“巡防队既然把控着城门,霍队长总不能不知道这些人出城,又不离开太原是为了什么吧?”
霍鸣定定看了严律好半晌,神色严肃地问道:“若我说人是我同意放行的,严将军打算将我如何?”
眉头微动,严律沉声不答反问,“他们打算做什么?”
“破局。”霍鸣目光坚定。
愣了愣,严律转瞬明白过来霍鸣的意思是什么。他伸手指了指霍鸣,明显气极,“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坏了大局你可担得起?!”
二话不说,霍鸣直接单膝跪在严律面前,“将军!天下这担子,自从入伍之后,霍某一天不敢放!”
在原地兜着圈子踱步,严律绕了几圈才站到霍鸣身前,“天下?这担子是你一个校尉能担起的,还是凭我一个将军就能担起?就连圣上都不敢再这两字之前妄言,你说你不敢放下这担子?”
迎头直面严律的怒火,霍鸣未曾动摇,“将军,这二字总得有人担着。眼下这局拖下去,图什么?”
严律深深看了眼霍鸣,转过身,背对着人开口说道:“图时间。等到耗空狼牙补给,等到援军来,一举拿下。”
霍鸣跟秦安潼和唐淮相处久了,以往上头将军说什么是什么,如今听来却留了几分地,不尽信。他盯着严律的背影,“将军!叛军近半数兵力全在太原,还要让城里那些百姓饿上多久,才能耗空他们的补给!”
脚步微顿,严律随即又像没事一般在原地踱步,“太宗皇帝最喜欢如何用兵,知道吗?”见霍鸣摇了摇头,严律接着道:“等!这一个字,为我大唐平了多少乱匪。这一个字,为我大唐奠基了万国来朝的盛世清平。如今,这一个字,照样能为我大唐剿了安史这帮乱臣!”
不给霍鸣开口的机会,严律转身,瞪向霍鸣,“而你!抛弃先帝教训,急功近利,不顾满城百姓生死,万事不备,却想着出城引来叛军!”
闻言,霍鸣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寒了心。此时他才明白秦安潼早先再三劝他是什么意思,严律一番话轻而易举就把一顶帽子给扣到自己头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尽管寒心,尽管自己区区一个校尉人微言轻,霍鸣仍旧放不下城里万万千千的百姓人家。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做。他俯首,双手抱拳,“将军!唐军耗得起,可城内那些平头老百姓耗不起啊!”
严律不为所动,“命你一刻钟之内,找回所有出城的人,不得妄自和叛军交手!”
霍鸣扑通一声,另一只腿也给跪下了,“将军!”
“报——!”跟在严律身边的亲信一路跑了过来,见霍鸣跪在地上,还看了两眼,随即跟严律禀报,“将军!前哨传来消息,说狼牙兵出营了,现在不知道在和什么人动手!”
当即恶狠狠地瞪了霍鸣一眼,严律摆手让亲信先退下,“瞧你做的好事!”
转头看了看天色,霍鸣张了张口,好半晌才从嘴里蹦出四个字,“时辰……未到……”
不想听霍鸣说了什么,严律直直走过去,一把将人拽起,“不管你和巡防队参与了多少进去,现在都先跟着本将去收拾你们闯下的摊子!”
前哨通报的消息,和叛军动手的,不如严律所想,是巡防队或者唐军的人,恰恰正是被狼牙凭空冒出来的援军截开的秦安潼和唐淮等人。
一被狼牙兵包围住,唐淮心里暗自叫糟,手里动作不敢停歇,愣生生仗着弩箭和时不时丢出去的机关,在周身方圆五尺圈出一片空间,叫狼牙兵不敢上前一步,只能提刀死死逼在外围。
他不担心自己或秦安潼会被这帮狼牙兵困死在这里,就怕狼牙还留了一手,之前没被他们查出来。
唐淮抬头往秦安潼的方向望了望,一样被狼牙兵包围在里头,然而那人却意气风发地提枪纵马,几出几入,压根就没把眼前这些小兵放在眼里。
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唐淮趁着狼牙兵躲避机关的空档,重新给弩箭上弦,端在身前。他挑衅地朝站在后头的狼牙大将笑了笑,平平稳稳地扣下弩箭的扳机。
起先弩箭笔直一般地飞出箭槽,可才飞出不过数尺,原先扎在箭身上头的皮绳却松了开来。一只羽箭当即炸成数十只小箭,往四面八方而去,似暴雨梨花落。
扬起披在身后的皮毛斗篷挡去落下的羽箭,狼牙大将用脚跟踢了踢马腹,抽出马刀,直奔唐淮门面而去。
“想动本将军的男人,你还没这本事!”秦安潼方解决掉自己身边的狼牙大将,催马直截了当地破开狼牙兵的包围,提枪往唐淮赶来,愣是没管后头追着的一串狼牙小兵。
她双眸微微眯起,握着枪的那只手高举过头,找准了方向,直接将枪往狼牙大将的背心掷去。
站在原地,唐淮看着秦安潼自后头飞来的长枪,方向对了,准头偏了。他身形一矮,唐淮蹲下身,往狼牙大将的坐骑腿脚上打了四记小石,接着便是马嘶脱缰。
狼牙大将没控住马,原先俯身提刀坐在马背上,如今马匹前足高举,再一扭身奔腾跳跃,顷刻就被甩下马。
秦安潼策马奔来,从地面拔起落空的长枪,不等狼牙大将在地上滚完找好方向,枪尖连连往前送,将人刺得左支右绌,只能在地上滚得浑身是雪。
唐淮趁机抢了狼牙大将的马,抓着缰绳,让受惊的马匹贴着狼牙兵的包围圈跑,期间踩倒了几人,这才慢悠悠地骑马跺回去。他重新装填好羽箭,弩箭端在身前,手指微动,自秦安潼身后发箭,一连三发,钉入狼牙大将的膝骨、腰后、后心三处。
恶狠狠搓了搓被箭身末端的箭羽划破的伤口,秦安潼策马穿过唐淮身边,还不忘在对方马颈子和身前的间隙伸过长枪,将一旁的狼牙兵捅了个穿。
见着秦安潼脸上的血,唐淮沉默着没说什么,只是再次发箭时,不动声色地错开秦安潼身边,没再贴着人去对付狼牙。
两人默契非比寻常,联手起来对付狼牙小兵,就跟收拾恶人谷内闹腾找事的地头蛇没什么两样。
解决完两拨狼牙,远远的便能听见自太原城钟楼出来的钟声。
恰是未时。
未时钟声一响,恶人谷据点内的楚定图反倒是气定神闲地坐在议事厅里头。该准备的,该布置的,临时突发该应对的,早早安排好了,他要做的便是等。
比起在据点里喝茶定胜负,楚定图实际上更喜欢带着人冲在第一线。可这里不比和浩气盟之间的小打小闹,太原兵分三路,他不管去哪里冲阵都不实际。
楚定图在最后一声钟响中站起身,跺着步子过去给谢初和方灵斟茶,“二位,趁此机会,我们来下一局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