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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难缠的苏翠 ...

  •   当周,沈鸣便把成品送去了。纪子焉睡了个够,醒来发现所有人都齐聚一堂。有人把叶盈盈放进来了,小女神笑语晏晏乖巧为工作室的各位端茶送水。

      抬眸见纪子焉自卧室探出头的情景,小巧下巴一抬,得意洋洋的眼神像是在说,“你不嫌我智商低不让我进?我一样能找到自己立足的位置。”

      纪子焉扶了扶额头,果真很蠢,她就没看清周围一片愁云惨淡,顾云的脸都黑成了煤炭。

      他们的社交软件正式发布了,与众人预想中的轰动相比,反响不尽人意。他们发现合作公司不仅没有如之前商谈的那样给予一个良好的发布平台,甚至在不经过小团队同意之下任意修改了软件内容。
      更严重的是,在发布这项软件的同时,他们的前期资料被盗用,该公司隆重发布了另一款社交软件,与“纪元”的作品十分相像,又精美成熟得多。一经发布,下载量惊人。

      小团队的众人蹲在出租屋里一遍又一遍刷自己社交软件,平台里顿生许多水军,给予了这个历经波折的新生儿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击。几个年轻人收集资料打算状告那所大公司,却被小团体中的一人出卖,大公司率先压制,事情闹得很难看,“纪元”声名还未起步,就被无限打压。年轻气盛的纪子焉对付得了同样年轻且没有经验的叶哲,但完全不是商场老油子们的对手,法律知识不健全的他们吃了闷亏。

      当惯了天选之子的纪子焉时隔近十年,又一次尝到人心险恶,世道无常。小团队的其他人没了走下去的信心,纪子焉的肩膀却不允许他垮。他将所剩无几的钱理清,缴清房租后,请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羊蝎子。

      大家情绪都不好,可能已经嗅出了“纪元”濒临解散的气息。原本的六人团队除开那个叛徒,与受不了压力率先脱离团队的一人,其他四人都来赴了约,除开顾云与沈鸣,外加一名叫做冯宇的瘦猴子,还有个长相憨厚,名字特金庸的老实汉子令狐冲,大家都叫他大师兄。

      “纪哥,下学期咱们还干吗?”瘦猴冯宇喝了一大口啤酒,眼圈红得很。

      顾云神态恹恹,这段日子她掉眼泪的次数都快赶上林妹妹了,要不是纪子焉还在撑着,她都快支持不下去了。明明那样阳光四溢的青春她放着不要,偏来趟这浑水。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纪子焉,可如今,顾云想她是为了胸肺里那一股燃得正旺的血性,“干啊,纪哥干,我就跟着纪哥……甩都甩不掉……”

      顾云推了一把令狐冲,“喂,胖子你说,你咽得下这口气?临阵脱逃,从来不是我顾云的风格。”

      大师兄最是沉默,“是壮,不是胖!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大不了下学期卷土重来。”

      纪子焉狼吞虎咽着羊蝎子,他沉默了许久,说了句,“谢谢了。”少年蜕变成了青年,目光坚定眼神沉稳,他吃东西时有点吧唧嘴的坏习惯,生活中也有点小滑头,关键时候却顶天立地,成了众人依靠。

      沈鸣没什么好做,只沉默。

      倒是硬凑进来的叶盈盈再再再次不顾女神形象猥琐笑,“需不需要帮忙啊,方便贷、随时贷、e时贷,无息贷款,只要肉偿。”

      “闭嘴。”纪子焉头疼。

      这个叶盈盈越来越难缠了,以前还要点脸,现在连碧莲都不要了。追他追得“不择手段”,人人还拍手叫好说女神接地气真爱难寻。较之之前几年,她性格越发随和大方,甚至有运筹帷幄之势,追随者打趣说她这叫天仙攻。纪子焉却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他宁愿叶盈盈永远那般傻白甜下去,遂有意与她保持距离。

      “我和沈鸣去筹资,纪元无论如何也会办下去。”纪子焉安慰大家,他面色如湖,抿嘴浅浅,如沐春风,唯独那双眼,闪过茫然无助又瞬间强自镇定。

      平安夜那天,苏阅把何红豆带回了苏家。

      开往城乡结合部的小路上,蔓草依依,野风潇潇。苏阅开着10t运猪车,背后二十几头大种猪拱得特别欢。何红豆坐在副驾驶座上,连着手机打碟给苏阅听。

      她和苏阅都喜欢听国语老歌,专找70、80年代那种。

      “时光一逝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我母亲生我时难产死了,每年只在照片里见她,还来不及培养什么感情。我从小是林妈妈带大的,她年轻时长得很漂亮,是我爸的青梅竹马。那时候她父亲与我祖父同在一家钢厂工作……”苏阅一边听一边哼,很随意地向何红豆讲起了往事。

      后来林妈妈的父亲娶了妻子,继承了母家入不敷出的经营种猪场,遂辞掉了国营钢厂的铁饭碗。两家人同在钢厂大院里住,林家经营不善越过越差,而苏家的条件却越发地好。

      祖父想接济林家,倔强的林家却不肯。我爸在意上了林家的小女孩,省出自己的饭票粮票,偷偷塞进她的书包里。林家家长发现了,打了小女孩一顿,让她每天走五公里的路去江边东桥街的食肆乞食要饭。

      在那里她遇上了一个英俊的外国技术工,那个技术工是个东南亚人,皮肤黝黑,做焊管的工种。技术工接济了这个漂亮女孩子,用纯熟的中文给她描绘起外面的世界。他对她说,等c国安定了,他一定回回国,回国后便来接她。

      抱着乞讨盒,过早抛弃了自尊尝尽人情冷暖的女孩,就因为这一句话,等了好多年。那些年她做过相馆的模特,演过电影厂的角色,大到电影城厂长,小到相馆的临时工,都追过她。她一一回绝了。

      我爸也追过她,后来还是听从家里安排娶了母亲。母亲难产死了,正好因拒绝电影厂领导无戏可拍的林女便自觉来照顾还在襁褓里的我。

      技术工回国后,过了十几年年,终于辗转回来了一趟。林女那时已年过三十,她满心以为苦日子到头了。其实技术工只是被聘请回来做一个技术维护,一个月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这一次,他没留下任何承诺,他已在那个国家有了妻女。年轻而英俊的青年,步入了碌碌无为的中年。

      两个月后,林女的肚子大了起来,那个年代流言蜚语甚多,特别是这样一个当过小明星的女人。这时我爸站了出来,两人商议后结了婚,就说那孩子是我爸的。林妈妈生了个女儿,取名苏翠,以前那个技术工总叫她翠丝。

      我爸本来能够晋升车间主任,因当年的流言一辈子没了升职的希望。我十四岁那年,钢厂一个运输化学药剂的钢管破裂,我爸检修,药剂喷到脸上。听别人说,那脸先黑又紫,慢慢泛红,最后是惨无人色的白。

      我爸死前那样痛苦,他就拉着领导,用烧坏了的喉咙磨出一句话,“

      “让阿阅照顾翠翠母女。”

      其实他这辈子都没给林妈妈说过一句情话,除了年少时那些从牙缝里省出来,没送出去的粮票。

      苏阅的故事讲完了,他转头望了她一眼,“这就是我的家庭,所有传奇的故事。”

      “林妈妈最后喜欢的,到底是技术工还是你爸呢?”何红豆支颐思考。

      苏阅轻哼,“还用想,是生活和翠翠啊。”

      这个年龄的她,已再失去了喜欢一个人的勇气。爱情在她年轻时候,曾支撑她挺过了最困难的青春,又曾打倒她至深渊,最终拉她脱离泥沼的,是另一个人隐忍不发的感情。

      谁与谁,又怎么说得清楚。

      何红豆进门,年届五十的美妇人携女儿已做好了丰盛饭菜等候。

      十七岁的苏翠正读高三,蜜色健康的皮肤,深邃眉眼,果真是个混血,她毫不掩瞒嘟着嘴一脸嫌弃地打量何红豆。

      她穿着这个年代极为前卫的连体衣裤,不菲的奢侈品牌子。这个从小被母亲哥哥宠得似珠似宝,又在学校受尽男生追捧的小姑娘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她听母亲说起过哥哥的新女友,比那个牛皮糖似的阿洁还要会哄人,迷得哥哥晕头转向。

      “妈,这个女人是蛊王,钻着我哥钱来的。”每次林妈妈通完电话,苏翠翘起二郎腿分析。

      她看的八卦杂志,逛的天涯论坛,比林妈妈一辈子缴的路桥费还多。这点女人的小心思,她苏翠怎会看不出来。

      何红豆只一眼,就能明白这是个蜜罐里泡着的孩子,相比于懂事的纪子焉,这孩子小时候是个活脱脱的熊小孩,长大了就是个熊大孩,总之就是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何红豆最讨厌的那类没跑了。

      苏阅向林妈妈介绍何红豆,林妈妈一看这亚麻长卷发画着淡妆的清丽女子,心里踏实了些许,真心诚意露出笑容来。

      苏翠跑过来,狠狠削了何红豆一眼。何红豆也不包子,回讽了她一个余光。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可怕,电光火石间,两个女人的眼神已过了数十招。

      一张大掌盖下来,苏阅大力揉起苏翠打理得好好的头发, “何姐姐第一次来,你这野猫子敌意咋这么强,吃炸药啦?”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最懂得察言观色。苏阅哪里看不出来苏翠这大小姐一心要给何红豆下马威,想像制服阿洁一样,制服她。

      但男人一旦想护一个女人,必定密入铁桶。

      他喊了声“翠翠欠收拾”,提着那小野猫子的衣领往房间里拎,一路捶脑袋挥锭子,以绝对的武力镇压了这次的狐假虎威事件。

      林妈妈捂着嘴笑,牵起何红豆的手入座。

      何红豆观察了满桌子的菜,佛跳墙、清蒸蟹、红烧蹄子、盐焗鸡……皆为餐馆定制菜,这成色绝壁不是家里的小锅能掌出来的。她偷偷觑林妈妈的手,果真白皙细腻,年近五十还保养得如同二十出头。她不由记起了苏阅的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果真苏阅应了父亲的话,一点也没亏待她们母女。

      女子杏眼瞧着房间里打打闹闹的兄妹俩,她心疼起苏阅,心疼起那个笑起来桃花眼酌然的男子来。至少就她所知,在他少年扛起整个家庭重担的时候,并没有一个人能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后,为他分担痛苦与忧愁。他的家人与爱人柔弱不堪,她们嗷嗷待哺,她们苛求物质与胜利的补偿,把诸多严苛皆理所应当的加在了他的身上。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何红豆好久没享受过这般家的幸福了。若是苏翠不左刺右支她的过去与家庭就好了,不过小孩子单纯,又被她哥压着,她三言两语也就糊弄过去了。

      “翠翠读的c市私立中学,成绩非常好,能上重本的分。本来呀,我们是商量大学就把翠翠送出国读,她哥一票否决,说还是在国内多待四年好。”林妈妈是女儿奴,到哪儿都吹女儿。

      “听说何姐也有个弟弟,不过你们那儿教育不行吧。”苏翠洋洋得意地夹了块海参,两口一个快意吃了。

      “翠翠!”林妈妈训斥,眉梢间与苏翠一脉相承之色还是难以掩盖的。

      苏阅略微黑脸,桌子底下捏了捏何红豆的手,示意她别生气。何红豆才没呢,更快意江湖地吞了口保育,咬合肌一嚼,“我弟大一,b大。”

      “哪个b大?”林妈妈汗颜。

      “不是XX青鸟,也不是XX同方,就是那个b大。”c国排名前二,你们暴发户给钱也去不了的,那、个、b、大。

      一个脸子,一定要打得快狠准。何红豆隐秘地将左手探下,寻了那处,不老实地觑苏阅不由闭拢的腿涨红的脸,眉梢春意,意气风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难缠的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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