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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Si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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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人来人往,那个人就穿着病号服拎着吊瓶的架子站在窗前,头上缠着的纱布在额角处隐隐有渗出的红色。
走近看发现不止是头上有外伤,两只手腕上露出的纱布一路缠进袖子里,只在左手腕骨处松松垮垮挂着一轮住院腕带,清楚的写着患者的名字汐见楢。
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凝成了一股冷淡的疏离。
这画面多少是有点冲击性的,所以御影玲王想也没想开口就问不是感冒吗怎么弄成这样,对面淡淡的回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御影玲王挑着半边眉毛有点不理解什么才算大事。
他又提凪诚士郎,汐见楢的反应更冷淡,就好像要特意划清界限一样把凪诚士郎排除在外,搞得他也不知道要不要现在马上一个电话把人摇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很快他就知道不能了。
端着饭盒的男人一见他就面如菜色,御影玲王又不是傻子,施暴的痕迹那么明显当他看不出来吗?
日本家暴未成年人是犯法,说真的但凡汐见楢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御影玲王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报警。
但偏偏那张脸上还在笑,甚至已经开始好言相劝他赶紧走,连体面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就是不愿意寻求别人的帮助,也不知道该说是倔还是固执,这种人早晚要吃大苦头。
御影玲王又能怎么办。想了半天这算什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算他倒霉,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呢真的。
知道了就意味着没法不管,还不能告诉凪诚士郎,御影玲王难受得要死,感觉他大少爷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而且看这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初犯。以至于后来看到汐见楢戴口罩上学,御影玲王盯着她的眼神都快冒火星子,趁凪诚士郎不在口罩拉开一看,果不其然一个巴掌印,气得真的想报警。
御影玲王再怎么烦控制欲太强的父母也不能理解这样的人渣爹,把女儿打成这样是人干的事吗?不然想想办法让他社会性死亡算了。
那段时间凪诚士郎看他的眼神也微妙,御影玲王真的想说烦死了他真的没那个意思,十七岁的男高中生有正义感是很奇怪的事吗?他也挺喜欢超级英雄的好不好。
但是看到汐见楢那副淡淡的模样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别人家的事他怎么管?就算御影财团家底几千个亿,他御影玲王现在也就是个未成年高中生,除了给学妹补习应付考试以外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多也就能当个倾听苦水的知心哥哥。
但偏偏对面那个小家伙是个锯嘴葫芦,口风又紧。可能也就是知道自己帮她瞒着,良心过不去开始替他带很多吃的用的,待遇一度好到超过了凪诚士郎。
这个时候的男生大多都有莫名其妙的虚荣心作祟,御影玲王也不例外,何况被凪诚士郎毫无自觉的嫉妒其实还挺爽的。
御影玲王一边欣慰那个什么都怕麻烦的凪诚士郎终于多了点人情味,一边奇怪自己总是有点莫名的心痒痒,但又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
十七岁正是躁动的青春期。
暑假前又是惯例的期末考。
御影玲王年级第一已经拿到手软,凪诚士郎人没干劲但耐不住就是天生脑子好使,上课睡觉也能拿年级前列也是挺气人的。
接受了御影玲王的补习,汐见楢大概是考的不错,少见的跑到高二的楼层找他们。
成绩单刚拿出来,就听见走廊尽头有几个男生在盯着她窃笑,但谈论的内容却大多关于御影玲王。
什么有钱少爷就是好啊成绩好又有妹子倒贴之类的嫉妒言论,御影玲王暼了一眼就权当没听到,垃圾说的话和狗叫本来也没什么区别,真和他们计较才掉价。
凪诚士郎懒洋洋的打哈欠,也没怎么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倒是汐见楢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目光慢慢落在御影玲王手里的足球上。
“御影学长,凪学长。”她挺少见的主动开口,引得两个男生各自从成绩单和手机里抬起眼,“足球,射门的时候,一般都会想什么?”
“……啊?”
御影玲王没明白她问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他带着足球只是为了方便等会直接去球场练习,毕竟考完试放榜以后就没什么事了。
凪诚士郎倒是答了一句:“什么都不想哦,朝球门里踢进去就好了吧。”
“唔嗯——”
然后那个女孩就很少见的露出了一副思考的表情,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来。
“没有球门的话呢?”
“好麻烦,你找个目标不就好了。”
凪诚士郎说完又继续低头玩手机去了,御影玲王完全没听懂这两人到底要干嘛。
然后他手里的足球就被人拿走了。
实话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应该发生在走廊里的事情。
汐见楢表情淡淡的把那颗球向地上一丢,触地弹起的瞬间,不等御影玲王反应过来,她已经凌空起了一脚抽射,一击命中了刚才那说着闲言碎语的人的脸。
很大一声响,被击中的男生鼻血当场就流了下来。
她没踢过球,也不知道该用几成力气,但显然室内鞋不适合做这项运动,右脚的鞋子已经跟着她的那一记射门飞了出去,只留下一只印上了球印的白袜子。
走廊里的其他人惊叫着躲开了还在乱弹的足球,一下子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汐见楢的身上。
“Goal——是这么说的来着?好像也没那么难。”
“哇哦。”凪诚士郎这下是真的不看手机了,“楢,天才。”
只剩御影玲王一个人看呆了在风中凌乱。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啊……”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问题已经有点大条,御影玲王捂着脸一副头疼的表情。
对方几人眼见着同伴遭殃,气势汹汹的就要过来兴师问罪,凪诚士郎勾过汐见楢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把她朝自己那里带了带。
值班的老师也闻声赶来,插在冲突发生之前开始大声问斥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师,我们——”
“就是她!就是那个一年级的拿足球把下村踢伤的!”
恶人先告状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场面。
御影玲王本来就看不上这种人,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更是让人火大。
几句讽刺刚要出口,身后那个倒是先出声了。
“欸——明明是你们先诋毁我们家少爷的吧?唔哇,男生的嫉妒,好低级,差劲。”
“你……!”
“只会眼红但不努力的人少在那里狗叫比较好哦。”少女微微眯起眼,因为失去耐心,甚至已经开始用起了从未听过的粗俗的词句,“垃圾。”
说着当着老师的面还比了一个拇指向下的嘲讽手势。
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傻愣愣的看着她听得目瞪口呆。
“一年级的!住口!你是哪个班的!”
“一年C组,汐见楢。”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还有你们几个!”
好像已经猜到了自己会被点到名去办公室喝茶,汐见楢淡定的拨开凪诚士郎还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只留下一句“练习加油哦”就跟了上去,全然不在意之后会怎么样。
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秒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边喊着“等一下”一边就追了过去,路上还捡起了被遗落在走廊上的那只鞋。
“好歹把鞋子先捡回来啊。”
他蹲下身,把那只有点脏了的室内鞋放在汐见楢脚边,抬头看见的却是少女微微蹙着眉,表情有些微妙的脸。
“总觉得御影学长做这种事就和王子一样。”
“……别拿我开这种玩笑啊喂。”
“是在夸你哦,学长。”
然后她笑起来,风轻云淡的。穿上鞋挥了挥手就跟着老师进了办公室,背影落在御影玲王眼里莫名的潇洒帅气。
御影玲王忽然就想起入学式上的那个帮过他的女生,仔细回忆起来,那个人说话就是这个声音。
……原来之前就见过啊。
“说是‘我们家少爷’呢,BOSS。”
“怎么连你也拿我开玩笑啊凪……”
跟过来的凪诚士郎耸耸肩,灰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御影玲王脸上泛起的罕见的红晕,又默不作声的移开了视线。
等暑假正式开始以后,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
汐见楢要打工,御影玲王有自己家的精英教育,只有凪诚士郎悠悠闲闲的整天窝在家,时不时回复他两条Line,然后再被他抓出去进行足球部的部活。
花火大会是足球部的人邀请的。
这个年纪的男高中生想要女朋友想得要命,足球部又是单身汉居多,想邀请女孩子一起参加总得有个够吸引人的理由,于是自家部长御影玲王就成了这个理由。
成绩优异,帅气多金,出生即顶配关键性格脾气还好,白宝喜欢御影玲王的女生自然不在少数,听他要来纷纷答应。
好歹也算一起踢过几场比赛,御影玲王看看日程排期那天正好也空,多少也需要维持一点人际关系所以答应下来倒也没什么。
既然是足球部团建,叫上凪诚士郎也是理所当然。虽然那家伙在听说要出去花火大会就是拉长了音调抱怨“好麻烦人好多好热不想去啦”,御影玲王只说了一句那要不要叫上汐见,对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凪诚士郎问得御影玲王莫名其妙。
“玲王,你喜欢楢吧?这种情况下还要叫我去吗?”
“你在说什么呢……”
御影玲王笑着回复,但不知为何说到后面有些心虚了起来。
总觉得事情好像变得有些脱离他的控制。
“玲王,我啊,你之前说的话虽然很麻烦,但我也算是认真思考过了。”凪诚士郎说话的声音有短暂的停顿,夹杂着通话时微弱的电流声,“我喜欢楢哦,而且我姑且应该算是出手很快的类型。”
“你真的要我去吗?”
平时散漫怠惰的人,说这话时的语气意外的有点认真。
凪诚士郎是真的在和御影玲王确认这件事。
毕竟现在一切都还未开始,大家都还有选择的余地。
那个人平时是怕麻烦了一点,但又不是真的对这种事无知无觉。反而应该说他其实还挺敏锐的,只是不想因为这种事把三人的关系弄僵。
御影玲王对他来说,一样也是很重要的。
“……去吧,凪。”良久的沉默以后,御影玲王看着房间落地窗外的夜景,听见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你说过的吧?汐见喜欢的是你。”
“唔……姑且是那样猜测。”
“那孩子喜欢的是你哦。看着你的时候,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
“你记得要对她温柔一点,那家伙……不,没什么,别在意。”
“……?”
她家里的事,还是当做是两个人的秘密比较好吧。
这种事本来也不该由御影玲王对凪诚士郎说的。
高二的夏天,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御影玲王只觉得有些心意也只适合存在放在青春里。
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始,亦没有痛彻心扉的结束,也就是在回忆起来时,才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少年时代无疾而终的初恋最后说起来大概也就是这副模样。
所以当二十六岁的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再次碰头,回忆起这些事来也挺感慨的。
“我还以为她家里的事情早就跟你说了。”呷了一口咖啡,御影玲王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表情淡定的很,“不行啊凪,姑且说一句,她父亲在世的时候我还见过一次。”
凪诚士郎眉毛动了动,他在思考御影玲王是不是想和他吵架。
“总结来说,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人。”御影玲王垂下眸子陷入回忆,“精神不稳定,酗酒,而且有家暴倾向,她高中时候过得并不容易。”
回想起亲密时汐见楢身上肉眼可见的旧伤痕,凪诚士郎没有说话。
“她父亲过世的事嘛……暑假里接到老师的电话时候我也挺意外的。”御影玲王继续说道,“她在高一那边没什么朋友,考虑到我是学生会的,又和她走得比较近所以才会通知我吧,但也没说太多细节,只让我多留意她的精神状态之类的。”
“大概很辛苦吧,虽然说是有关西那边的亲戚赶过来了,但事发时光是在警察局就待了两天,后面也一直在殡仪馆没有回家。等我见到她的时候葬礼都已经结束好几天了,阿婆开车经过的时候看到她站在桥上,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的样子。”
“只能说还好平时都在踢足球,要是跑慢点大概就跳下去了。”
凪诚士郎沉默的啜饮着杯中的饮料,安静的听御影玲王复述当时的情况。
“后来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很多事情我没办法替她做决定,只好联系她的后见人律师。”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涉及个人隐私律师口风也挺紧的,不过我后来恰好听到他和事务所那边打电话,听意思像是那天她母亲曾经去找过她。”
说到最后御影玲王还是有点恼火:“搞什么啊,那种父母。”
“……呐,玲王,我啊……”
“我说,凪,事先和你说清楚,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有负罪感什么的。”已经是成年人的御影玲王轻轻皱起了眉,“说实话,那种情况下不管是我还是你,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那不是小孩子几句话就可以处理的问题。”
“我知道。”
“所以?”
御影玲王双手抱胸,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凪诚士郎。
这件房间的布置除了那些摆件外并没有怎么变过,还是十七岁那年凪诚士郎第一次来时的样子,只不过现在在这里的两人都已经长大了。
从找到梦想,追寻梦想,再到实现梦想,八年的时间足够让人经历很多事。
御影玲王和俱乐部并没有签长期的合同,需要继承家业的他踢不了多久职业,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东京。
凪诚士郎也早就不是那个青涩懵懂的少年,至少御影玲王现在每每在电视上看到他时,都会觉得当时拉着他一起踢足球真是太好了。
“我只是在想,想要珍惜一个人,原来是这么难的事啊。”
“你才知道啊,笨蛋。”
不再需要无酒精的香槟饮料,现在已经是可以在一起喝酒的年纪了。
恋爱什么的,看着最好的朋友正在因此而烦恼,所以觉得好像晚一点再谈也可以。
御影玲王很珍惜那两个会为了自己出头的家伙。
“话说,你们之后到底有什么打算?要结婚吗?”
“欸——好麻烦,还没想过啦。”
“……你以为自己现在已经几岁了啊?给我考虑起来啊笨蛋凪!”御影玲王恨铁不成钢,“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可不会一直等你啊。”
“欸?为什么?”
“漂亮的女孩子总会有人追的吧?世界上的好男人又不止你一个……话说你给我有点危机感啊!”
“嘿欸——原来楢在玲王眼里算漂亮的啊。”
御影玲王无语的看着凪诚士郎。
都这把年纪了还在吃什么飞醋。
“是啊。”
御影玲王叹了口气,和他一样望向落地窗外。
“一直都是最漂亮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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