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居一崖》熏风普渡

23、哥哥的威严

　　“便宜弟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实在让穆昭很是恶心。虽然他从不认为穆宸只是众人口中所说的那般好似“扶不上墙的烂泥”，可回国之后这一番作为以及父亲对他别有意味的“另眼相看”，让穆昭一夕之间体会到了什么叫芒刺在背。
　　“昭，听说这一次公司的股东大会穆先生有意让阿宸那小子也来听听，往常可不是这规矩啊，你说到底什么意思……”舅父皱着眉有点心慌地询问自己心思深沉的外甥。
　　穆昭没有吭声，浑身气压低得吓人。许久，他终于有了反应，面上依旧不动，冷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就来吧，这般明目张胆的来总比从暗处捣鬼好。”
　　舅父瞧他的反应，心里焦急到不行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叹了口气退了出去。他们杨家如今这个境况，除了指望眼前这个留着仇人血的外甥也没有别的路子，当年满盘皆输，今日能夺得一席之地已是不易，且行且看吧，但愿穆昭这孩子能扛得住。
　　再度清静之后，穆昭颓然地跌进椅子里，他揉揉眉心，脑海中全是穆宸那张似笑非笑狐狸似的脸，真的很像他的母亲。
　　“给我接市场部吕恺……”这事儿都扯到股东大会了，确实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恺，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胸口有一口闷气堵着，即便难受也呼不出来。穆昭捏紧了拳头，把抽屉里那一摞资料又拿出来细细研读，看了不到一半却再难继续。
　　策反小股东，零散购进股份，私下联络对手公司，另起炉灶开设经纪公司……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跟他那“不争气”的弟弟有关，实在叫人胆寒。
　　然而，多年生意场上培养的警觉告诉他，更令人胆寒的还不止这些。为什么阿宸回国之前他毫无察觉？为什么仅仅回国这几个月就能有这样的变化？为什么这些成绩又恰好最先让他知道？为什么？！为什么……
　　太多的为什么搅得穆昭心火难熄，他直觉这背后有一个人正操纵着，阿宸只是工具，经纪公司暴露这件事甚至连主人公都后知后觉……到底是谁在背后？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穆昭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令人震惊的名字……
　　穆家家主穆瞰！
　　不！
　　穆昭被自己的猜想吓得起了一身冷汗，他拼命摇头，找了好多不该此时交手的理由，然后又有更多的证据跳出来正是那人所为。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不该这么快……”
　　正是心烦意乱时，敲门声适时响起，片刻之后进来一个丰神朗逸的青年，他嘴角含笑，轻轻颔首，“先生，听说您找我。”
　　“嗯，你来看看这些。”穆昭将自己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铁青的不愉在来人的笑意中疏散了些。
　　吕恺接了过来，一会儿工夫就读完了所有，他没有震惊亦没有半点忧虑，仍是如方才进来时一样，笑嘻嘻的好似没心没肺。
　　“穆老先生还真是好手腕儿~”
　　“你也这么认为？”
　　“显而易见嘛，历史上的皇帝谁没这么干过~”
　　吕恺说得轻巧，神情也是不以为然，“老先生从来信不过谁，大约是我们之前太过招摇，激进了些，让他生了疑心。”
　　穆昭点点头，其实他也多少明白了一点，父亲突然叫阿宸回来，还特意安排在自己身边，试探大于威胁，终是担心自己会替母家报仇。
　　“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样~”吕恺潇洒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点了支烟，架势好似自己家里，“静观其变，态度上也没必要做什么变化，那位老先生此时正等着你呢，故作谦虚或者恼羞成怒都不是什么好反应。”
　　“可如今对方步步紧逼，马上还要参加股东大会，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
　　“自然不可，但是据我了解，穆二少估计也不想掺这潭浑水，若不然他大可大张旗鼓借自家资源拓展自个儿的公司，也不必遮遮掩掩这么些年最后被人挖出来……现在的情况还在你我的掌握之中，先生大可顺其自然，至于其他小股东那边，我出面去探探口风，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看看谁个才是最易倒戈的‘墙头草’……”
　　吕恺胸有成竹的态势让穆昭很是放心，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从未让失望过，这次自然也不会。“那好吧，先这么办，不过穆宸那边你要再用心些，他既能瞒着我们搞那么多小动作，再也不可掉以轻心了。”
　　“好的，这方面确实是我的失误，往后我会再三注意的。先生，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准备了，您放心，这件事我们既已知道幕后之人，接下来便不会那般被动了。”
　　穆昭点点头，舒展了愁绪。
　　待到属下走后，不知为何，他突然忆起多年前的事，那时年少，杨家没落，母亲早逝，外界都传是新来的后母设计毁了他原本幸福的一切。穆昭记得那天夕阳红似血，后母抱着一个婴儿踏着高跟鞋以胜利者之姿走到自己面前，她没有说话，眼神里尽是嘲弄与不屑。那个婴儿不哭不闹，听话得很，模样也极可爱，可是自己盯着那襁褓只想伸手撕碎。
　　仔细想来，阿宸其实也没有什么过错，若是较真论起，也不过因为他摊了个蛇蝎心肠的母亲。所谓冤孽，便是如此吧，穆昭摇摇头，眼中凛然，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有顺势走下去。这么多年，他的心早已冷如寒冰，既不被人爱也不愿爱人。人这辈子，除了情仇利益再无其他，阿宸，亦如旁人。
　　吕恺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已翻出了诸多细节，那些叛变小股东果然是受了人唆使，而且瞧他们畏手畏脚不愿多言的样子，很容易便肯定了他们猜想。事情进展得容易，想必父亲也没想瞒着他，大有各自看本事的意味。
　　股东大会如期剧情，与往常不同的是，主席台的右侧多了一个位子，一个陌生面孔的贵公子早早坐到了那儿，嘴角邪邪挂着，看不清来路。
　　穆昭一推开门就看到最不想见的那一个，眼眸一闪，心下难堪。然而，诸位股东也是见惯了八卦的人，倒没谁多嘴，面上也看不出喜恶。
　　“哥哥，”穆宸见他来了，主动起身示意，态度恭敬，“弟弟第一次参加大会，不晓得规矩，逾越莫怪。”
　　穆昭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动声色，余光却暗自扫了一圈其他人的反应。
　　“坐吧。”正要示意，却被穆宸拦下。
　　“哥，先不忙，今早李秘书通知说，父亲一会儿也要来，估计快到了，不妨等等？”
　　什么？老爷子要来？他怎么不知道？
　　穆昭立刻向吕恺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紧皱了眉，看来也是第一次听说。
　　“嗯，我差点忘了，那就等一会儿吧，小恺你打个电话给李秘书问问父亲到哪儿了。”
　　穆昭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心里却是紧揪了一下，他悄悄看了一眼穆宸，那人仍然微笑着，仿佛天生艺术家，不是人家烟火。
　　果然，众人没等多久，门外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哎呀，人老了，腿脚不灵便，让大家久等了。”穆瞰悠悠然走进来，嘴上说得客气，姿态却没有歉意。
　　两个儿子瞧他进来赶紧上去扶着，穆昭也自然让出了主席台的位子。
　　穆瞰太久没有过问公司的事，可手里牢牢紧握的大额股份却人没办法忽略他的存在。
　　“大家坐吧，我今天来就是旁听，不会提什么意见，阿宸也是第一次参加会议，大家全当他是来学习的，放松一些，平时怎么样今天就怎么样。”
　　这话说得大气，可在座的人却不敢真信。众人等着穆昭的反应，这时候连空气都替他尴尬。
　　大约过了一分钟，穆昭总算有了反应，他从容不迫，神色正常，将例行公事全部汇报了一遍，又听了各方意见。穆瞰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从头至尾只是微笑，没有多言一句，只是等到会议将散时才好似家常一般对穆宸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你可记得了？”
　　穆宸乖巧地点头称是，父子俩就像交接一般走着过场，瞬间让穆昭觉得自己就像个外人。
　　“行了，我先走了，你们继续，一个老头子在这儿总磨叽也不好。”依旧是沉稳慈祥，众人送了大老板出去，接下来却是再无话讲。
　　穆昭愣了愣，只得散会，不多时会议室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穆宸笑着对哥哥点点头，正要退出去时，听见后面一声低语，“为什么要回来？”
　　“嗯？”穆宸回头，看到哥哥突然赤红的眼有点无措。
　　然而，穆昭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他梗着脖子，直视对方，用极其压抑的语气狠狠问：“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不是说最喜欢过逍遥的日子吗？为什么要突然回来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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