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居一崖》熏风普渡

21、咫尺之爱

　　傅锦园如今正是当红，即便佳音不必跟着他满世界跑，还是常常早出晚归熬到通宵达旦。离开校园后的情人，各有各的忙，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恋爱谈得乏味之极。夜深人静之时，佳音有时也会叹息一声，可很快她连叹息的空闲也无了。
　　原本以为回国之后见面的机会能多一些，到头来却是比当初还联系得还少。穆宸极少来小公寓这边，即使抽空来了也总是坐不了多久就要走，经纪公司虽然是他的产业，可明面上不好监管，出来交代事务的一直只有莫云。当初那句“金屋藏娇”的笑言几乎成了真的，大部分时候都只有等他安排妥当才能顾忌到枯等这人。
　　这一日，佳音拖着疲惫的身子再次回到家，推开门，一如既往的清冷寂寞。无奈笑笑，开一盏灯，偌大的房间瞬间笼罩一片昏黄的氤氲里。佳音换了家居衣裳，坐在客厅沙发上，上网没意思，电视也没心情看，干脆起身洗澡直接睡觉。
　　最近她也是累极，没看时间，一沾枕头就昏死过去。
　　精神紧绷过度，梦境也变得压抑难耐。朦朦胧胧之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走一段遥远而崎岖的路，跋山涉水，无人陪伴。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座桥，白玉青石，很是鲜明。走得近了，桥头山突然显出一个清影，形似美人。
　　美人坐在桥头上，一双小脚摇摇晃晃，迷梦中那人的面目看不真切，佳音却直觉她在笑。擦身而过，脆甜的清音突然响起：“此番是终于要走了么？”
　　梦中的佳音听闻脚步一顿，鬼使神差点了点头。接着，那人又问：“不再等等？”
　　“等什么？”她疑惑地问。
　　美人没有回答，轻笑了一声，自说自话，“路上小心，莫再忘了东西。”
　　话说的一片好意指向却不明，佳音还想再问，回头时却只有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瞬时又只剩下她一人。
　　绮梦生得容易，醒得突然。正当梦中人不知所以时，突然脚下地动山摇，汉白玉的栏杆，青石板的桥面顷刻崩塌。
　　漆黑的世界断裂成无数碎片，再睁眼已过沧海桑田。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急促的呼吸难以平复，终是吓出了一生冷汗。正是最无助时，一个温暖的怀抱施施然缠上来，耳边顿时酥酥麻麻一片，接着便是男人柔情而动人的安慰：“音儿，别怕，那只是个梦……”
　　佳音恍恍惚惚回头，看向穆宸的眼神好似穿越了千年，她似醒未醒，似梦非梦，手指摩挲着对方黑暗中看不真切的面容，心跟眼一遍遍勾画轮廓，忽然间一滴泪下来，悠悠轻叹：“阿宸哥哥，我好想你……”
　　如此眷念的剖白让晚归的冷情男人心头一颤，于是拥抱更紧，炽吻代替言语，压倒之势犹如惊涛。东风沉醉，月色如霜，两个绵长的影子印在惨白的墙上，似鬼影狂舞。
　　两人在寂夜中温存，空气中还有些旖旎的味道，气氛好得很，止不住放纵。
　　动情时，佳音努力瞪大了眼，像是着了梦魇，她的指尖箍进对方皮肉，疯魔一般在对方深潭的眸中找寻一簇烈焰。
　　穆宸惊于身侧之人的热情，即便好久不见，也不该如此失控。他感受到她在颤抖，带着一种决绝，好似古诗中念着《上邪》的女子。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音儿，你可是不安？
　　穆宸的问话在心中打了个转终是没能问出口。明知故问，太过虚情假意，不如沉默。
　　狂乱之后，穆宸安抚了人搂在怀里，自己则随手摁开床头灯，点上一支烟，任熏风袅袅，勾起遐思。
　　“你怎么来了。”怀中人低低地问，无意识又是那句常言。
　　穆宸哑然失笑，点点她的小鼻子，逗趣道：“为何不能来？”
　　“事儿都忙完了？”
　　“没有。”
　　“那你过来做什么？”
　　“你说呢？”
　　佳音卧在穆宸身上，鼻中呼吸着他的烟味，耳畔响着他似笑非笑的情话，心中不由得一暖，片刻间就将长日的冷淡疏远忘了个干净。
　　“现在挺晚了吧？还走么？”
　　“不，就在你这睡会儿。”
　　穆宸说着熄了烟，双手环住对方的腰背，闭上眼，瞬时就要入眠。佳音在他怀中扬起一个笑，甜滋滋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轻凑到那人耳边道了声“晚安”，接着一同睡去。
　　这后半夜睡得极好，什么梦都没有再做。
　　第二日一早，佳音睁开眼时，穆宸的位置早已冰凉，昨夜的一切比梦还不真实。她无奈笑笑，起身梳洗，手机提示准时响起，又是新的一天，忙碌依然，相约无期。
　　傅锦园眯着眼睛任化妆师在他的熊猫眼上盖了一层又一层，等到终于看不出痕迹，他才一伸手接过助理沏好的咖啡，懒懒散散地问：“吕经理今天还在接待那个难搞的日本制作团吗？”
　　“啊？啊！吕经理啊，应该没有了吧，她挺厉害的，本来昨天来的那个日本制作团是出了名的难搞，可是吕经理一出马对方立刻同意了我们所有的条件。”
　　“是吗？这么厉害！”
　　“还不止呢！话说，那天吕经理还即兴给安迪新谱的曲子填了词，安迪差点没乐晕过去。”
　　“哈哈！这个实力她确实有。还有呢？”
　　“还有那天我听她助理秦陌说，吕经理一笑就迷住了对手公司的一个新上任的总监，人家不但追到了公司，还为了讨美人欢心愣是连生意都不跟我们抢了……”
　　傅锦园听得兴起，心说佳音这女孩儿还真是特别，既漂亮又能干，也不知穆宸那小子从哪儿挖来的，连他都有点羡慕了。
　　聊得正起劲，正主推开门进来了，见面就是粲然一笑，“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佳音今日气色不错，又是心情大好的样子，这一笑愣是看呆了在场所有人，就连傅锦园都被她迷了去。
　　暗道了声“该死”，傅锦园掩饰一般清咳了咳，转了话题道：“没什么……话说，工作这么久了还没问你，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大家都很关照我，进展还不错。”
　　“那就好，”傅锦园点点微笑，“过会儿等我这个访谈完了，你陪我去录音室听听新歌。”
　　“嗯？干嘛找我，你不是有专业制作团队吗？”
　　“叫你去你就去呗，怎么，还不乐意啊？”
　　“得得得，我去还不行么？大名鼎鼎的傅帅真是小气得可以。”
　　两人谈话随意，又有绯闻在外，自己没觉得怎样，旁观的人却跟看戏一样乐得肝儿颤。他们从未见过傅锦园这般无奈的样子，这个新来的拓展经理还真有手段。
　　录音室在一楼，傅锦园领着佳音在走廊上慢慢悠悠地荡，口中扯着闲话。
　　“穆宸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昨天才来过。”
　　“啊！他这时候居然还能偷跑去你那儿！果然是真爱啊！”
　　“呸！你什么意思？唯恐天下不乱啊？”
　　“不是不是，大小姐，你想多了。我只是听说他最近接了家里一大堆事儿，白天东奔西跑，晚上车轮应酬，稍微清闲一点还被关在家里狂补生意经……”
　　听到这里，佳音脚下一顿，心疼不已，迟疑道：“他，真的那么忙？”
　　“何止是忙，简直分身乏术！”
　　这个消息让佳音有点羞愧，她突然觉得自己最近心里的那点埋怨很是不懂事，穆宸已经很努力在维系两人的关系，而她却总是放心不过，时刻怀着对方会背叛自己的邪念，实在不应该。
　　“穆宸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傅锦园看着几乎快要哭出来的佳音终于止住了话匣子，他愣了愣，心中有一种陌生的抽痛感。安慰的话塞在喉咙不知该如何送到对方心里，好似说什么都奇怪，说什么都无用，就像自己注定只是个旁观，连个肩膀也不能借。
　　正是尴尬时，那头有个声音催了过来，“锦园，你们搞什么！赶快进来录音了！”
　　两人被吓了一跳，佳音终于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轻轻说了句抱歉，快步踏进录音室。傅锦园呆呆地看她擦身而过，一缕清风吹进心里，勾起阵阵涟漪。
　　录音室被隔音玻璃断成两个空间，一头录入，一头编曲。
　　傅锦园对着镜子笑了笑，手上的琴弦轻轻拨动，喉头滑动，留出一曲新歌。他的声音动听，不似穆宸那般低沉悠长，却清新悦耳，别有一番味道。
　　“三两步悠悠踱，四五日惶惶然。纵使长街佳人众，寻不得你寻不得你，亦是寂寞无归处。”
　　曲子是穆宸作的，歌词是初遇时的那首小诗。佳音微笑着静静听，记忆的片段随着乐曲闪现，不自觉就陷入故事里。
　　傅锦园唱的动情，眼睛一直跟着她，看那双晶亮的眸子闪着光，笑容甜腻得令人向往。她是那样美丽，脱于出尘的五官，透出柔美的情丝。唱歌的人被耳边之曲，眼前之美撼动，不经意间演绎趋向真实。直到一曲终了，四周掌声响起，仍然无法自拔。
　　“锦园，你太棒了！”
　　录音室忍不住赞叹，已经可以预料到这张新专辑的成功。
　　佳音也被傅锦园的真情演绎打动，她激动地鼓掌却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功劳来源于她。
　　“锦园，谢谢！”
　　佳音走上前，真诚道谢。穆宸与自己合作的歌，遇到合适的歌者，不但传神还能升华，实在幸运。傅锦园笑了笑，既没有嘚瑟也没有自谦，他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佳音然后就抱着吉他匆匆离开了。
　　当晚，好不容易应酬完的穆宸独自驾车返程，他想起莫云今天寄过来的光盘，心中一动，随手放进播放器。
　　动人的乐曲如清泉流淌，流行歌手停了舞步抱起吉他，意外地演绎着一曲小调。
　　“三两步悠悠踱，四五日惶惶然。纵使长街佳人众，寻不得你寻不得你，亦是寂寞无归处。”
　　听着听着，原本面无表情的穆宸皱起了眉，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带起一点尘埃。

作者有话说

　　木有人看，文风都跟着压抑了。
嗯……推荐再次轮空，今儿没勇气更了，唯一那几位追文的天使今儿别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