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吃棉花糖

3、叔叔

　　一日，我的叔叔来家里做客，可能是长久不见，对我这个侄子也格外疼爱起来。
　　“小辉，现在上了高中，慢慢就是大人了呢。”说着就从皮夹中抽出300块，决意给我零花。
　　我不好意思要，但是又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措辞，僵硬在那里，让叔叔大笑一通。
　　“这个样子，真是像你爸爸啊！你就接着吧，不是外人呐！”叔叔坚持要给我，他说既然是大人了，就会有用到钱的地方，对朋友不能太小气。
　　“爸爸以前是什么样？”我好奇的问。
　　“你爸爸啊，小时候就是那样，大人给东西，我们这些小孩都是抢的，你爸爸又想要，但是又别扭着不屑于抢，那个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呢！”
　　我想了想那个场景，确实可以想象。
　　“叔叔，一个人的本性，可以变吗？”
　　“唔，都说天性难改……”
　　听到这个答案，我觉得300块沉重的压在心上，可能叔叔怎么也不会想到，即使有钱，自己的侄子也没有用来花的朋友。
　　“但是小辉啊，虽然天性难改，但是一个人读的书，总是对他有帮助的”叔叔说。
　　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串洒水车过时特有的电子音。
　　“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呢，要一起喝一杯才好！”叔叔突然转开了话题，我也不好再问什么。

　　夏天总是时不时的有洒水车路过，我一直都不知道放的是什么歌，有点像民乐的感觉，突然想到我的吉他老师，我要是问他，他肯定会得意洋洋的告诉我，不过现在他上大学去了，也不知道下个假期还教不教我。
　　我总是这样，和本可以得到的东西擦肩而过。
　　叔叔只比爸爸小几岁，看上去却年轻很多，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现在也没有结婚，每次亲戚们说起来，叔叔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这样的人，就不要祸害别人了嘛……”
　　大家都觉得有什么隐情，毕竟叔叔相貌端正，工作出色，不论从哪方面讲都是不错的人。但是我却很理解他的想法。
　　人们都期望能通过某种法律上的约束，长久的获得与他人的羁绊，但是也有这样的人，越是被期待，越是想逃避。
　　懦弱的“我”因为承担不起未来的责任，所以放弃了一般人的幸福。

　　当晚爸爸又提到了叔叔的婚姻问题，两个人都很不愉快。那时已经吃完饭，我在房里摆弄吉他，心思却都在客厅里的话题上。
　　“我说小松啊，你到底还是考虑一下吧，现在年轻倒是没有什么，等你老了，总有后悔的时候！”
　　“要是我可以活到老的话……”
　　“你这说的什么话！”爸爸用杯底磕了一下桌子，动作夸张，声音却不大，“不要给我打马虎眼，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有合适的啊，谁能那么好成呢。”
　　“那么多就每一个合适的？你五年前就是这个话，十年前也是这个话，还想糊弄到什么时候？”
　　客厅那边一时沉默，叔叔背对着我这边，看不到表情。
　　“那时觉得你年轻，多工作也没什么不好，现在你——”还是爸爸在说，这之后就听不清了，我也失去了兴趣，关上门一心进行手指练习。
　　叔叔在走的时候进来摸了摸我的头，特意强调让我多读一些书。

　　那之后的第二天，我开始读各式各样的世界名著，再后来学校便远离了我，父母也远离了我，在反复阅读中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一旦开始思考怎样做才符合人的标准，他一定在变成怪物。
　　在我高二的时候，叔叔结婚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姑娘相貌平平，但是她本身就是一个惊喜。
　　我没有预想中的郁闷，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您为什么突然想要结婚呢？”后来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其实答案是什么我并不在乎，只是有什么促使我非问出来不可。
　　“没有特别的原因，突然觉得可以结婚了，就这样做了。”
　　听到这个答案，我从心底里感受到一种无法描述的悲伤，为这个姑娘，她的未婚夫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合理而与她结为夫妇，也为叔叔，到最后，还是拼尽全力做了世人觉得合理的事。
　　那时，我的吉他已经蒙了一层薄灰。东西和人的情感一样，一旦开始放任不管，就会一直放任下去，灰只会越堆越厚，我手上的茧已经全然不见，而对于朋友的期待，也随着时间消失殆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再也不骂我了，那天早上，我和她相视一笑，互道了早安。对于别人的目光，怯懦的我第一次坦然面对。
　　因为接受了这样的自己，所以生活中少了很多难堪。无所期待，就无所畏惧。
　　期末的时候，老师找我进行了一次谈话，天正转凉，一楼的办公室冷冷清清，坐在对面的班主任一脸期待的问我一些模棱两可的问题。
　　“从辉同学对于未来，有一些什么打算呢？”
　　“觉得哪一科比较擅长？对大学有没有什么想法？”
　　最后又问我学业上有没有压力。
　　“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
　　“没有特别擅长的”
　　“大学想去海边……学业，没有什么压力。”
　　“谢谢老师，那么我就先——”

　　他会怎么想我呢？觉得我不够礼貌，或者太乖僻？
　　随便吧……我有我的太宰治，我的林语堂。周瑜跪在主公前面发誓效忠，散尽家资募集军队，后人却拿他比诸葛。将星陨落，天命难违。
　　我慢慢的了解到叔叔的用意。
　　人性不能改，但是人的行为却能通过书改变。如果人格的缺陷让我难以生存，书中不同的人生，让我有可以模仿的范例，最终一定能完美的骗过世人，努力的混迹其中，不受另眼的活下去。
　　我很感谢我的叔叔，不管他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