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来》赵不渝

15、15眼泪

　　不等杭茗说话，王言之识趣地松手。

　　他起身站在她身后，故作轻松地说：“记得要像以前一样哦。”

　　话还在耳边，王言之已经从另一侧走开。

　　杭茗抬起手，看着被他抓过的地方，捏成拳头，垂在腿边。

　　他的话，在杭茗耳畔萦绕，她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上楼，呆在房间没出来。

　　直到晚餐时间，王树难得回家。

　　餐桌上，王树关心了王语之的学习成绩，没怎么说话。

　　王语之对父母之间的相处模式没法认同，吃了几口早早回房。

　　储璇做了王言之爱吃的鸡腿，他今晚吃了两根。

　　见杭茗一直闷头吃饭，不理会餐桌上的气氛，朝杭茗努努嘴：“茗茗，你怎么不说话？”

　　杭茗抬头，王言之夹起青菜朝她晃了晃，像汇报一样邀功：“吃青菜。”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对在座的各位说：“我吃饱了，做作业去了。”

　　王言之见她匆匆离开，埋头吃饭。

　　第二天一早，杭茗和外婆一起起床。

　　她穿戴整齐，给外婆选了合适的衣服。

　　两人下楼时，王语之还没起床。

　　储璇和王树一个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在门口抽着烟。

　　王言之换好衣服下楼，在楼梯处看到穿着新衣服光是背影都十分可人的杭茗。

　　他停下脚步，偷偷摸摸地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走到客厅，仔细打量奶奶和杭茗。杭茗被他看得无地自容，瞪了他一眼。

　　王言之乖乖不看她了。

　　他在外婆面前夸赞道：“奶奶，你今天穿得真精神，很好看。我以后不如当服装设计师，你看怎么样？”

　　外婆被夸得不好意思：“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做服装设计？不是得学画画？”

　　王言之笑道：“我画画还不错。”

　　听到对话的储璇转身，问：“你想当服装设计师？”

　　王言之认真地点头：“对啊，明年要高考，确实需要考虑学什么专业。我对服装设计很感兴趣，我相信我能行。”

　　对儿子的事，储璇向来都是支持，赞许道：“你自己有想法就好，一定要为目标努力。”

　　王语之慢吞吞地下楼，貌合神离的一家人出发去王言之外公家。

　　——

　　储老爷子是一个不爱热闹的人，生日宴在家举行，只有家人参加。

　　见到储璇等人到来，老人家亲自到门前接众人，难得见到王言之，感慨道：“言之长高了。”

　　在难得见面的外公面前，王言之竟有些害羞。

　　王语之不愿意了，跑到外公面前，不高兴地说：“外公，你重男轻女，没看见我吗！”

　　外公摸摸王语之的脑袋：“外公眼神不好，才看到你这个小家伙，谁让你没言之高呢。”

　　王语之朝王言之吐了吐舌头，无语道：“女生长一米八几是一种悲哀好吧，我才不要！”

　　众人欢欢喜喜地吃了午餐。

　　下午王言之要回学校，外公将三个小孩的红包发给他们。

　　杭茗拿着红包放进背包，站在角落的她注意到王言之笑容满面地拆着红包，朝她走来。

　　她下意识要走开。

　　可还没挪步，就被王言之叫住，他将红包里的钱取出来，交给杭茗：“帮我保管。”

　　杭茗不愿意，塞回去：“你自己拿着，又不是我的。你在学校不需要花钱吗？”

　　王言之执意给杭茗，将钱塞进她的背包里。

　　她不想被别人看见，低声道：“你干嘛，我不要！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王言之将钱塞进去，还将背包拉链拉上，一切完成后，见杭茗拉着脸，不高兴的样子。

　　他把杭茗拉到边上，朝王语之的方向看去，可怜地说：“这次，我不想把钱给她了。你也是我妹妹，我给你有什么不好？”

　　妹妹……

　　往几年王语之会把他的红包强行抢走，今年轮到她这个妹妹了。

　　杭茗收下钱，一句话都没说，朝外走去。

　　王言之跟上她的脚步，两人走到小区路上。

　　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杭茗还是按计划朝小区活动中心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去做什么，原本是想远离王言之，可现在他跟来，她还是决定去。

　　活动中心的儿童区域有一块儿童沙地。

　　里面有几个小孩玩耍，旁边的家长不是在拍照就是在陪着玩耍，画面温馨。

　　杭茗走到沙地边，蹲下身体，抓了一把沙子，无聊地慢慢松开手，任由沙子缓缓滑落从指尖溜走。

　　王言之也抓了一把，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杭茗，威胁道：“小妹妹，这里是我的地盘，要想玩，得被带回去做压寨夫人。”

　　杭茗白他一眼，吐槽道：“幼稚！”

　　她甩甩手里的沙子，起身要走。

　　王言之追上去：“开玩笑嘛，这里都是小孩子，我们也应该有点童真。我平时挺成熟的，不是吗？”

　　杭茗顿步，听他这么说，她更无语：“你哪里成熟，成熟就不会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不会不明白道理！”

　　真不该一时口快提起。

　　王言之挡住她的去路，见杭茗红着脸，一副后悔提起此事的表情，缓和了情绪：“茗茗，我们……反正，你一定要等我。”

　　杭茗几步走到前面，她不该重新提起。

　　明确要和以前一样相处，就不该在脑袋里一直想了。

　　王言之追上去，而杭茗，实在不知如何面对。

　　她沿着幽径的小路毫无目的地向前奔跑，王言之快步追上去。

　　她哪里跑得过篮球队的王言之，没一段路就被他追上，还被牢牢地抓着胳膊，不松开。

　　杭茗累得大声喘息。

　　王言之好许多，他喘了一口气，呼吸，慢慢恢复平稳。

　　见杭茗手叉腰，他关心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杭茗没回答，身体没了力气，蹲在地上。

　　王言之拉着她的胳膊，跟着蹲下。

　　见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他怕了。

　　他向下歪着脑袋，想要看清她的表情，但杭茗把头埋得很低，他看不到。

　　没办法，王言之松手，蹲在她面前。

　　杭茗双手抱膝，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

　　她的眼泪忍不住地流，可她不敢吸气，不敢吸鼻子，因为王言之会察觉，会知道她又不争气地哭了。

　　为什么泪点这么低。

　　她一动不动地蹲着，鼻涕都要滴下来。

　　他说：“茗茗，别哭。”

　　杭茗逞强：“我没有！”

　　王言之从包里找出一张纸巾，拿到她面前，有气无力地说：“拿去，如果你不想见我，我们以后少见面吧。只要你别哭，别让我不知道做什么就行。”

　　杭茗不得不接过纸巾，擤掉鼻涕。

　　王言之将她拉起来，看着她脸颊清晰可见的泪痕。

　　他的心，揪得厉害。

　　杭茗从自己背包中找出纸巾，擦擦眼泪。

　　她见旁边有垃圾桶，走过去，将用过的纸巾扔在里面。

　　王言之像一尊雕像，仍然在原地，未有动弹。

　　杭茗走回去，整理情绪，笑着说：“好啦，什么都没发生过。言哥哥，快去学校吧。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学你喜欢的服装设计。”

　　他呆愣着，直到听到杭茗的话才从迷雾之中回神。

　　王言之见她露出疏离的淡泊的笑容，心里更不是滋味，在这之前，杭茗从不会对他露出疏远的眼神。

　　王言之叹息一声，无助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悯。

　　杭茗没敢看他，背着背包，转身走在小径之中。

　　王言之失魂落魄地跟上去，他慢慢走着，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走近了，她又会不安。

　　本以为可以安然度过，哪知王言之冷不丁地问：“你觉得我适合当服装设计师吗？”

　　杭茗放慢脚步，想也没想地说：“当然适合，你画画挺好看。而且你喜欢，有兴趣就会有积极性，加上你学习能力强，我想你将来会是一名优秀的设计师。”

　　王言之无奈地笑道：“设计师分很多种，你猜我最想设计哪种衣服？”

　　噢？

　　虽不知他为何讨论这些，但或许除了这种话题，杭茗和王言之之间，已经没别的可以谈及的事物了吧。

　　她慢步走在前面，猜道：“旗袍？中山装？异域风？”

　　王言之淡笑道：“都不是。”

　　杭茗挠挠头，歪着脑袋认真想，终于她想到什么，充满信心地说：“难道是内衣？”

　　王言之长腿一跨，走到她身后。他伸出胳膊，一把抓住杭茗背后的背包。

　　杭茗不知情，走路时发现背包被抓着，她嘿嘿地说：“不是内衣，肯定不是内衣。我也不知道还有些什么，你自己说吧。”

　　王言之抓着她的背包没松：“婚纱设计。”

　　“我该想到的，太笨了。”

　　王言之拉着背包，杭茗顺着他的力量，转过身，和他面对面。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要发生什么事。

　　她没说话，等到王言之松开她背包时，准备溜走。

　　王言之眼疾手快地再次抓住她的背包，问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想当婚纱设计师吗？”

　　杭茗不得不问：“为什么？”

　　他看着她想逃走，说道：“我想看你穿着我设计的婚纱。”

　　杭茗赶紧说：“挺好的呀，可以打折吧。言哥哥，以后我结婚你就给我设计婚纱吧，我好节约一笔钱。”

　　王言之接着说：“不用给钱，因为你要穿着婚纱，嫁给我。”

　　杭茗狼狈得不知所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