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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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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我?”许凌云缩在人后,指着叶修远说,“他已经帮我道过歉了,你讲不讲理啊。”
“讲理?”陆漫漫冷笑,双手叉腰,活脱脱的一副市井悍妇的模样,“大家都评论评论,是谁不讲理?我本在这条大路上走得好好的,是你,不长眼的,自认为自己有几分功夫就在这里上蹿下跳的,打翻了人家大爷的豆腐摊,这七零八落的豆腐又不偏不倚地砸到我头上,我都什么还没说,你躲的比谁都远。大姑大婆们,你们都亲眼看到的,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这时,围观的群众们纷纷对许凌云评头论足,指指点点。
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陆漫漫接着理论,“这位小哥,本来没他什么事的,上来又是道歉又是帮我弹掉豆腐渣,你做了什么?”
“你……”许凌云忍不住了,想辩驳,又被陆漫漫的巧嘴给顶了回去。
“还有那位摆摊的大爷,你砸了人家辛辛苦苦用来养家糊口的摊子,你可曾赔钱道歉了。”
“我……”
“我跟你讲啊,作为一个能顶天能立地男子汉,作为将来国家的栋梁,你不能这么没有担当,没有责任心,我要是你,现在都没有脸敢见人了。”
许凌云简直气的被吐血,他的巧舌如簧是出了名了,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的人份,哪有反过来被人欺负的时候?
此情此景,气的他只能破口大骂,飞出吐沫星子在阳光下如雨雾般的飘落,“你个泼妇、悍妇,叶修远乐意帮我这么做了,怎么着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个姑娘家的,在大街上言语如此犀利凶悍,你是不是嫁不出去了,气成这样的。”
尽管自家的好兄弟这样骂她,可陆漫漫在叶修远眼里,却可爱的像个精灵一样。
特别是她说起话来,扑闪扑闪的睫毛,灵动而有神的大眼睛,和一张一合的粉嫩的嘴巴。
许凌云被当众凌辱,在反驳后就急于找到认同感,连忙拍了两下叶修远,希望得到他的支持,结果拍了老半天那货就像傻了一样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女孩看,好不容易有了反应吧,又立刻弯下腰去,“姑娘,对不起,我们本不是有意的,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许凌云简直想撞死,他真的怀疑,叶修远是和她一伙的。
本来想拉着叶修远逃课的他,之前的大好心情一扫而空,给豆腐摊的大爷丢了一包钱袋后,又扯下来叶修远的钱袋嫌弃地丢给了陆漫漫,然后拉着叶修远就走。
叶修远支支吾吾地还想说些什么时,就早已淹没在吵闹的人群中。
陆漫漫本想追上去的时候,看到手里上好的丝绸缝制而成的钱袋,摸在手里的触感比自己的衣服还要好,月牙白的布料,上面端正整齐地绣了一个“修”字。
上等的布料,极佳的绣工,一定是并非等闲人等。若是她跟着他回去了,说不定还能讹到一笔钱。
陆漫漫摇了摇头,晃掉脑子里的旖旎思想,手里揣着钱袋就往前走去,而聚集的人群也渐渐地散开。
皆痴知道自己女儿机灵又胆大,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陆漫漫偷偷溜出去。倒是他,很少下山,更少来上虞县,首先一定要去一个地方。
“老板,一壶好酒,二两牛肉。”
“好咧,客官,您稍等。”
十八年前,他和惜弱第一次相遇就是在上虞县,那时候,她还是一只未谙世事的小狐狸,单纯又善良,不像他,早已在市井中混迹多年。
于是,他和她以兄妹相称,带着她玩遍了喝酒吃肉,看日出日落,细数桃花花瓣落到地上的时间,一起放花灯许愿望,带着她做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浪漫的事情。
其实,是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深深喜欢上了那个眼里透着纯净的小狐狸。
情不知所起,便一往而深。
他昆仑派修仙弟子的身份,和她青丘九尾灵狐一族族长的身份天差地别,两个都与尘缘没了关系的人物,却偏偏走到了一起。
她因背叛族规,屡犯禁忌,虽为一族族长,最终仍然族内长老诛心而死;他好不容易逃出了昆仑山,却落个满身伤痕,最终只身带着女儿重回昆仑,一心修仙,与凡尘之事隔绝。
过往的种种记忆,都在打开落仙居大门的一瞬间纷沓而来。
落仙居是当年他为了迎娶她时而亲手建造的房屋,顾名思义,落仙居的意思就是,散落凡间的仙子居住的地方,那的确是他看到惜弱第一眼时的感受。
这个不大的宅院里充满了他们一点一滴的回忆,从相爱到成亲,从女儿出生到惜弱走的那天,她明明说过会回来啊。
却等来的是她被诛心而死的噩耗。
***
上元佳节的晚上,上虞县格外热闹。百姓家门口均是挂着的五彩花灯,挨家挨户的望去好似一条笔直的霓虹线,五彩斑斓的光芒将青石砖路照的比白天还亮,道路两旁都被各种各样的摊位,和猜花灯小铺占满,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吟诗作对看杂耍,皆怡然作乐。
陆漫漫也很快地融入到这种气氛中来。
“老板,这个镯子怎么卖?”她自幼在昆仑长大,很少下山,衣物首饰什么的都是那些下山的师兄们带回来的,毕竟是一帮大老爷们,哪里懂得女子心思的细腻,所以带回来的首饰里少有她喜欢的。
如今自己亲自下山,又赶上了上元佳节,她发誓一定要把这条街都买回去。
“这个镯子我要了。”
“喂,你放下它,这个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来者冷哼一声,不屑道:“你有什么证据吗?”说着,便拿着镯子在自己手腕上比了比,镯子上好的珍珠镶嵌在银环里而成,正衬她雪白的手腕。
“你们上虞县的人都这么不讲理吗?老板,是不是我先问你价钱的?”陆漫漫觉得自己倒霉极了,一天内居然遇到这么多麻烦事,心下有些温怒。
“这……”货摊的主人是一位中年男子,他清楚的确是陆漫漫先看上的,可后来的这位,摊主不禁打了个冷战,更惹不起。
“算了”叶诺美见摊主有犹疑之意,也不想刁难人家,便对陆漫漫说:“除了这个镯子,这摊上的随便哪个,只要是你看上的,尽管拿走,本小姐付钱。这样行了吧?”
“是是是。难得一次上元佳节,大家莫伤了和气,若是这位小姐看上了什么,我送你便是,也当是讨个喜庆了。”见有缓和状,老板立刻从中间打圆场。
若是平时,她一定不会轻易妥协,可今天这样热闹的节日,她不想扫了一会儿还要淘货的兴致,便准备息事宁人。
“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们叶大小姐啊?”
陆漫漫心头的火刚消下三分,一道更加猖獗的声音响起,她还以为是哪家的浪荡公子,可不是今天用豆腐砸她的许凌云吗,怪不得声音那么耳熟。
主动送上门来也好。
“我当是谁呢?”许凌云一只手叉着腰挺着胸膛走过来,鼻子高傲的都要台上天上去,当看到是陆漫漫时,才吐掉嘴里的木签,邪魅一笑,眉宇间透着贵气与慵懒,“我说这位小姐啊,咱们还真是有缘分,竟让我在这种佳节里碰到你两次。”
“你别得意,今天白天的事我还找你算账呢!”
陆漫漫眼神越过他身后,果然又看到了另一抹身影。
许凌云冷哼一声,不自觉地把胸膛又挺了几分,上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他的地盘。
叶诺美诧异个不停,手里还紧紧地护着那个镯子。
“凌云”身后那个俊逸的少年小跑过来,“妹妹,你也在这里?”
他翩跹的衣袖里仿佛带来了十里春风,这几个人里,就属他还算个正常人。
“发生了什么吗?”
“她跟我抢这个镯子。”叶诺美几乎把手指戳在了陆漫漫鼻子上,好友和哥哥都来了,她的底气更加足了。
“你……”陆漫漫快被气的吐血,“我刚欲作罢,现在你又挑起事端,你好好说说,到底是谁抢谁的镯子?”
“说假话的人脸上长痘,脚底生疮,大小便失禁。”
叶诺美才不屑于她的叫喧,刚准备开口就听到了她这么毒的诅咒,吓的小嘴都合不上了。
连许凌云都“花容失色”,嘴里只叫着泼妇悍妇之类的。
“若是心里没有鬼,怎么不敢说下去了。”这下子,陆漫漫才算占了上风,巧妙地将局势扳了回来。
“妹妹,把镯子给哥哥。”叶修远一眼就看懂了局势,虽是温声温气,却带着不容置否,毕竟,这个妹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
“不要。”吃了瘪的叶诺美哪还那么容易松手,转身就委屈地跑开了,没两步便遇到了同行的父母,说时迟那时快,刚才还伶牙俐齿的她,一瞬间的功夫便不知怎么地就挤出了几滴泪水出来,扑在自己母亲的怀里,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啊。
夫妇俩向来更心疼这个小女儿,如今看着女儿哭成这个模样,心倏然就软了,一个劲的连问怎么了。
叶诺美就把“哥哥是如何联合外人欺负她的事情”完完整整地描述了一遍,过程夸张,情节狗血。
又将手中的镯子扬起,比划着自己有多喜欢它,仿佛没它就不能活。
叶家夫妇也宠她习惯了,莫说是这个镯子,就是那天上的星星,只要她开口,他们也巴不得能摘下来双手奉上。
“娘。”
叶修远只是远远地呼唤了一声,叶夫人便立刻清醒,规劝道,“诺儿,娘那有很多漂亮的镯子,你想要尽管拿去,把这个给人家好不好?”
叶氏夫妇虽然宠女,但也是个正直的、明事理的人,可叶诺美却一直不松口。
“诺儿。”这时,站在妇人身边的中年男子也开口了,微微皱起的眉头中带着些许指责,些许无奈,都是这些年给惯得了。
“算了,那个镯子她拿了那么久,就给她好了,反正,也是她哥哥付的钱。”说着,陆漫漫朝叶修远望了一眼,只见他冲她浅浅一笑,笑容里五分歉意五分感激,他本身就长得好看,这一笑起来简直不得了,陆漫漫只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都要扭曲了,惊的她连忙把眼神收回来。
她,竟然对他的笑有了反应。
叶夫人也感激地冲她点点头。
“漫漫,你又给我惹祸了”
一道声音破空而出,中气十足,会点功夫的人都知道此人一定内力深厚。大家正在判断着会是谁的时候,突然,从纷扰的人群中渐渐走出一个身着道袍,却有些凌乱,两鬓灰白的头发半扎半散,手里提着一个打开了的酒壶,边颤颤巍巍地往这边走着,边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