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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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上，挨家挨户的街灯已经挂起，照着一条曲径通幽的小道。
自王政君外戚当权以来，朝廷就内乱不止，国库盈亏，战事连连，各地灾难不断。天色稍晚时，大家都各回各家紧闭门户，摆摊的也常常半天半天的摆，非常消极怠工。
长长的路上，竟然甚少有人，唯有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陆漫漫一路上都在和紫狸说话，而紫狸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应这，声音微弱，眼角却时刻瞟着斜前方的何剑天，他快一步，她便走快一步，他若是停下来，她也跟着停下来。
叶诺美也跟在他们身旁，与平时不同的是，她今天格外安静。
陆漫漫看了看紫狸，又看了看何剑天，觉得这是个难得独处时间，便急中生智，突然脚下一扭。
“哎呦喂~”
“漫漫，你怎么了？”
叶修远果然是第一个跑过来的人，陆漫漫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假装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脚扭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要不要紧？”叶修远倒是傻，说着就要来托他的鞋，被陆漫漫躲了过去，继续哀痛地嚎，“不要紧，但怕是走不回去了。”
叶修远二话不说就背起她，还一边小心的呵责，“以后走路要小心点，没事还好，若是扭的重了，会留下后遗症的，终生走路都有问题。”
“那可怎么办才好呢？”
“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终生做你的脚，帮你走路。”这句话，是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后，才说出口的。
不过也的确中听，哄的陆漫漫更开心了，心里只感叹，他傻是傻了点，但真心对她好。
“那我的脚，想走快一点。”
叶修远便走快两步。
“再快一点。”
他走走快两步。
“不够，要再快一点。”
叶修远干脆跑了起来。
这一幕被叶诺美看见了，别提心里多不是味了，立刻满脸不甘地拍了拍身边的赵若愚，她似乎也明白般，就弯了腰任她爬上背，然后发号施令：“快，本大王命令你快速追上他们。”
赵若愚还真的照做了，留下许凌云一个人在原地，他左看看又看看，恨自己没个女伴，到最后只能对着天边的一轮冷月仰天长啸道：“仲淑，等我，我一定要把你接回来。”
说完，他跟着跑了过去。
原本还喧闹的街道，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街灯，和何剑天与紫狸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虽然这里的人都当她是疯子，虽然何剑天并不怎么与她多说话，但能跟在他身边，狐狸已经觉得心满意足了。
只是这样的夜里，她突然想起了天边的永远织着红线的月老爷爷。
不知没有了小狐狸的陪伴，月老爷爷一个人还习惯吗？
月色清辉，远边天空中的一片阴云中，隐着的一片轮廓像梧桐树的影子，可是月老门口的、她栖息了几百年的梧桐树？那黑黑的一片，可是瑶光洞？
夜晚，外面幽幽地传来敲钟的声音，已是三更天了，而紫狸来到人间已有些时日，心里一直挂念着天边的月老爷爷。
今天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翻了又翻，是注定睡不着了，所以决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俏俏回去一趟。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晚了陆漫漫也会来找她。
陆漫漫真不是有心要进去的，只是她敲了半天的门却没人应，轻轻一推，发现门根本就没有关紧，才踏足进来。
一阵风随着推开的门吹了进来，令桌子上的昏黄烛光晃了几晃，可屋里却没有紫狸的人影。
“紫狸姐姐”陆漫漫叫了一声，探头朝床边望去，“我见没有熄灯，就以为你没睡下，我也睡不着，可以陪我聊了聊天吗？”
房间里有淡淡的檀香，半宿，也没个人回应。
陆漫漫拉开床幔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突然一阵风将原本关着的窗子吹开，咣当一声，寒风吹灭了原本就昏暗的烛光，整个房间一片漆黑。
任是从小听着妖魔鬼怪的故事长大的她，也是吓了一跳，心里紧张得很。
“啊~”
就在她想要快速走出去的时候，一转身才发现背后站了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黑黑的一团，陆漫漫本能的伸手对那东西拍了一掌。
那个“黑影”足足飞出了好几步远，借着从窗子中透过的阴冷的月光，陆漫漫才看清原来“黑影”是叶修远，此刻他正捂着胸口躺在地上。
“怎么是你。”陆漫漫赶紧跑过去，她知道自己刚才因为受到惊吓，下手并不轻，“你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也没有声音，有没有事？”
叶修远趁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俏俏抹掉了嘴角的血，单手支在地上，一副很轻松的模样，“没事，好歹我也是从小习武，身子骨硬朗。”
“你怎么在这里？”
陆漫漫当真以为他没事，也一屁股做到地上，“我睡不着，想找紫狸姐姐聊聊天，谁知道她不在房间。”
“我方便时路过这里看到紫狸房间的窗户被风吹开了，本想帮她关上，却看到她的门也是大开着的，就以为是进贼了，谁知道刚进去没两步就飞了出来。”他笑了笑。
陆漫漫白了他一眼，“你究竟有没有事啊？别忍着。”
“真没事，不如，我陪你聊天吧。”叶修远赶紧转移话题。
“也好。”陆漫漫伸手将他拉了起来，“地上凉，别老是躺着了。”
紫狸住的院子里种了颗百年老桐树，两个人三两下便爬了上去，肩并肩坐在一枝较为壮实的枝丫上。
“哎，你说，紫狸姐姐这么晚了会去哪里呢？”
“不知道。”
“不会有事吧？”
“紫狸也是大人了，做事自有分寸，应该不会走远。”叶修远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痛意压下去。
陆漫漫犹自想了一会儿，又道：“能去哪儿呢？不会是去找剑天哥哥了吧？”
叶修远没想到陆漫漫会突然转身看他，他扯出一丝笑意，不经意地往后靠了靠，将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
“要不你去看看吧？”陆漫漫显然是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还开着玩笑。
“那会不会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你也会开这种玩笑。”陆漫漫倏然笑起来了，没注意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却惊讶于一向三好学生的他，竟然也能开这种玩笑。
“漫漫，对不起，我有些困了，可以睡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本来还想说点于仲淑的事情，然后撮合一下她们，谁知他先说困了，也难怪，大半夜的他还陪睡不着的她聊天。
陆漫漫心头一热，还大方地借出自己的肩膀，嗔道：“想睡就睡啊。”
“那你一会儿一定要叫我。”
“睡吧。”陆漫漫将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他能陪她，她已心情大好。
傻子。
紫狸回到月树下的时候，月老已经睡着了，雪白雪白的胡子平铺了一床，又垂到了地上，睡颜中的他仍然眉头紧皱，紫狸想知道，月老爷爷是不是在担心尚在人间的小狐狸呢？想到这里，泪水便情不自禁地湿了她的眼眶。
“月老爷爷，小狐狸来看你了。”
这是她的恩人，也是她活了几百年来，唯一的亲人。
此时，她又化成原型，变成了一只羽毛光滑的小狐狸，蜷在月老的白胡子上安静地躺着。
五更天过，天边微微泛起白光，叶修依然在陆漫漫肩上睡着，他睡觉非常老实，像个安静的小孩，双手缩在自己怀里，只将额角靠在她的肩头，呼吸均匀而轻柔。
陆漫漫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出来，这是她来到上虞县后，第一次看到的日出，那么柔和那么明亮。
熟睡中的叶修远又缩了缩手，陆漫漫望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轻手轻脚地施了一个法，让他不那么冷，嘴边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一边冲着万里苍穹上的一点红光道。
“太阳啊太阳，你快点出来，这样，傻子就不会冻成个冰人了。”
***
紫狸醒来的时候月老依然睡得很沉，她便又化成了人形，最后望了一眼睡颜平稳的月老后，施法离去。
当城镇里第一声鸡鸣声响起的时候，叶修远猛地浑身一颤，一时间没控制好平衡竟直直朝树下栽去，还好陆漫漫先反应过来，手指一点，底下便灵光乍现，稳稳地接住了叶修远。
“你没有事情吧？”
叶修远只来及回头看了她一眼，就急急跑走，一句话也没留。
傻子，又是坐在树干上，又是任冷风吹了一夜，肯定睡得极不舒服吧，陆漫漫一边嘀咕一边心疼。
直到跑出了这个院子，叶修远才一口鲜血呕出，压低声音咳了好几声。昨天他在毫无防备时接了陆漫漫的一掌，当时怕她自责，就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血，一直忍着，又加上昨天晚上迷迷糊糊晕了过去时吹了一夜的冷风，才伤情加重。
叶修远怕有人看见，很快又擦了擦嘴角，深吸一口气后，又剖了新土盖住地上的血渍，才扶着墙壁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傻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