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漫漫》禹婷

13、大王

　　许凌云那家伙，别看平时耀武扬威的厉害的不行，但在叶诺美受伤的这两天乖得不得了，每天都遣府里的童子送汤药过来，今天是乳鸽汤，明天就是猪蹄汤，后天再是人参汤。

　　赵若愚家境贫寒，拿不出这等昂贵的东西，又不敢前去探望，每天只能在叶府门口干转悠着。
　　好在许凌云颇了解他这个兄弟的心思，送汤药的时候总把他也捎进来。

　　这一天，许凌云带着平时玩的较好的兄弟，在放学后去探望养病中的叶诺美。途中，他还特意路过自己府邸，接过童子手中的汤药，亲自送到叶府去。

　　一行人手中也都各自拿着准备好的礼物，便浩浩荡荡地往叶府赶去。

　　“修远，诺美怎样了？”

　　问的人是秦声好，叶修远忘了他一眼，说：“爹娘知道她受伤了，几乎天天把她放在手心里捧着，好的不得了呢，让大家费心了。”

　　许凌云提着补药，秦声好拿的是自己精心描的丹青，陆漫漫和叶修远因为是自己家人就没有拿东西，其他人也拿着不少名贵的礼物，唯独赵若愚手中拿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纸鸢。

　　那是他自己做的，一只鸟形状的纸鸢，由于自己的手又不巧，纸鸢看起来也不那么好看。他本不想拿出来的，可手头上实在没什么东西了。

　　其他人都在聊着天，猜测着究竟谁的礼物将会得到大小姐的垂青，赵若愚因为窘迫，就一个人默默地与他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陆漫漫发现了异样，她走过来问：“赵若愚，这个是什么啊？”

　　赵若愚将别在身后的纸鸢拿了出来，有几分难为情地说：“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陆漫漫笑了笑，“为什么是只鸟呢？”

　　“因为鸟儿会飞。”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低下了头，“我从小就喜欢小鸟，因为他们会飞，它们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赵若愚的确从小就喜欢鸟儿，也羡慕鸟儿的自由自在，若是他能化成一只小鸟，便在叶诺美的的屋檐下筑一个窝，清晨时在她窗前的枝头上高歌，夜晚时，伴随着她透过门窗的昏黄的灯安然入睡。

　　所以他把自己不敢说出口的爱意，与自己的愿望，都倾注在亲手做的这个小鸟形状的纸鸢里，亲手送给她。

　　“鸟儿很好，诺美一定会喜欢的。”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这安慰人的话听起来有多牵强，毕竟叶诺美是含着金钥匙出声的大小姐，从小拿的绢布都是上等的丝绸，喝雪莲汤就像喝白开水一样。

　　所以在进叶府之前，她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她不喜欢，你一定也好好喜欢它。”

　　赵若愚明白陆漫漫是在宽慰他，随即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诺美，同学们都来看你了。”

　　叶修远进来的时候，她正在躺在床上，单手支头，由一个小丫鬟捶着腿，另外一个小丫鬟正讲着前朝的传奇，霍去病大将军如何英勇退匈奴的故事，正听得津津有味。

　　“真的？”叶诺美不同一般的女子，由于在外面跑惯了，就觉得呆在闺房里索然无味，听到同学们都来看她，一下子激动的弹了起来。

　　“在哪呢？”她张这头望了半天，后面半点人影也没有，就在她脸上的兴奋在逐渐褪去时，外面突然跳出了一堆人，各自都对着她做出耍宝的鬼脸，逗得叶诺美咯咯直笑。

　　“哈哈，没想到吧，让我做你的手下，办事还是那么的靠谱。”许凌云撩了撩额前垂下来的头发，表情格外的骄傲。

　　叶诺美盯着他好久，大概是疑惑为什么这次许凌云没跟她争谁才是老大的问题，反而还主动俯首称臣。

　　秦声好笑了笑，说：“凌云怎敢在您病倒的时候某位篡权呢？”

　　许凌云听到之后面子上对着叶诺美赔笑，一转头却对着秦声好做了一个扬起拳头的动作。但是秦声好的那句话，还是将诺美又逗笑了，几步跳下床，握着粉拳道：“只要我一天不倒，这上虞县小霸王的名号就还是我的。”

　　“大王威武，小的甘拜下风。”

　　许凌云第一个上前抱拳俯首，跟着她闹，记得那是她很小的时候，脾气差到全城的人都知道，可她有叶家人疼爱着，哥哥宠着，赵若愚那小子死心塌地着，连他最后都不得不让着。

　　她最喜欢人们叫她大王，他若是高兴了，才跟着叫一叫，平时，就算打死他也不曾屈服，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这次，他弄倒了遮阳棚害得她受伤，他自认理亏，倒是助她巩固了自己大王的地方，许凌云心下感叹，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王，您该吃药了。”许凌云双手奉上汤药。

　　陆漫漫嫌里面聒噪，就来门口透透气，不久后叶修远也跟了出来，陆漫漫冲他一笑，问道，“她从小便这样吗？”

　　“可不是？”叶修远望到自己妹妹又能生龙活虎地称大王了，也知道她已无大碍，才吐了一口气，跟着笑出，“都是被我们给惯坏的。”

　　“你是叶家的大少爷，将来要传承叶家的血脉的人，为什么看起来伯父伯母更爱叶诺美一些？而不是你？”

　　“我爹娘不会因为儿子和女儿的分别而有所偏袒，只是妹妹比我小，又是个女孩子，疼爱她时多了几分细心罢了。”

　　“那你不会生气吗？”

　　“怎么会，她是我妹妹。”

　　“我觉得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应该一样疼爱，凭什么因为女孩子就要多几分细心？”

　　叶修远想了一会，看着陆漫漫道：“等你以后做娘了，就会明白。”

　　陆漫漫转过头来，取笑他，“说的跟你做过爹一样？”

　　四目相对时，陆漫漫才注意到叶修远的看她的眼神与平时不太一样，似乎是，多了一份柔情，多了几分……

　　总之看的她浑身发毛，立刻错开了眼。

　　“什么爹啊娘啊的？你们俩在聊什么？”

　　“再聊如果他们做爹做娘，是会更疼女儿呢，还是儿子？”

　　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身板笔直，面容里有几分令人不敢靠近的寒气，许凌云看到来者“切”了一声又回了房间。

　　“赵兄，你也来了。”

　　“令妹毕竟和我同窗一场，前些日子受了伤，大家都来探望，我岂有不来之理？”

　　来的人真是赵成城，手里还抱着一个东西，他性子孤僻，好一个人独处，朋友不多，也和他们融不到一块去，尤其和许凌云不和，所以这次许凌云就没叫他来。

　　“这是给令妹的礼物，你也知道我的家底，实在是拿不出手什么珍贵的，唯独这个是我亲手刻的木雕，时间仓促，还未来及上色，希望莫要见怪。”

　　叶修远忙接过木雕，是一个雕刻的很精致的凤凰，“赵兄哪里话，亲手做的才更难能可贵。”

　　这一天，难得叶府聚集这么多人，王白霞叫人准备了好多饭菜，足足摆了两桌来款待他们。

　　一顿饭的时间，一群青年才子们高谈论阔，指点江山，每句话都旁征博引，从武王伐纣建立周朝，到周幽王的妃子一笑祸致王朝覆灭，再到开朝皇帝刘邦如何从一介地痞变为一代帝王……
　　引的一旁的叶氏夫妇与皆痴都不得不掩面叹息光阴易逝，英雄不再。

　　而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一餐毕，已是日落西山，天色昏黄，那些学生也一一道别离去，伴着清辉的月色，接着街边亮起的街灯，踏上了回家的路。

　　陆漫漫晚饭后想去找她师父，路过叶诺美的住处是就看到赵若愚正站在门前。

　　“赵……”

　　赵若愚伸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转头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叶诺美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案板上摆放着的每一件精美的礼物。

　　他看的很细，连叶诺美手指在那件礼物上停留时间的长短，和对那个礼物什么表情都看的很清楚，所以才没注意到陆漫漫已经悄悄走到他身后。

　　他的纸鸢被放在最角落里，叶诺美的指尖每靠近一分，他便紧张一分，到最后，几乎紧张的无法呼吸。终于，叶诺美在滑到他的纸鸢时，眉头一蹙，转而毫不留情的将那个纸鸢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若愚的心陡然凉了半截，尽管他早知道结局。

　　尽管他很了解叶诺美，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所以大小姐脾气就特别重，更何况她向来喜怒都放在面子上，喜欢就抱在怀里，不喜欢的一定会被她扔在地上。

　　就连，赵成城雕得得那只木凤凰，她虽有不悦，却也没扔在地上，而是把他的纸鸢扔了下去，可见她有多讨厌。

　　赵若愚的脸色越来越白，陆漫漫想安慰他的，可半天张不开口。

　　他折了一只鸟后，不知要再花多大的勇气和信心，才能去做第二只。

　　最终，他还是带着满腔的失望而归。

　　所以，他并不知道，叶诺美在喝了口茶后，又回去将那只可怜的纸鸢捡了起来，并且重新摆放整齐，还叫了丫鬟，将这些礼物一一寻着锦盒收好。

　　当时大家来的时候她太过于兴奋，并没有注意到谁拿了什么礼物，至于这只纸鸢，她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在她刚才看到的一刻，的确是有恼怒的，想她唐唐上虞县首富家的大小姐，竟然就拿这个破纸鸢来寒酸她，可后来想想，这看似最寒酸的纸鸢，其实和里面最名贵的南海珍珠是一样的，都是一番来祝福她的心意。

　　区别于它们本身的价值不同，可意义都是同等的。

　　又或许，她猜到了纸鸢是谁送的。

　　笨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