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树和蓟花》suixinsuiyuan

12、番外·小蓟花 小蓟花“他

　　番外•小蓟花

　　“他气急败坏，你们一定想不到，他竟然将一段录音交给我父亲。没错，录音，像狗仔队那样偷偷摸摸录音。也不是不能理解，在女人问题上，格里格家从来没赢过哈瑞斯家。”
　　当Crown Harris喝着冰岛威士忌，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时，他离那张桌子并不远，听到他们大笑，他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和Crown Harris数次交锋，这次，是他自己授人话柄。Crown Harris谈笑之间，让哈瑞斯家的丑闻变成了格里格家的笑料。
　　他确信这是有效的办法，能让那个男人立刻和Thistle分手。他当然有更隐秘、更巧妙、更让哈瑞斯家颜面扫地的办法，但他等不及。他甚至可以预料到，Thistle一定会报复那个男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Thistle。这个女人智商有限，骨子里却有点亡命之徒的意思。
　　平时，她对谁都好，从不生气，把不满全记下来。说不定哪一天，她突然爆炸，对谁都狠。这个假惺惺的女人一旦发狠，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她为一个【女支】女出头，和一个醉汉打架，他顺手帮了她，那时她还不到二十岁。
　　Thistle容貌一般，提不起他的兴趣。她最大的优点是说话能讨人喜欢，不该问的不问，每天嘘寒问暖还不太缠人，床技一般，好在年轻，身材好，放得开，叫得也抓人，作为情妇，勉强合格。他当时有三个情妇，Thistle条件最差，却最得他欢心。他享受她软绵绵的讨好，有时候去她的学校接她出去玩，她一脸肤浅的满足，他也觉得挺好玩。
　　Thistle是个俗气的女人，脑子里只有衣服香水未来超市打折未来能嫁个什么样的人，说话的内容离不开她那个小圈子的琐琐碎碎。她俗气，但不算贪婪，从不对他提要求，所以还不让人反感。他也渐渐习惯了和她在一起的那种放松的氛围。那两年他先后换个不少情妇，却从没想过甩掉Thistle，后来，他甚至习惯了每周只跟她一个人见面。
　　但她也慢慢露出了真面目。她开始技巧地暗示婚姻，用甜美的语气描述他们未来的房子里养什么花；说她在苏格兰的朋友结婚了，生小孩了；最明显的一次，她指着校园里正在拍婚纱照的新娘问他：“你说，我穿那样的婚纱会不会好看？”当她知道他和Wright家的小姐订婚时，她大吵大闹，指责他欺骗她。在那之前，他从来不觉得她无理取闹。
　　为什么她竟然认为，她有资格做他的妻子？她既没有身家，也没有令人疯狂的美貌，出色的能力，聪颖的头脑，她一无所有。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凭借所谓的爱情，就能够嫁给一个家世显赫的丈夫，还能凭借这段婚姻确保下半生奢侈的生活？似乎很多女人都这样，那么理所当然，无耻而可笑。
　　他的一切都是自己争取的。在格里格家，婚生子和私生子的待遇有天壤之别，私生子没有任何权利，除非他们的母亲因男人的喜爱得到一些额外的赠送。私生子没有继承权，不能参与家族事务，只能使用母姓。他出生时，他的母亲已经和约翰•格里格离婚，他是否算婚生子就成了争议。格里格家的人极力想把他排挤在外，他的母亲除了一点姿色，一无所有，根本没法为他争取什么。他六岁那年，母亲去世，约翰•格里格给了他格里格的姓氏，负担了他的教育费用。直到他在空军崭露头角，并成功地摧毁了格里格家的宿敌——哈瑞斯家的长子在军界的前途，约翰•格里格才正式承认他的婚生子身份。
　　他记得自己怎样一步一步，艰难地拿到属于自己的权利，成为格里格家的重要人物。那些女人又经历过什么？她们只想不劳而获。以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未来的计划，他必须与一位世家小姐联姻。他真不明白Thistle在闹什么。那段时间他们见面就吵架，那女人说她去看心理医生，吃药——撒谎都不打草稿，她在别人面前说说笑笑，比往日更亢奋，这像一个病人吗？
　　她严肃地提分手。他有耐性地答应，女人的那一套，他有经验。果然，不出三个星期，她打来电话，她还是离不开他不是吗？她大概想通了，当他的情妇有什么不好？他可以直接为她提供轻松高薪的工作，市区的住房，她喜欢的车子，每个月的零花钱。他和格里格家的人一样，对忠诚听话的人决不小气，就算有天他们分手，他也不会吝啬。她想通了就好。
　　他不接电话，故意耗了她几天。等到他联络她，她又玩起了新花样，说她怀孕了。他嗤之以鼻，在她严肃的语气里，才开始接受这件事是真的。他对她分析，现在并不是生孩子的时候，他马上就要订婚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有绯闻——被他的兄弟们知道了，一定会大做文章。他知道她喜欢小孩，他不介意她生育，但希望过两年再说。
　　第二天，她电话告诉他，孩子已经处理了。
　　他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对那个孩子，他突然有点惋惜。他一向小心谨慎，这是他第一次让女人怀孕。他说了很多安抚她的话，准备为她请假，好好陪她几天，她冷笑一声，挂断电话。从此，她再也没联系他，也根本不让他有机会联系她。
　　他有点心慌，他隐约觉得自己做错了，最重要的是，他想她了。他以前常常失眠，在她身边却睡得安稳，当他睡在自己妻子身边，他觉得空虚。他想抽个时间和她谈谈，没想到，她竟然和他的弟弟瑞斯谈起了恋爱。
　　瑞斯兄妹是格里格家的笑话，在永远都在明争暗斗的格里格家，这两个人天真得像白痴，时不时说什么天伦之爱手足之情。瑞斯是个整天做白日梦的书呆子，格里格家最小的孩子艾伦尚且整天练习枪法成了神枪手，瑞斯只知道谈不着调的恋爱。他打电话给Thistle，告诉她不用用这种方法报复他，也不要妄想进入格里格家，他们又一次大吵。
　　解决瑞斯很简单，根本不用他亲自出手。随便放个消息，格里格家就充满了嘲讽和反对。约翰•格里格示意肯•格里格尽快解决，肯派他的一个情妇接近瑞斯。没多久，准备订婚的瑞斯完全忘了Thistle，他就是这种轻佻的人。
　　他又给她电话，求她别再闹了，他认输。他甚至说，只要她安分一点，他愿意给她的孩子婚生子的待遇。在格里格家，私生子很难享有婚生子待遇，他必须放弃很多利益才可能做到这件事，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也没想到，他愿意为一个女人做这种事。结果，她说她不稀罕。
　　他没再联系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有很多事要做，而且，他相信这个女人早晚会回到他身边，等她知道别的男人能给她的东西，比他给的要少得多的时候，她会回来。他也会给她一个台阶，不会说冷言冷语。他挺怀念他们从前那些愉快的日子。可惜她太倔了，又和一个有夫之妇混在一起，她究竟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他不时给她打个电话，他们每次都要嘲讽对方。后来，她又和一个贵公子交往，他不由冷笑。有一年时间，他根本没想起过她。
　　直到那一天，格里格家的几个人联手对付他，他杀了人，受了重伤，他发消息给她。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信任谁。她果然来了，看到地上的尸体毫不惊慌，扶他上了车——她很大胆，开了她所在的幼儿园的一辆敞篷货车，上面放满了旧器材和破烂的玩具，容他藏身。她沉着地通过道路检查，将他送到他指定的那家私人医院。他想的没错，她果然适合当亡命之徒，他相信她还爱他，所以愿意为他做危险的事，他甚至相信她可以为他杀人。
　　他被医生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她在等他，神色疲惫，他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漂亮。她却对他说，她会对今天的事守口如瓶，“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今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他忍不住开口挽留她，他向她许诺很多东西，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论他怎么联系她，她都不回应。她一定还在报复他，他相信，早晚有一天，她会答应他。
　　他没想到她会和Oak Harris谈恋爱。
　　不用想也知道她喜欢他什么。她最擅长对弱者卖弄同情，这是平庸女人获得他人承认的常用把戏，她们不敢肖想更好的东西，只能用所谓的奉献控制那些需要怜惜的人。她交往的那些男人，无一例外，全是这种需要慰藉的类型，Oak Harris更是如此。这个懦弱的男人完全受控于他的父亲和弟弟，还曾是他的手下败将，常年被他打压，他怎么能忍受这个男人夺走她。
　　他用了最迅速的方法，Oak Harris果然立刻和她划清了界限，他忍受了Crown Harris的嘲笑，心中有一丝快感，看吧，她遇到的不过都是这种男人。他没想到的是，她没去报复，这未免不符合她的个性。她和以往失恋一样，伤心了一阵子，竟然离开了英格兰。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年后，她竟然埋伏在他的寓所附近，企图开车撞死他。
　　看到她的车子翻转的那一瞬间，他希望她死了算了。
　　但他还是叫了救护车，他猜这一定是因为Oak Harris，那个男人对她诉委屈？然后她就为这个曾经毫不留情地甩掉她的男人送命！他更后悔当初没有亲手结果Oak Harris！让他想不到的是，Oak Harris来格里格家的主宅找他，他说他要娶她。
　　这就是原因吗？她一直想要的就是这个，婚姻。他的确不能给她婚姻，他的妻子帮了他许多忙，他没有理由和她离婚，但出了一个名分，他能给她的并不比别人少，何况，哈瑞斯家能接受她吗？这个异想天开的女人，这么多年，她还在做梦。他心浮气躁，竟然在模拟作战时输给了Oak Harris，按照约定，他不能追究Thistle的杀人行为——难道他能追究吗？他完全可以看着她死在车里。
　　他真不明白，除了婚姻，她究竟贪图Oak Harris具备的哪一部分。是的，她就是一个肤浅贪婪的女人，终于有一个贵公子愿意娶她，她怎么能不拼命把握机会？他这样安慰自己，却始终不甘心，终于有一天，他拨了她的电话。
　　他们谁也没说话。
　　漫长的沉默后，她想挂断电话，他忍无可忍。
　　“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从不同情我？你同情街上的乞丐，同情福利院的孤儿，同情和你毫无关系的聋子哑巴，同情【女支】女，同情Oak Harris那个废物——我呢？你同情过吗？理解过吗？从来没有！”
　　他觉得他说了一直想说的话。
　　她安静地听他控诉，等他平静，“那你同情过我吗？理解过我吗？”她顿了顿，“休•格里格先生，我们不必计较过去的事。我现在是别人的妻子，希望你也好好对待你的夫人。如果有一天你伤害我的丈夫或者我的家人，我仍然会尽我所能报复你。”
　　“我没想到我们会成为敌人。”他用没有起伏的声调说。
　　她轻轻挂断了电话，他觉得他听到了她的叹息。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们走出那间俱乐部，她向他道谢，他问她的名字。
　　“蓟花？”他看着青春洋溢的她，“小蓟花？”他被这名字逗笑了。
　　他突然意识到，在她身边，他曾笑过很多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