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否错过》紫依绯砂

15、第 15 章

　　来到学校门口，那辆熟悉的宝马已停靠在一旁，我顶着周围或暧昧或鄙视的眼光向车走去。车里人像等不及似的，母亲一身黑色晚礼服走下车。我可以感觉到周围的眼神变成了疑惑。

　　“欣欣，你来了。”女人微笑，高贵的气质展现无遗。

　　“对不起，在画室忘记时间，我来晚了。”我歉意地回答。

　　“没有没有，我们走吧，雅雅他们都在等着呢。”女人说着拉起我的手向车走去。

　　车并没有载我们回母亲现在的家，我的疑惑母亲也只是拍拍我放在腿上的手背让我安心。

　　车停在南城酒店前，母亲示意我们到了，下了车跟着侍者来到一个豪华包厢前，侍者轻敲门，开门口比了个请的手势离开。

　　包厢内，李叔叔、李叔叔的儿子和雅雅正在里面，而且还有两位不认识的。

　　“对不起，徐总，徐夫人，我们来晚了。”母亲礼貌地表达着歉意，并牵着我的手走进包厢。

　　我对李叔叔和他的儿子点点头，李叔叔回：“欣欣来啦。”雅雅看到我也甜甜地喊姐姐，我冲她一笑。

　　“欣欣。”母亲拉着我向那两个不认识的人做介绍，“这位是你李叔叔的生意伙伴，甚天集团的徐总，旁边是他的夫人。”

　　“叫我徐叔叔就好了。”男人是个五十出头，看起来很健朗。她指指妻子说，“这位就是你徐阿姨。”

　　“徐叔叔、徐阿姨好。”我轻声开口，虽然不太喜欢陌生人，可是必要的礼貌还是要的。

　　“你就是那幅《染血的天使》的画家吧，就是最近得全国奖的那幅。”徐叔叔问到。

　　“嗯。”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啊，那幅画真是太美了，用那么黑暗的色泽竟然能让人联想到刺眼的鲜血，整幅画以暗色为基调，却让人真实地感受到血液的流动，好像看到了血腥、残忍，却又和美联系在一起，真是致命的诱惑。”徐叔叔开心地说道。

　　“叙叔叔也喜欢画画？”我问。

　　“我可不像你们这些有才艺的新一辈呀，我老头子也只是有空时观赏观赏，略有研究而已。”徐叔叔谦虚道。

　　“你叙叔叔可是个品画的高手。”母亲说道。

　　“就是……”徐阿姨看了我半饷说，“没想到作者竟然是这样的……怎么说呢……”

　　“没想到顶着一张无害的脸的女孩子竟然能画出那么血淋淋的画是么。”我补充。

　　“确实没想到呀。”徐叔叔说，“老李呀，你这女儿可真厉害。”

　　“见笑了。”李叔叔说。

　　“妈妈，饿！”雅雅不合时宜地喊语，让我们从奇怪的闲聊转回正题，吃饭。

　　“你看看，都站着干嘛，快来坐下。”徐叔叔向进来后一直站着的我和母亲招手，“服务员，上菜。”

　　席间，比昨晚多了些热闹，我却觉得更不自在。

　　李叔叔和徐叔叔谈论着一些商场上的东西，我听不明白也没有兴趣听，母亲忙着礼貌地和徐阿姨闲聊，又要喂雅雅吃饭，还要顾及到我。

　　终于，受不了这样气氛的我借口洗手间出去透气，却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让我意外的话。

　　“老李呀，欣欣真的会答应么？”是徐叔叔的声音。

　　“你就放心吧，只要她母亲开口，她这个做女儿的没什么不答应的。”是李叔叔的声音。

　　“恩恩，欣欣很听话的，徐总你不用担心。”是母亲的声音。

　　“可是……”徐叔叔犹豫地说道。

　　“我就不明白了，您这大人物什么画家的画没见过，为什么偏偏就看上那丫头的画，就真的那么好么？”是李叔叔的儿子。

　　“就是因为她年轻，没有受到社会的污染世俗的洗礼，也应该说她有一位好老师吧，她的画并没有讲究过多的画画技巧，那简洁朴实的风格，因为是女生的关系，终究透出一丝细腻，画中给人的感觉很强烈，让我感觉到浴血的天使那种被污秽污染后的绝望、不甘、挣扎、沦落，让我震撼呀。”徐叔叔说得眉飞色舞。

　　连我这个作者都不知道到底投入了怎么样的感情在那幅画中，却让这位看客分析得如此透彻。

　　“那幅画展示时我就想买了，可惜听说作者死也不卖，说什么要送给导师当毕业礼物，那老头对画的质量要求很高，一旦看上眼的，就是死也不会卖的。”徐叔叔愤愤道，“我说老李，你可要说话算话，我可是为了这幅画放弃和香港那边合作。”

　　“那当然那当然，徐叔您就放心吧。”是李叔叔的儿子。

　　“那我就安心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洁白的洗手间里，水龙头里的水哗哗流着，我只是看着水迅速流逝，任由脸上未擦干的水滴低落。

　　哈，我都听到了些什么，只因我的画得奖，只因一方对我的画感兴趣，那离别四年的母亲能忽然张开本已冰冷的怀抱，那厌恶我的李叔叔能笑脸谈天。一切的幸福只是假象，掩盖着丑陋的金钱交易，我的画，我的努力，我所奢望的亲情只是一宗生意的垫脚石。

　　“欣欣，欣欣，你在里面么？妈妈要进来咯。”轻轻的敲门声，是母亲。

　　“你那么久不回去，李叔叔他们都很担心你，所以我来看看……”随着洗手间们的打开，那个所谓的母亲惊讶地说：“欣欣，你怎么了，水龙头也没有关，啊，怎么脸那么湿也不擦擦。”

　　母亲说着关上水龙头，并拿出餐巾纸帮我擦拭，我只是定定让她摆弄，没有说话。

　　“欣欣，你到底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母亲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如果，我的画没有得奖，如果，那个徐叔叔不喜欢我的画，你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我低声说道，依旧带着少许奢望。

　　“你……都听到了……”母亲停下手中的动作。

　　“嗯，都听到了。”

　　“欣欣，不要误会，其实……我……你叔叔……其实不是这样的……”母亲开始慌张，语无伦次起来。

　　“是不是如果那徐叔叔没看上我的画，你就永远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我忍不住提高音量，心渐渐冷了，奢望永远只能是奢望。

　　“……”女人没有说话，只能定定站着。

　　都是我把一切想得太好，我穿过她，向门口走去。

　　在快到门口时，回过神来的女人却跑过来紧紧地抱着我，语带哭腔地说：“欣欣，欣欣，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呀，妈妈，妈妈这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你走了明翔就完了。他的公司出现问题，如果这个生意谈不成公司就要面临破产，就算你恨我，恨明翔，也请你想想雅雅吧，你忍心让雅雅受苦受穷么，欣欣……”

　　我知道要走，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只是脚却沉重的迈不开步来，雅雅，毕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还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呀。

　　“欣欣，算妈妈求你，帮我们一次吧。”母亲说着就要扶着我跪下。

　　“就一次。”我闷闷开口。

　　“真的？”女人露出开心的表情，却让我觉得刺痛，“欣欣，欣欣，你真是我的好女儿，妈妈没有看错你，以后你要什么妈妈都会给你，妈妈和李叔叔会补偿你的。”

　　“不用了。”我忽然觉得很累，身累，很冷，心冷，淡淡开口，“只此一次，从此以后互不拖欠。”

　　说完也不理会女人的表情，径直离开，不再回到那让我心冷的包厢，向大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