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冥魔界传奇》凉风菇凉

58、第 58 章

　　## 一、石棺惊现

　　火海在晨风中翻腾，黑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顾小杰率军冲锋，马蹄踏过焦黑的土地，溅起混合着骨灰的尘土。前方骷髅军虽遭火攻重创，却未溃散，反而在某种号令下重新集结——它们以残破的骨盾结成防线，眼窝中幽火明明灭灭，竟透着一股死寂的肃杀。

　　“这些骨头架子……还真难缠！”身旁一个校尉啐了一口。

　　顾小杰眉头紧锁。他原以为火攻之后敌军必乱，没想到对方主将治军之严远超预料。正思索间，忽听空中传来破风之声！

　　抬头望去，一口丈许长的石棺正从天而降，棺身漆黑如墨，表面刻满扭曲符文，裹挟着阴寒死气直扑他头顶！

　　“将军小心！”

　　顾小杰足尖一点马鞍，身形如鹞子冲天而起。石棺擦着马背砸落，“轰”地一声陷入地面三尺，震得周围士兵东倒西歪。而他已稳稳落在棺盖之上，右脚运力一踏——

　　“给老子出来！”

　　棺盖应声碎裂！烟尘中，一道黑影暴起！

　　那是个异常高大的骷髅，骨色竟呈暗铜光泽，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颅顶竟生着一丛钢针似的灰白短发，深陷的眼窝中两簇紫火熊熊燃烧，下颌开合时露出锯齿状的骨牙。最骇人的是它的双手——指骨末端生出三寸骨刃，寒光森森。

　　“来着报名！”骷髅声音干涩如磨刀石相刮，“老子宫老怪，不杀无名之辈！”

　　顾小杰翻身落回马背，长剑斜指：“洪城顾小杰。宫老怪？名字倒响亮，就是不知道能接我几剑？”

　　“狂妄！”宫老怪手中狼牙棒一顿，地面龟裂，“天绝老儿的徒弟是吧？老子今日倒要看看，你那《天绝内经》练到了几成火候！”

　　话音未落，它身形已如鬼魅般扑至！那狼牙棒抡圆了砸下，棒头骨刺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顾小杰不退反进，长剑上挑。“铛——！”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顺剑身传来，震得顾小杰虎口发麻。他心中暗凛：这老怪好强的力道！若非《天绝内经》已至尊阶，真气自行护体，这一棒怕是要吃大亏。

　　“有两下子！”宫老怪紫火跳动，狼牙棒横扫千军，“再接这招！”

　　棒风呼啸，卷起地上碎石枯骨。顾小杰腾身后跃，足尖在棒头上轻点，借力翻至半空。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刺宫老怪颅顶命门！

　　“来得好！”宫老怪不闪不避，狼牙棒自下而上反撩！

　　“铛铛铛——！”

　　眨眼间，两人已过十余招。剑光棒影纠缠，气劲四射，周围三丈内无人敢近。士兵们仰头观战，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震得耳膜生疼。

　　顾小杰越打越心惊。这宫老怪不仅力大无穷，招式更是老辣狠毒，专攻要害。更麻烦的是它的骨骼坚硬异常，长剑砍上去只留下浅浅白痕。这样打下去，消耗太大。

　　必须速战速决！

　　心思电转间，顾小杰忽然卖个破绽，左肩空门大开。

　　宫老怪果然中计，狼牙棒直捣黄龙！

　　就在棒尖及体的刹那，顾小杰身形如游鱼般一滑，险之又险地擦着棒身切入宫老怪怀中！左手短刀同时递出，自下而上，直插对方下颌——那里是骷髅兵颅骨与脊柱连接处，一旦刺穿，幽火立灭！

　　“找死！”宫老怪惊怒交加，竟弃棒不用，双掌骨刃交错斩下！

　　这一下变招极险。顾小杰若继续突刺，必被骨刃开膛；若收刀回防，则良机尽失。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让所有人瞠目的选择——不闪不避，短刀去势更疾！

　　“噗嗤！”

　　刀尖刺入下颌三寸！与此同时，骨刃已触及顾小杰胸前衣甲！

　　千钧一发之际，顾小杰体内《天绝内经》疯狂运转，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白光。“锵——！”骨刃划过白光，竟发出金铁之声，只在甲胄上留下两道深痕。

　　宫老怪颅中紫火剧震，显然受创不轻。它暴退三丈，捂住下颌，声音嘶哑：“好……好小子！够狠！”

　　顾小杰抹了把胸口——外甲破裂，内衬衣物被划开，皮肤上两道血痕正在渗血。方才若是慢上半分，或是护体真气稍弱，此刻已是开膛破肚。

　　“彼此彼此。”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却有寒意，“宫护法，还要打吗？”

　　## 二、鬼姬现踪

　　宫老怪尚未答话，战场西侧忽然飘来一阵异香。

　　那香气甜腻妖异，闻之令人头晕目眩。紧接着，一道白影如轻烟般掠入场中，所过之处，人族士兵竟如喝醉般摇摇晃晃，手中兵器“哐当”落地。

　　“二哥~怎么被个小娃娃欺负啦？”娇笑声响起，酥媚入骨。

　　白影定住，现出真容——竟是个身着素纱的女子。她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柳眉杏眼，唇色嫣红，乍看弱不禁风，可那双眼睛却媚意横流，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

　　最诡异的是，她虽有肉身，周身却缠绕着淡淡死气，裸露的脚踝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鬼姬！”宫老怪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个俊俏小郎君在这儿大显神威，妹妹我自然要来瞧瞧~”鬼姬掩唇轻笑，目光落在顾小杰身上，上下打量，“哟，还真是个俊哥儿~这脸蛋，这身段……杀了多可惜呀~”

　　她声音娇柔，可顾小杰听在耳中，却觉脑中一阵恍惚。那声音似有魔力，丝丝缕缕钻入识海，勾起心底最原始的欲念与倦怠。他握剑的手竟有些发软，眼皮也开始发沉。

　　“不好！”远处正与骷髅兵厮杀的柳君瑶瞥见这一幕，厉声喝道，“小杰！闭耳凝神！她用的是摄魂魔音！”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顾小杰猛地清醒，后背惊出冷汗——方才若不是柳君瑶提醒，自己怕是要着了道！

　　鬼姬嗔怪地瞪了柳君瑶一眼：“哪儿来的野丫头，坏姐姐好事~”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三点寒星激射而出！

　　那是三柄柳叶飞刀，刀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飞刀去势刁钻，封死了顾小杰所有退路。

　　顾小杰刚摆脱魔音影响，反应慢了半拍。眼看飞刀已至面门——

　　“铛！铛！铛！”

　　三支羽箭后发先至，精准地将飞刀击飞！柳君瑶持弓立于二十步外，弓弦犹颤：“你的对手是我。”

　　“哟，还是个会使弓的妹妹~”鬼姬不怒反笑，“姐姐我最喜欢调教倔丫头了~”

　　她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白影，从不同方向扑向柳君瑶！与此同时，宫老怪也重整旗鼓，狼牙棒再起，与鬼姬形成夹击之势！

　　顾小杰心头一沉。一个宫老怪已难对付，再加个诡异莫测的鬼姬……

　　“张将军！”他朝左侧战团吼道，“带人护住柳姑娘侧翼！”

　　“得令！”浑身浴血的张将军劈翻一个骷髅兵，率亲卫队杀来。

　　可鬼姬的魔音已然扩散。她一边与柳君瑶周旋，一边轻吟浅唱。那歌声靡靡，钻入耳中便让人骨酥筋软。不少士兵眼神迷离，手中兵器渐渐垂下。

　　“捂住耳朵！别听她唱！”张将军暴喝，可已有人中招倒地。

　　战局急转直下。

　　## 三、血战南门

　　南门战场彻底陷入混战。

　　火攻带来的优势正在迅速流失。骷髅军虽被烧毁部分营寨，但主力未损，此刻在宫老怪与鬼姬的指挥下展开反扑。更麻烦的是，鬼姬带来的五万援军已从侧翼包抄而来，与人族军队缠斗在一起。

　　顾小杰独战两大护法，渐感吃力。

　　宫老怪力大招沉，狼牙棒每一次挥砸都势如山崩；鬼姬身法诡谲，魔音扰神，飞刀偷袭防不胜防。两人一刚一柔，配合默契，逼得顾小杰左支右绌。

　　“小郎君~累了吧？”鬼姬声音如丝，钻入耳中，“不如放下刀剑，跟姐姐走~姐姐保证，让你尝遍人间极乐~”

　　“妖女闭嘴！”顾小杰一剑荡开狼牙棒，反手掷出短刀——那刀化作流光，直取鬼姬咽喉！

　　鬼姬娇笑闪避，纱袖却被刀锋划破，露出一截森白臂骨。她低头看了看，嗔道：“真粗鲁~把人家衣服都弄破了~”

　　嘴上调笑，手下却更狠。她十指连弹，数十点寒星暴雨般射来！顾小杰挥剑格挡，叮当声密如骤雨。

　　另一边，柳君瑶处境同样凶险。

　　她箭术虽精，可鬼姬的三道幻影真真假假，难以锁定真身。更麻烦的是，魔音不断干扰，她必须分心运功抵抗，出箭速度大减。

　　“妹妹~别撑啦~”一道白影掠过，鬼姬真身忽然出现在柳君瑶身后，素手按向她后心，“睡吧，睡着了就不累了……”

　　“君瑶小心！”张将军目眦欲裂，舍身扑来！

　　“噗——”

　　骨刃透胸而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将军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骨刃，喉头“咯咯”作响。他奋力转身，想看清偷袭者的面目——那是鬼姬的一道幻影，此刻正缓缓抽出骨刃。

　　“张……将军……”柳君瑶声音发颤。

　　张将军咧嘴，想笑，却涌出一口血沫。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战刀掷向幻影，嘶声道：“走……快走……”

　　刀穿过幻影，钉在地上。幻影消散，张将军缓缓倒下，眼睛望着天空，渐渐失去神采。

　　“张将军——！！！”周围亲卫悲吼。

　　柳君瑶呆呆看着那具尚温的尸体，脑海中忽然闪过父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那夜的雨，那夜的火，那夜撕心裂肺的痛……一切重演。

　　仇恨如岩浆般在胸中翻涌。

　　她缓缓抬首，眼中血丝密布，一字一顿：“你、该、死。”

　　弓弦震响！这一箭快得超越了视觉极限！鬼姬真身刚现，箭矢已至眉心！

　　“什么？！”鬼姬大惊，偏头急闪。箭矢擦着她脸颊飞过，带走一缕发丝，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竟敢……”鬼姬摸着脸颊，媚笑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杀意，“小贱人，我要把你炼成活傀！”

　　她双手结印，魔音陡然拔高，化作刺耳尖啸！周围士兵抱头惨叫，七窍渗血。柳君瑶也身形一晃，耳中流出鲜血。

　　可她没有退。

　　父亲死时，她退了。张将军死时，她还要退吗？

　　不退。

　　柳君瑶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灵台一清。她张弓，搭箭，这一次弓拉如满月，箭尖对准鬼姬，真气灌注箭身，箭镞竟泛起淡淡金芒。

　　“诛邪——！”

　　金箭离弦，所过之处魔音退散！鬼姬脸色剧变，身形急遁，可那箭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四妹！”宫老怪见状，舍了顾小杰，狼牙棒横扫，欲击落金箭。

　　“你的对手是我！”顾小杰岂容他援手？长剑化作惊鸿，直刺宫老怪后心！

　　前后夹击！

　　宫老怪陷入两难——若挡箭，必中剑；若防剑，则鬼姬危矣。

　　电光石火间，它做出了选择：狼牙棒回扫，砸向顾小杰！竟是要以伤换命，先解自身之危！

　　“铛——！”

　　剑棒相交，顾小杰被震退三步。而金箭已至鬼姬胸前！

　　鬼姬尖叫，素手连拍，在身前布下三重气墙。“噗噗噗——”金箭连破两重，在第三重前力竭坠地。

　　虽未中，可鬼姬已吓出一身冷汗。她怨毒地瞪了柳君瑶一眼，忽然尖啸一声，身形化作白烟遁走。

　　“四妹！”宫老怪怒吼。

　　“撤！”顾小杰当机立断，朝己方军阵厉喝，“全军后撤！交替掩护！”

　　再打下去，必全军覆没。

　　## 四、血色残阳

　　鸣金声起，人族军队开始有序后撤。

　　骷髅军欲追，可宫老怪看着退而不乱的敌军，又看了眼遁走的鬼姬，最终抬手制止：“穷寇莫追。”

　　它盯着远去的顾小杰，紫火跳动：“顾小杰……老夫记住你了。”

　　残阳如血，映照着遍地尸骸。

　　顾小杰率军退至五里外的高地，清点伤亡。这一战，南门一万五千人，折损近四千，张将军战死，校尉阵亡七人。

　　而战果呢？烧毁敌营部分，杀敌约八千——看似不少，可骷髅军总数近十万，这点损失伤不了筋骨。

　　更重要的是，鬼姬的五万援军到了。此消彼长，敌我差距进一步拉大。

　　“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哑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顾小杰望向羽关城方向。东门、西门的狼烟已熄，王屠夫和冯铁锤应该也已撤军。此战原计划是三门齐攻，一举破敌，如今看来……

　　“先回营。”他声音疲惫，“从长计议。”

　　回营路上，柳君瑶一直沉默。她脸上血污未擦，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顾小杰策马到她身侧，递过水囊：“喝口水。”

　　柳君瑶接过，却不喝，只是握着。许久，她低声道：“小杰……我们真的能赢吗？”

　　这个问题，顾小杰也在问自己。

　　他看着身后垂头丧气的士兵，看着远处骷髅军营寨中重新燃起的篝火，看着天边那轮血红的残阳。

　　“能。”他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柳君瑶转头看他。

　　“因为我们没有退路。”顾小杰望向南方——那里是羽关城，再往南是十三座城池，是百万百姓，“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他收回目光，看向柳君瑶：“君瑶，你父亲为什么战死？张将军为什么拼上性命？不是为了求死，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

　　柳君瑶眼眶红了。

　　“所以我们会赢。”顾小杰策马向前，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不是因为我们多强，而是因为……我们不能输。”

　　夜幕降临，寒星渐起。

　　这一战，他们败了。可战争，还未结束。

　　远处骷髅军营中，宫老怪望着手中那枚从张将军尸体上搜出的令牌，紫火闪烁：“传令，今夜犒军。明日……攻城。”

　　它望向羽关城，骨牙开合：

　　“破城之后，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