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城蔷薇》纪长迦

10、心悸

　　进入六月，热辣难耐的盛夏也随之到来。

　　一个国外的学生想要申请沪大的研究生而找上了方越，家长约好今天在一家餐厅见面，因为方越的助理刚好有事请假，她就带上了她的得意门生安蔷薇。可出门之后又接到对方电话说飞机晚点了，既然已经出了门，她就顺带逛逛街，喝喝下午茶。

　　抛开师生的关系不说，这两个人私底下关系还是很不错的，蔷薇也觉得跟着自己这位比自己还长不大的老师胡闹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蔷薇推开咖啡厅大门，凉爽舒服的冷气拂面而来。

　　方越是这家咖啡厅的常客，服务员迎上前来，恭敬地向一处早已预订好的雅座摊开手。

　　却在蔷薇抬头的时候，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莫彦城一身正装坐在窗边，他端起一杯咖啡，对面前的人认真地说着些什么。虽然他依旧不改淡漠面庞，但蔷薇看得到他眼底那份浅浅的笑意。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雍容优雅的女人，一颦一笑尽显贵气。

　　蔷薇的眸光在一瞬黯淡。女朋友吗？

　　上次见到他，还是一个多星期前，他来沪大签署基金会的协议。但她也只是站在老师们身后，并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

　　“哦？莫彦城？”方越也发现了他，一脸的坏笑，“平时还说我不好好工作只会玩，原来他也是忙里偷闲的人啊，还出来约会。”

　　方越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说着什么“眼光不错啊，这么会挑女人”。

　　蔷薇别过脸打算不再理会，却被方越拉住径直往前：“走，我们去找他茬。”

　　蔷薇慌张地看着方越：“算了吧越姐，我们还是不要打扰莫先生为好。”

　　“怕什么，那个人从小被我欺负惯了。”听到她这么一说，蔷薇又是一怔。她还不知道，莫家，江家和方家，已是三代世交。

　　蔷薇还在竭力制止方越，莫彦城的目光在此时稍稍移了过来，一眼便看到拉扯在一起的两个人，他原本带有笑意的脸迅速如同瞬间骤变的天气般黑了下来。

　　方越毫不理会他垮掉的脸色，继续恶作剧般踱步过去。

　　“嗨，莫总，能碰到你真的很幸运啊！”方越一本正经，十分惊喜。

　　莫彦城整张脸都写满了，滚。

　　“下午好，方教授。”他沉住气，礼貌开口。

　　“您好，莫先生。”站在稍微靠后的蔷薇开了口，却没有抬眼看他。

　　“这位是莫总的朋友吗？”坐在对面的女人说话了，声音知性优雅，笑意盈盈地看着方越。

　　“是——方越，沪大的教授，我们两家是世交，方伯父对家父一直多有照顾，”莫彦城礼貌回答，“这位是汪青女士，RI的总经理。”

　　“汪青，”女人笑得从容，话是对方越说的，“今天莫总约我谈事情，刚刚好也要结束了。”

　　方越才发现自己找错了茬，随即换上客客气气的态度：“我也只是刚好路过和莫总打个招呼，应该是我打扰了你们才对，实在很抱歉，先走一步。”

　　汪青转头看了看莫彦城，温婉一笑：“不用不用，刚刚莫总还在说送我一程，既然这样的话，你们就坐下聊吧，就不用送了。”

　　说着她整理好东西起身：“很期待我们的合作，莫总。”

　　莫彦城也跟着起身：“我送你。”

　　“多谢莫总，不用麻烦了，”汪青微微一笑，对剩下的三个人说，“下午愉快。”

　　莫彦城目送汪青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坐下来，没有请她们坐下，也没有要准备离开。

　　“喂，你在怪我坏了你的好事？”方越拉着蔷薇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为了找个台下，只好继续说下去。

　　莫彦城瞥了方越一眼，没有打算回答她的话，动手吃起了面前的点心。

　　方越慢慢把脸凑近，继续戏弄他：“不过，你的胃口怎么变得这么重，那个人看上去也比你大个五六岁吧？”

　　话音才落，莫彦城的脸完全黑了下来。这次出来只是为了商谈一些合作，不带有任何个人色彩。只是，如果是跟方越的话，就没有必要再解释了。

　　他冷冷甩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哈哈哈……”方越咧嘴笑开，果然惹他恼火了，“我只是担心，你再这么喜欢工作时间跑出来约会的话，伯父交给你的事业就要毁了哟。”

　　莫彦城的脸色阴沉得有些难看，方越则在一旁肆意大笑。

　　蔷薇愕然，他这样一个高傲冷漠的人居然这么容易被方越说得情绪波动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的脸上出现带有情绪的表情啊。想必这两位的关系一定是非常好了。

　　“现在应该是沪大的上课时间吧，方教授。”莫彦城终于开口回击她。

　　“呵，你以为我们两个跟你一样情感丰富啊，我们两个单身狗可无时无刻不在闲着呢是不是啊蔷薇？”方越说着揽过蔷薇的肩膀，转过头问她。

　　蔷薇顿时语塞，突然之间竟想起苏宛莎时常嘲笑她的那个词，小处女，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只好干笑两声。

　　“不过说到这个，彦城小弟你有没有认识的单身的老板？介绍给小蔷薇一下行不行？我沪大女神居然是单身，说出去我也觉得很没有面子诶。”方越继续肆无忌惮，并不在意蔷薇垮掉的神色。

　　莫彦城睨了蔷薇一眼，没有说话。后者则一脸失色，没敢去看他的眼。

　　还好，突然闯进来的手机铃声拯救了她。是留学生家长的电话，告诉方越他们已经到了。

　　莫彦城很快起身离去，没有留下一句客套的道别，更别说，再看蔷薇一眼。

　　她觉得松了口气，为的是不再受制于他冷漠的气场。又觉得有些莫名的失望，为的是他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她。

　　这种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一直持续到了结束谈话后，她一路搭地铁回家。

　　她终于发现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古怪心情的根源——她想要那位莫先生注意她。

　　这个念头迸出脑海后，蔷薇浑身猛然一震。

　　因为似乎，她认为她得到他的注意，该是理所应当的。

　　她是谁？沪大女神，从小到大，父母和老师都以她为傲，她才貌双全，带着所有人都羡慕的光环，所到之处，无一不成为焦点。

　　除了这个男人，这个优秀得有些过分的男人。

　　所以，她没有吸引他的原因是……她还不够优秀？

　　蔷薇感到困惑。

　　其实她不该为莫彦城犯愁。因为她与他的生活轨迹，本就大相庭径。他每天西装革履地出入光可鉴人的5A级写字楼，乘着私人飞机往返各地出差会谈，而她呢，背着双肩包忙碌地在教室间穿梭，至于她的十八线小模特工作更是与他不着边际。

　　自从二月份在高尔夫球场相遇，冬去夏来，他们也不过寥寥几次碰面。

　　比起他的近在咫尺，她从报纸上得知他的消息都要更多。

　　直到不久后的一天下午，在方越办公室里，方越问她：“想不想去中扬实习？”

　　一个大三下学期的学生，不需要考研，不需要出国，闲得无事，实习的确是该尝试了。

　　只是——中扬？

　　方越又说：“打个电话的事，你想去，下周一就可以过去上班。”

　　蔷薇的心情五味陈杂，不知道是喜是忧，想要拒绝却找不到理由，毕竟中扬那样的好的公司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可以去的。况且，自己只是在最基层实习，也许根本就没有机会和那个人碰面。

　　她最后说：“越姐，我们能不能走流程？你帮我给中扬人事部写举荐信，我去面试。”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中扬，而是其他企业呢？”

　　虽是借口，但方越觉得，有道理。

　　举荐信捎了过去，中扬人事部一看是沪大尖子生，又采访过莫总，连面试都免了直接通过。

　　所以，这一切莫彦城都毫不知晓。

　　但是，在蔷薇进入中扬一个星期之后，一次闲聊中，方越还是不小心把这件事漏嘴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