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唇》危岛岚

40、【正文】血族的救赎

　　在楼梯拐角，冥一看到昏迷在地上的池泽顺里，立马冲过去扶起来他：“你还好吗！池泽顺里，醒醒啊！”
　　池泽顺里睁开眼睛艰难的爬起来：“快去病房看看名吾和寻吧……他们快不行了，我想。”
　　唇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病房门口，当他看见血淋淋的两具躯体赫然躺在那里时，忍不住扶住墙壁，悔恨的低下头捶打着自己：“我真是废物啊！为什么来晚了一步！寻，名吾，是我不好啊！是我害了你们！要是我来早点，你们也不会这样了……”
　　这时，医生推着手术车进来了，他没有搭理旁边的唇，而是把寻抬到床上，然后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盖住他的身体，向急救室一路奔去。唇慢慢回头，看见千海和冥带着池泽顺里才上楼，另一辆手术车也过来了。他庆幸千海没看见自己的寻那鲜血淋漓的样子，可是自己心中已经烙下阴影了。
　　“我们迟到了。”唇说。
　　池泽顺里进屋看见那张床单和撕碎的衣服，知道情况非常不乐观。千海冲过去抓着唇的衣领匆匆的问：“那么你先进来的肯定看见我的寻了吧！我的寻怎么样你知道吗！你看见了吧！快告诉我啊！”
　　“他已经被送去急救了。”唇没有多说。他知道寻就算被救过来也没多少时间了，因为受了这种伤，能挺下来的人类几乎为零。但是他不敢告诉千海这种残酷的事实。
　　“名吾呢？”池泽顺里小心翼翼的问。
　　“这里。”唇难过的指指角落。
　　当池泽顺里鼓足勇气抬起头，看见角落里那个一开始还完好无损，现在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躯体时，心里猛然间狠狠一颤，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名吾。最后，池泽顺里走过去，轻轻把那具躯体翻过来，当看见那个人的脸之后，池泽顺里惨叫一声“名吾！”就瘫倒在他身上。
　　“名吾！”冥心痛的喊着，看着他们被抬上担架送走。地板上处处是红色的痕迹，还有玻璃碎片。千海颓然坐在地上捂住脸开始痛哭起来：“弟弟！对不起，我不该走！我要是在，你就不会这样了！弟弟，你要是不在了，我宁可和你一起去啊！只要你能活过来。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我的弟弟啊，为什么你给我一个机会都不留啊，是我该死，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寻……”唇咬着牙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一定要让寻活过来！就现在！我知道药剂已经没时间拿过来了，所以我现在就要去手术室！放心，寻肯定能活到最后的，我是不会让他走的，堵上吸血鬼的名誉！”
　　于是，唇顾不得两人的阻拦，开始往急救室里跑去。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唇轻松的跳进窗口，寻就躺在床上。唇落到地上去，其他医生惊愕的看着这个突然降落的人。
　　“你们都走开！”唇说。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和玻璃一样。
　　其他医生不知道为什么，乖乖的听了唇的话离开了手术室，偌大的房间顿时只留下唇和寻两个人了。
　　“寻，醒来，我来了。”唇走过去拍拍寻的脸，“醒醒，我是唇。”
　　寻居然缓缓睁开眼睛，微笑着看着唇：“你来了啊！”
　　“对不起，我迟到了。”
　　“我不怨你的，我知道这就是宿命了。唇，你来是为了什么？我都已经不行了。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可能离开这个世界了吧…哥哥，对不起。我无法永远陪着他了，但愿他好好的就可以了……”
　　唇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说不出话来：“寻，我……”
　　“没事了，唇，以后都不再会有事了。也许这就是回光返照吧，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有点冷，或者意识已经模糊过头了。唇，还是谢谢你。你来肯定是有用意的，否则不会把医生赶走的。”寻用微弱的声音说。
　　随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头顶的灯光有点暗弱了。
　　“寻，原谅我。”唇低下身子，把嘴唇凑近寻的脖子。
　　“你干什么？唇！”寻有点惊慌，到很快镇静下来。
　　“寻……这一次，谁都不能阻止我了，哪怕你会永远恨我。你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的。寻，不需要隐瞒了，我不是人类，是吸血鬼。还有，你的血液真的很诱人。我好几次差点就没有克制住自己。”唇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吐出几句话。
　　随后，他的那颗牙齿紧紧贴在寻的皮肤上。唇努力不去看寻的躯体，而且闭上了眼睛。寻的躯体还温热，颈上的血管微微跳动着。
　　“你是来杀我的？是为了给我一个了断？”寻似乎明白了什么，“唇，我知道你是吸血鬼，你也垂涎我的血液，所以，你是不是赶在我临走的时候，要最后大快朵颐一次？人类的新鲜血液，总是胜过陈血的。”
　　唇的眼睛因为对血液的渴求而变得鲜红，他没有说话，迅速的把牙齿扎了进去，一口咬住寻的脖子。寻轻轻叫了一声，因为他实在没有力气呼喊了。
　　“沐临唇也！这名字我还给你好了，你这个吸血鬼！我知道这就是你的本性！所以，我满足你一次。这也是我最后的作用了，请给我来个痛快！唇，没想到你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寻闭着眼睛任凭唇吸食他的血液，心里只是觉得悲哀和伤感。
　　血液在飞快的流出寻的躯体……身体渐渐失去了体温，心脏跳动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不需要挣扎和怨恨，也没有眼泪，只是默默忍受着。
　　唇，如果可以，请快点杀死我好吗？给我一个了断！别再继续折磨我了。
　　寻在心里想着。
　　但是，唇没有杀掉他，而是突然就抬起头来，默默的抹掉嘴边残留的血迹。他喘息着，用双瞳凝视着寻。
　　“你不杀我？”寻挣扎着疑惑的问。
　　“是的。我是来救你的。寻，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点…”唇别过头去，然后开始往后退……
　　“救我？”寻问。
　　唇没有说话，尽可能和寻保持着很大一段距离。
　　“唇！你说话啊！”
　　寻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于是抱住自己的躯体，努力忍受着烈火焚身一样的感觉，有些异样的感觉在他体内燃烧，爆炸，寻突然发出一声特别奇怪的喊叫声，然后，房间里一片白亮……唇捂住眼睛，静静的等待着那个时刻……寻的身子湮没在亮光里，隐约可以看到影子，似乎幻化成了一片黑光。
　　千海听见急救室的爆炸声，先是一惊，然后飞也似得冲了过去。“弟弟！你还好吗！急救室又出什么事了？可是我的弟弟还在里面啊！弟弟，我来了！你坚持住啊！”
　　“等下我！”冥马上跟紧千海上楼。
　　光弱了下来，急救室里到处都是烟痕，唇慢慢从角落走出来，这时千海一把推开门闯进来了。
　　“寻！出什么事了？”
　　唇不作声的让开，然后让千海进来。
　　“唇！你怎么在里面？”冥问，“寻怎么了？”
　　“他活下来了，不过……”唇扶起躺在手术台上的寻，觉得自己没必要告诉更多了。突然，唇害怕起来，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千海，似乎觉得末日就要来临一般。
　　“说话啊！”
　　千海定定的望着此刻的寻，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大脑空空的，似乎丢失了全部的思维。
　　那个是寻吧！没错，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是……那还是自己的寻了吗？他的身体还残留着伤痕和烧灼过的印记。但是，那个人…他虽然活了下来，可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寻！啊…！！！！”
　　末了，千海迸发出一声狂暴的呼喊，窗玻璃被震的开始发抖，整个大楼似乎都颤动了。

　　“唇！你这家伙……”
　　千海愤怒的把唇推到了楼顶废弃的仓库里去，拿出一把刀抵住他的脖子，“你这个恶魔！你对我的弟弟做了什么！我今天要杀了你，为我的弟弟报仇！”
　　“你打算恩将仇报吗？我明明救了他，要是我不咬他，他肯定活不下去！你有什么不满的？！”唇也怒了。
　　“可是，难道这样的代价就是，寻也变成了和你一样嗜血的吸血鬼吗？我从没想到我也会有和吸血鬼共舞的一天！”千海把刀子一点点按了下去，“要是这样，还不如让我和他一起去了呢！”
　　“你杀吧，刀子夺不走我的生命，除非把我放在太阳底下。寻也是如此，你放心好了，如果没什么意外，他活的时间会比你长很多。”唇的语气变得平缓了，“人类，真是奇怪的动物呢！为什么你竟会这么愤怒？”
　　“你一个吸血鬼，怎么可能理解人类的感情。”千海的语气也软了，可是依旧没有放下刀子。
　　“别以为我没有感情，我也有的！那不是你作为人类而炫耀的资本！你弟弟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你为什么不愿意？”唇问。
　　“……可是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的弟弟，我不能忍受他变成这样，而且我肯定会比他先离开，这样的话，寻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该怎么办？我能放得下他吗？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他有仅存的血缘关系了啊！”
　　“我会陪着他。”
　　“可是你确定寻不会怨恨你吗？从此他也将惧怕阳光，然后，吸食人类的血液。你知道吗？弟弟善良的不忍心伤害任何人，你让他怎么活下去？弟弟喜欢阳光，可是他却要和太阳隔离……唇，你自己是适应了吸血鬼的生活，可是我的弟弟呢！你想过没有！”
　　“千海，你……”唇发抖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只是想救他啊！”
　　千海还没说话，就被奔过来的冥劈手夺走了刀子。
　　“千海，不管唇做了什么，他都是好心的，他没有恶意！你要是敢动他，就别怪我了！他对于我就像寻对于你一样重要，就算他是吸血鬼又能怎么样？”冥拿着刀子瞪着他。
　　“可是他让我的弟弟也变成了吸血鬼啊！你看到寻那颗尖利的牙了吧，简直就像咬在我身上一样疼！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一切？”千海也瞪着他。
　　“我求求你改变你的偏见吧！唇变得是他的身体，没有变他的心！寻还是那么依赖他的哥哥，还是那么善良爱笑，只是他的体质和我们不同了。千海，一切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唇是好心帮助你，没有他，估计寻肯定逃不出白衣人的手心的！甚至连我们也无法幸免于难！你知道吗？”冥加重了语气，“至少这样，白衣人不会再伤害他了，轮到他来保护你了，千海，你如果真的爱你的弟弟，就应该接受他的全部。哪怕他是吸血鬼！”
　　千海如梦方醒，是啊，自己对于弟弟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如果爱，是应该爱一个人的全部，不管他变成什么，那颗心没有变就足够了。千海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觉得太不应该了。
　　冥走过去搂着不知所措的唇，微笑着抬起头：“唇，好像天黑了呢！”
　　“冥，我是不是很不应该？”唇幽幽的问，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打掉冥的手。
　　“不是，唇，你是对的。”千海说，“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多亏冥那一番话把我说服了。唇，请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你想通了？”冥问。
　　“是的。冥，唇，谢谢你们。”千海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我的寻，他还是我的弟弟，不管他变成了什么。就像你说的，寻的心不会变，就足够了。”
　　冥舒心的笑了：“那就好，我还怕你想不通。”
　　“千海，冥，我们带寻回家好吗？”唇说。“太阳现在落山了。”
　　最后一丝阳光从楼顶坠落，天色暗了下来。那颗红星消失了，远处万家灯火亮了起来，城市的夜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