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小松颜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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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睡了吗？”日世里站在凉台的阴影中，低声对身旁的平子说。
“吃了药，已经乖乖睡觉了。”
“哼，睡你那儿屋？”
“那——是！可惜我只能睡客厅了……”平子抱头作痛哭状。
“少来这套！你还巴不得呢！关于绫，我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她会妨碍到我们。”
“……”平子一收往常漫不经心的神态，变得严肃起来，“因为你讨厌她？”
“不，我讨厌的是人类。”
“我知道。可她是……”
“你想说她是假面对吗？可她和咱们一样吗？她的经历，她变成假面的过程，还有她现在的身份，和咱们一样吗？”日世里转身直视着平子的眼睛，借助月光，平子看清了她的脸。那双嚣张跋扈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却带着丝丝缕缕的怨恨，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巴再也骂不出一句话，唇角弯成了一个无奈的苦笑。“她是人类，而我们……”
“我们早已经死去了……”平子悠悠叹了口气，紧闭上双眼，似乎在阻止着什么流淌下来。
“不是我阻止你喜欢她，你觉得她能使你快乐，使你忘却烦恼。你和她在一起很开心，你觉得她和你一样，也经历过痛苦的回忆，并且同样是假面……”
然而平子不等日世里说完，便默默地转身离开。
“可是你别忘了你们之间最根本的差别：她还活着，而你……却死了。”日世里仰望窗外，像是在给予平子一个忠告，又好像是在……喃喃自语。
平子向前迈出一步，忽而他顿了顿，“日世里。”是惯用的轻蔑口吻，他回头懒洋洋地看向她，“你变得八婆了呢！”说完，他的嘴角再次上扬成一个狡黠的弧度。
时间凝固三秒钟——
“哦！哇！哎呀！痛！啊——哟——————————！”
“你这个臭小子！竟敢骂我！！！！”
“啪！！”日世里的鞋板儿再次抽到平子脸上。
“别、别、别那么狠！小绫还在睡觉呢！”平子捂住肿成面包状的脸颊，往门口挪动着。
“少废话！别想逃跑！”
“啪啪啪啪啪！”
……
我轻轻关上卧室的房门，轻声走回到床前，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纤细如丝般的指针停留在2点的位置上。是的，这会儿我已经睡着了。刚才，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二
次日。
冷风卷起我散落的长发，肆意的让它们在空气中荡漾着。我轻轻叹一口气，淡淡的白雾在凝冻的空气中轻盈地旋转，逐渐化为虚无。
“小……猪……码……头？”我用手指着上面的招牌，缓缓地开口念到。
店门前挂了一幅海报，可爱的小猪躺在柔软的沙发上酣睡着，嘴角微微上翘，一滴口水悄然滑落。我伸手划过那幅海报，试图去摸摸它粉嘟嘟的小脸儿。
温馨的商店里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有轻快的音乐从门缝里传出来。与外界的清冷相比，犹如画上了一条分界线。
“叮铃铃……”
店门被推开，风铃摇摆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扑面而来的温暖和奶香拥抱了我。我解开围巾，露出被冻得通红的脸颊，冷风吹乱的头发让我显得是那样邋遢。
“你们这里招收店员吗？”我探着身子往屋里张望。
清晨，我睡眼惺忪地站在洗手间里刷牙。镜子里清晰地呈现出我无精打采的脸。
我凝视着镜子里纯黑色的双瞳。那黑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般印在我的眼睛里，它大而幽深，像是要把我吸引进去。眼角下残留着一圈黑印，如同墨晕染开的墨迹一般，蔓延到了眼角下。
是因为昨晚熬夜的缘故吗？都起黑眼圈了……
我低头吐出口中的泡沫，漱了漱口。再次抬头时，镜子里呈现的却是另一张长满雀斑的脸孔——
“哇！！！！”我失声尖叫起来！
“靠！你叫什么叫？这么没礼貌！秃子！”日世里在我的脑袋上猛垂一个暴栗！
“日、日世里妹妹？你起这么早啊……”
“这还早啊！都9点多了，是你自己贪睡好不好？”
“哦，是吗……我没太注意的。”
“什么叫没太注意？！你感冒好了没有？”日世里噘起嘴，双手叉腰。
虾、虾米？日世里居然会关心我的身体，难得！实在是太难得了！
“嗯，好多了！我的体质很好哦，感冒只要睡一天就能好了。”
“是吗……”日世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赶紧给我收拾好，今天你就打工去！咱们现在很缺钱花的！”她张牙舞爪地蹦起来，用食指“唰”地指向我说道。
“啊？？？让我打工？”我眨巴眨巴眼睛，凝视着日世里好一会儿，傻了。
“怎么？你不乐意？”日世里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恐怖，“还是说……你想让本小姐去干粗活？”她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使出全力攥紧。
顿时，一股揪心的疼痛使我的肩膀变得酸软无力，我吃痛地张大嘴巴，却不敢叫出声音，“那、那平子呢……”我勉强开口蹦出几个字来，嘴巴已经大的足以塞下一整个鸡蛋。
“他已经被我轰出去了。就差你了！”
啊？就差我啦？！我无语。
“那、那你瞧我的眼睛，这还怎么出门啊……”我冲日世里指指自己眼角的黑眼圈。
“……烟熏妆画得不错！”
我再次崩溃。
“行了！少废话！快给我滚吧！”日世里二话不说将我拖到门口，一脚踢在我的屁股上，把我踹出家门。
“日世里妹妹！我还没换鞋……”
“嗖——”一双鞋子飞了出来……
“咚——！”
耳边传来东西倒塌的声音，我顺着声音的来源找去，却见一个男孩子匍匐在地，身上盖满了坚硬的纸箱。
“啊……真倒霉！！！！”男孩子抱怨着，捂着被撞痛的脑袋呻吟。
“你没事吧？”我俯身看他，对上了他浅棕色的双眸。
“没、没事的！”顿时男孩子脸颊一片绯红，他迅速扭过头去，犹如一头受惊的小鹿。
我看着他那滑稽的动作，笑了。刚才，目光相遇的瞬间，他那浅棕色的双眼像是刻印在了我的脑海里，眼神里虽然带着胆怯和羞涩，却如同雨后的天空般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是我最向往的眼神——那是只有孩子才拥有的单纯明亮。
我站起身，将压在他身上的纸箱一个个取下，最后扶他站了起来。
“谢、谢谢你帮我……”他低下头，揉了揉鼻子。
“没关系啊！这家店……”我环顾四周，然而除了我俩之外，并无一人，“这家店……是你经营的吗？”
“不是！这是我姐姐的店！我只是帮她照看一下而已。”他忽然抬头鼓起小嘴，“我对做点心一窍不通的！而且总是做不好！”
“其实我也不很会的……慢慢学就好了。”
“唔。”男孩子默默地点点头。
这个孩子瞒不住心事，即便是如此粗枝大叶的我也能够看出他失落的心情。
“那……你们这里收店员吗？我可以帮你一起做啊！”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明知自己没有把握，却依旧不想看见他失望的神情。
“真哒？”男孩子脸上露出孩童般天真无瑕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天空洒下一抹灿烂的阳光，耀眼夺目。“那你一定要帮我哦！我很笨，而且一点一点都不会的！”他的变化如此之大，让我忍不住有些想要发笑。
“嗯，我一定帮你！我叫绫。”
“我叫颜太，小松颜太。”
我凝视着那双浅棕色的大眼睛，那是我见过得最明亮的眼睛。瑰丽而宁静，然而灿烂的笑容下依旧掩饰不住胆小脆弱的心。
直到很久以后，我仍难以忘却那双清澈的眼睛。如果我有弟弟的话，那么就要像眼前这个小小的颜太一样，天真而乖巧。
“好啦！我们开始做点心吧！先从你喜欢吃的做起！嗯……颜太，你喜欢吃什么？”
“饼干！”
“好！那我们就先做饼干吧！”我挽起袖口。
三
其实做饼干很容易，这里有颜太姐姐留下的制作方法，有足够多的材料和器具。我们将黄油软化，加入糖和鸡蛋，搅拌均匀，最后再将筛过的面粉搅拌进去。倒入模子里，拼出各种各样的图案，放在烤箱里烘烤。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掌握烘烤的时间，我和颜太试过了几次，才将饼干烤出酥脆的口感。
“我姐姐得过些天才能回来，等她回来后给咱们做更好吃的饼干哦！”颜太兴奋德说着，满面笑容，“还有，这些……”他忽然跑开，将刚烤好的饼干夹到一个小袋子里，递到我面前，“这些是留给你的！”
“咦？给我？”我诧异地用手指向自己。
“嗯！”
“不用啊！颜太你那么客气干吗？”
“不！这就是留给你的！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不谢你怎么行啊！”颜太很认真地将那袋饼干塞到我的手里。
我低头看着精美的包装纸，无声地笑笑。这算是我的成果吗？
这个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天真的孩子，就像一滴水那样清澈。他明明，和我一样大啊！
“绫，你笑起来真好看。”他望着我，痴痴地说。
“我？笑起来很好看？……哈哈哈……哈哈……”我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大笑起来。
他真是个傻孩子啊！傻的……让人忍不住去疼爱的孩子。
“喔——很好吃呢！”日世里感叹着，忍不住又往嘴里扔进去一块心形小饼干。
“那个是草莓味儿的。”
“嗯！这个呢？”
“巧克力的。”
“这个？”
“哈密瓜。”
“这个！”
“牛奶。”
“那……还有这个、这个……”日世里又分别拿起了几块形状各异的饼干。
“你现在怎么在点心店打工？那儿都有什么人啊？”平子及时切回了正题，任日世里在一旁狼吞虎咽地狂吃饼干。
“因为离家不远啊！你放心吧，那除了我就一个小男孩……”
“就一个小男孩……”平子不等我说完便眯起了眼睛。
“对呀！他叫颜太，很可爱的小男孩啊！”我认真地点点头。
“切，小奶油。”平子转身不看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呀！”我嘟起嘴，微微蹙紧眉头，“平子你不可以说人家坏话啊！颜太他很可爱的！”
“……”平子不理睬我的反驳，他仰面朝天，紧抿着嘴唇，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磕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平子……”我伸手摇了摇他的胳膊，“怎么啦？你生气啦？”
“啊？真子会生气？看我揍他！”不知何时日世里已经消灭掉全部饼干，她眷念地舔舔手指，顺手脱下一只拖鞋。
“嘿！！！”日世里将拖鞋往平子脸上一丢，那拖鞋就“嗖”地飞了出去。
就在她以为鞋板儿会像往常一样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时，平子稍一低头，鞋板儿就擦着我的脸颊急速掠过。
“咣——”鞋板儿毫无阻拦地飞射出去，将凉台上的门打穿。
“靠……”我被吓出一身冷汗，“日世里你不要误伤好不好啊？”
“我哪儿有！都怪真子他……”
“小绫。”平子忽然抬头低低地唤了一声。
“咦？”我和日世里同时扭头，却见平子的眼神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复杂。
他的眼神涣散着，没有焦点。可是仔细看去，又能够从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茫然的倒影。他始终……都在凝视我一人吗？我觉得全身像石化了一般动弹不得，这样的平子是我未曾见过的！日世里用手捏了我一把，我急忙紧紧攥住了那双凝冻空气中传来的唯一温暖，她也同样很害怕吗？日世里手心的温暖……是我此时唯一熟悉的感觉。总觉得……站在我面前的人，根本就不认识！
他不说话，屋里便鸦片无声。我和日世里顿时觉得冷汗“呲溜溜”直往外冒。
日世里捅了我一下示意我先说话，然而我无论怎样开口，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天啊！平子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绫，明天下班我去接你。”平子丢下一句话便走到玄关前穿鞋。
“那、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去打工！然后晚上在外面吃小包子，别等我了。”
“砰！”一声，门应声而落。视线被门遮住，看不见他离开时的背影。
我和日世里呆呆地站着，犹如两个犯了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喂喂！他怎么啦？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不知道。”
“唉……刚才真吓死我了！”日世里抹一把额前的冷汗，“你也是！你说你……”
“我不知道。”我打断了日世里的话，眼睛却依旧望着门口，怔怔地像是出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小松颜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