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两个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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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连漪层层荡开，逐渐趋于平静。
整座圆湖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热辣的阳光洒在明净的湖面，泛起点点亮光，如同闪耀的宝石光芒四射，刺得安珀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等她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艾伯特沮丧的脸。
少年抬高手，将七彩花托到安珀眼前。
掌中的花由橙、橙红、橙黄、黄、黄绿、绿和蓝绿七种颜色的花瓣构成。花瓣颜色虽然艳丽，却能看出花心和花瓣已经凋零，即将枯萎。
艾伯特放下手，开口：“这应该是哪位落花族族长的真身。”
安珀好奇心作祟，撩起眼皮探了面色沉重的少年一眼，上前半步，谨慎地用双手捧着他的手，看向七彩花的目光中带着审视：“看它的成色不像死了很久，不至于是你爷爷吧。”
猝不及防地逼近让艾伯特来不及做心理准备，他呼吸一滞，两人贴近的脑袋几乎快靠在一起。
“不是爷爷。”艾伯特平缓无端的紧张，压制胸腔胡乱蹦跶的心脏，尽管面颊和耳根又一次不争气地冉冉变红，还是尽量稳住情绪，“按理说，我是看不到以往族长真身的，他们去世，才会有我。”
“对——”话还没说完，安珀仰头时“砰”的一声撞到艾伯特的头。她当即退步，龇着牙，揉额头的同时，带着些许抱怨，“你的脑袋好硬，碰疼我了。”
“对，对，对不起。”艾伯特吓得说话磕巴，慌忙查看，却见安珀松开手，心思还在族长身份的猜测上，见少年握着七彩花的手在发抖，急忙攥紧他的手腕，“别掉啦，这是你的祖先。”
这下艾伯特不光发烫的脸像熟透的苹果，浑身上下也如同一个持续加热的火炉，不仅烤得他，连扒着他手的安珀都觉得热乎乎的。
“快想想，有没有特殊例子？”
被抓住手的艾伯特垂下眼，视线掠过手中的七彩花，想起幼年爷爷的话：“两个世纪前的族长和预言树一起消失时，当时没挂在树上的其他族人中有人自动显现了人形，大家想当然地认为那位族长牺牲了。但爷爷说，始终没见到那位族长的真身出现在圆湖附近。”
安珀听懂了，撒开少年的手，转身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眸中闪烁着说不出的伤感：“意思是，这是和预言树一起消失的族长的遗体。”
杵在原地的艾伯特揸开五指，猝然观到掌中的七彩花彻底枯萎。
“安珀，你看。”
“什么？”安珀回眸，见七彩花的变化，心情忽地低落，看向艾伯特的眼神中夹杂着没来由的不舍，好似和两个世纪前的落花族有诸多纠葛一样。
艾伯特手一扬，枯萎的花朵划过半空，落在青草上，转瞬即逝。
少年想到什么，心下大骇：“当初预言树是为了封印大魔头安格斯不见的，如今你能听见我说话，先祖的遗体又浮在水面，是不是代表，安格斯也在附近？”
这么一说，安珀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回到艾伯特身旁，仿佛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兔子缩着身子紧挨着他。
艾伯特刚缓下来的心绪又被牵动，怕是难以缓解了。
“安格斯是大魔头，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我找朋友帮忙。”
艾伯特带领安珀沿湖走到对岸，再顺着一条碧草遮掩的幽径步入森林更深处。
先前在圆湖四周，有阳光直射，安珀觉得热。这会儿进了古木遮天的森林，体感一下子凉快了些。
艾伯特走在前面，用手为安珀挡住部分茂盛的枝丫，以免被划伤。
相比起他在前面艰难开路，跟在后面的安珀轻松得多。
“你的朋友是很厉害的人物吗？”
引路的艾伯特拗断一节突兀的矮树枝，抛向不远处，闻言的少年眼角弯弯，带着笑意：“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类。我在森林的朋友，有植物有动物，偏偏没有人。”
说辞太过新奇，压过内心对大魔王的恐惧，安珀三步并作两步，情绪激昂地奔到艾伯特身侧，与他并肩同行：“你怎么和他们沟通？”
“意识。”
“什么是意识？”安珀茫然不解。
艾伯特停下脚步，余光扫一眼身旁人，视线落在左前方的一排旧屋上。
安珀随着他的目光寻去，既欣喜又有些发憷：“里面住着你的动物朋友，我能和它意识交流吗？”
艾伯特摇头。
两人眼前是三幢建筑风格一致，分上中下三层，分别架在三棵相较四周其他树干粗了十几倍的杉树周围。
杉树树干笔直，树形整齐，三幢房子修得差不多，安珀只能单从因岁月洗礼斑驳的外观分辨出有些年头。
与其他布满杂草的地方不同，房屋前面的草地被修剪得平平整整，看得出有人精心打理。
“预言树存在时，时长有人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片热闹的区域，人们修筑了规模不小的集市。后来森林没落没人来，落花族没有预言树依托，在森林寻找住所。这里原本是一家生意不错的旅馆。”艾伯特指着中间的房子，“那是我家。”
安珀两眼放光：“旁边呢？”
“分别的是我的朋友伯德温和瑞茜的家。”随着艾伯特的介绍，两人跨进平整的草地，踩在松软的嫩草上，“瑞茜是一只松鼠，伯德温是一只老鼠。”
松鼠和老鼠？
安珀兴致昂扬，迫不及待地推着艾伯特拾阶而上，进了他家。
一进门，不大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铺了一件穿出破洞的粗布束腰外衣，外衣上搁着一枚还没缀好的扣子，虽是半成品，却也有序地摆着。
整个房间没什么新物件，能看出屋主人朴素拮据。
艾伯特搬了张自己制作打磨的圆凳到安珀面前，向她示意：“你先坐，我去找他们。”
不等出门，一只棕色小松鼠熟门熟路地溜进来，挢首瞅见一个长发披肩身材窈窕的女孩竟与艾伯特站在一起，当即敏捷地爬上圆凳，翘起小小的身体，挥动前肢向安珀打招呼，同时还颤了颤披有蓬松长毛的尾巴。
安珀晃了下，不动声色地挪脚移向艾伯特，低下头，喉咙一紧，咧嘴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得到回应的小松鼠兴奋不已，用意识与艾伯特交流：【我的天呐呐呐呐呐呐，她太漂亮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无缺的人啊啊啊。艾伯特，搞定她，让她为你神魂颠倒，让她嫁给你！不要让她离开森林，永永远远属于这里。这样我就能每天看到美女了，太棒了！】
明知安珀听不到，艾伯特还是不自觉脸红。
【不要拿安珀开玩笑——】
【原来她叫“安珀”，从今往后，“安珀”是整个奥兰大陆最好听的名字，其他使用这个名字的人不能玷污我的女神！你这根木头，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吻她呀！】
艾伯特叹气：【我有急事找你，你正经一点。】
小松鼠看脸颊渐渐红起来的少年无动于衷还要生硬地转移话题，恨自己不是男人，不然哪还轮得到这傻小子和美女共处一室。
气死啦！
越想越气的小松鼠干脆揪住艾伯特的裤子，将爪子刺进布料，借力一路攀到他胸前，举起两条前肢挠他胸口：【现在是正经的时候吗，你快动起来把她留下啊，傻子！小傻子！】
艾伯特扬起头，尽量避免被抓到脸。
看到眼前一幕的安珀难以理解——这是朋友之间的相处之道？
她狐疑地瞥一眼避开小松鼠，甚至有点避让自己的艾伯特：“你朋友知道昨晚的事吗？”
闻言的小松鼠两眼冒出精光，使劲用细小的前肢戳艾伯特的下巴：【昨晚夜黑风高电闪雷鸣，你们孤男寡女是不是把该做的全做了，美女来找你，你还不趁机求婚！】
越说越过分。
艾伯特忍无可忍，单手掐住小松鼠，小松鼠迅速扭动身体，她实在太小，前肢的抓挠也是小打小闹，咆哮：【你清醒一点，她是美女啊！】
艾伯特毫不留情地将小松鼠甩到翻新的地板上，小松鼠不服输地窝在他脚上，打算故技重施撒泡尿恶心他，被识破伎俩的艾伯特无情地踢到柜子上，撞得眼冒金星，瘫倒在地。
安珀看呆了。
她只听到小松鼠不停地“叽叽，叽叽叽叽”叫，不知两人靠她还没弄明白的意识到底交流了什么，当下情况，似乎起了争执，不太乐观。
艾伯特侧过身，脑内风暴过后，朝安珀漾起抱歉地笑：“她应该不知道。伯德温喜欢往外跑，或许他看到什么。”
安珀点点头。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艾伯特脑海中还回响着“吻她”，“娶她”的字眼，垂下眼帘，斜看角落倒地不起的小松鼠，生出愧疚感。
艾伯特缓步走过去，蹲在柜前，刚要伸手捉，假死的小松鼠就知道他心软容易妥协，果然这次又上当受骗，扑腾着翻身而起，气势如虹地跳到他膝盖上，再顺着胳膊一路高歌猛进，肆无忌惮地蹬到头顶。
艾伯特叹口气，无奈地起身，将在头顶拨弄他头发的小松鼠抓下来，塞进了一个大小合适的小木匣子里。
被关的小松鼠只能透过出气孔窥探外界。
安珀虽不知一花一松鼠“说”了些什么，但眼前头顶乱糟糟的艾伯特配上他无辜的大眼睛居然透出一股需要人保护的脆弱感。
他好可怜，被一只松鼠欺负。
安珀几乎本能地张开双臂抱了抱艾伯特，随后像安慰小朋友一样拍拍他的背，在其耳边说：“没关系啦，不要不高兴。”
她抬起手，展开五根手指插进他茂密的金色卷发，轻柔地梳理。
一下，又一下。
手指从头顶滑到的是脑后，一次次触碰到的却是艾伯特至今未能从湖岸初次对望中平复的心情。
身旁人近在咫尺，已至连细微的呼吸声也能清晰地钻进耳朵，那声音像一片无形的羽毛，在他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来扫去。
打理完头发，安珀收手，肚子传来熟悉的感觉，她不得不在狭窄的房间张望，寻找水果类食物。
艾伯特：“怎么了？”
安珀没寻到，张了张嘴：“我想吃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快要天黑，安珀一整天只吃了一顿水果，早该饿了。
艾伯特些许为难。
他听伯德温说人类充饥需要肉类、面包、各类酒水，水果只是饭后消遣，不可以长期食用，否则身体会没有力气，失去劳动能力。
偏巧他只会摘水果。
伯德温囤的食物太脏，不能给她吃。
思来想去，艾伯特决定赶去果园，尽快将果类带回来让安珀先垫肚子，他从桌上提起篮子，安排道：“你先等等，我很快回来。”
安珀应声。
艾伯特走后没多久，一只胖乎乎的老鼠叼着一块啮得还剩一小块的黑红生肉块大摇大摆地晃悠进来，肚子胀鼓鼓的胖老鼠只看到圆凳上坐着一个人，以为是艾伯特，警惕地将肉藏起来，走近一看，那人有一头长长的头发，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没闻到过的香气。
有炸！
胖老鼠熟练地钻进树干旁的一个小洞，他这一窜，引起安珀的注意，伴随着“吱吱”的叫声，有一坨东西从脚边跑了过去。
由于天色渐暗，没看清具体是什么。
“吱吱”声引起小匣子里小松鼠的共鸣，“叽叽叽叽”地用暗号交流。于是乎，本就不大的厅内“吱吱”，“叽叽”不绝于耳，吵得安珀耳朵嗡嗡响。
树洞内的胖老鼠一边啮着黑红肉块，一边听小松鼠控诉。
原来艾伯特带了个美女回来，不仅不娶人家，还跟个二愣子似的去摘水果了。
胖老鼠：【哪来的美女？】
小松鼠带着怨气：【我哪知道，二愣子那傻呼样，能拐来美女吗】
胖老鼠将剩下的一点生肉全塞嘴里，堵得开不了口说话，好不容易嚼了几下，又差点因为吃得太急噎死自己。
暴躁的小松鼠不用猜都知道胖老鼠在干嘛，骂道：【你又在哪里捡的破东西吃？鼠疫死了那么多同类你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吗？】
说到今天的美食，胖老鼠搓了搓胀大一圈的肚子：【差点忘了，昨晚的气象特别奇怪，风雨雷电像定点投放一样，指着圆湖轰炸。我看见一个黑衣女人跳进湖里，估计她后悔不想死了，没多久爬上岸。我只眨巴几下眼睛的工夫，她居然从肚子里生出个孩子，那孩子肚子上吊着一根细长的肠子，我当时就估摸着味道不错。她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寻了锋利的一角，硬生生把那条肠子磨断了。机会难得，我趁她糊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去湖里洗掉，偷偷把那根美味的肠子摸索走。谁知调头栽进一块肉里，这不是黑衣女子扔掉的肉吗，你说我运气好不好，得了两根肠和一块肉。】
胖老鼠回味得津津有味，匣子里的小松鼠已经恶心得快吐了。
她过滤掉和肉有关的话，提炼出有用信息：【你看昨晚会长大的美女，像不像坐在凳子上那个。】
胖老鼠怀疑：【是她？】
小松鼠：【你整天在外面瞎逛，不是说没见过美女吗，你说她从哪里冒出来的。】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只鼠默契地不再发出声音。
听到动静的安珀霍地起身，归来的艾伯特已经将果篮送到她面前，露出浅浅笑容：“饿坏了吧，我洗干净了。”
安珀随手抓了一把李子。
小松鼠等不急地将胖老鼠昨晚所见用意识告诉艾伯特，最后不忘提醒他：【这个美女有问题，正常人类是不会一夜长大的，她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她想迷惑你，你别上当受骗，把她赶出去，快去关门啊，傻子！】
听完这些的艾伯特面色不改，问胖老鼠：【除了扑进水里的黑衣女子和黑衣女子生下的女孩，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
躲在树洞的胖老鼠保证：【当然没有，一晚上见两个怪女人已经是很神奇的经历了，哪能再加个男人。】
艾伯特：【确定吗？】
胖老鼠：【我确定。别说昨晚，旺兹曼拉这么多年，除了昨晚跳湖的女人，来过几个人啊，多个男人我还能不知道？】
艾伯特如释重负，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了松。
他走到从果篮中选了一个梨子咬一口的安珀面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是真的吗？”心中的狂喜难以言喻，安珀激动地将没吃完的梨子塞进艾伯特嘴里，握着他的手腕乐颠颠地摇摆起来，“大魔王没有出现，世界和平啦！”
含着梨子的艾伯特一脸笑意，生出一股勇气，转动自己的手腕，自下向上回攥住安珀的双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03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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