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番外——桔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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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被当做一位伟大的巫女来培养。
听到她们说，我的灵力极其强大，和当年的除妖师紫子大人一样。
我有一些惶恐，我真的能够达到那样的程度吗？即使死去依旧会有人记得，会有人祭奠，成为后代的精神支柱？
我不安，我怕我无法做到，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于是我强迫自己不迷茫，总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不和其他孩子玩耍，总是在看书学习。我不苟言笑，温柔又清冷。他们说，看起来高高在上。
在神坛之上。
夸我的人越来越多，崇拜我的人也越来越多，依赖我的人越来越多。我的压力越来越大，我越来越累。
如果不是遇到她的话，我也许还是那个故作坚强的女孩。
因为她，我的内心真正坚强起来。因为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我身后。
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她奄奄一息，躺在花丛中。我经常来这里采药。
她是妖怪，一目了然。她身上的伤也是被一个妖怪打伤的吧，看来妖怪对妖怪也不是很友好呢。
如果当时我记得起师傅的告诫——不要对任何妖怪心慈手软——也许就不会有今后的种种是是非非了。
她也许，不会死去。
每次想到她的面容，我的心就仿佛撕裂了一般。
狱君尘，我喃喃着这个名字，想要把她刻在我灵魂核心里。
最开始的她，伤痕累累，昏迷时是皱着眉头痛苦脆弱的模样，睁开眼睛时却可以那么毫不在意地笑，笑的那么没有温度。
因为是妖怪吗？对一切都不在乎吗？
我想抛下这一只妖怪，却偏偏每天都来看她。也许是因为她眼中的熟悉？
她怕黑夜。
我注意到不只是怨气袭身，更是她自己的心结。那怨气，不就是四魂之玉的怨气吗？
我更加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了。
我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我的手覆上她，灵力到处怨气驱散。
奇怪，我的灵力竟然伤害不了她。
她还是笑，这一次笑地很浅，但是却让我觉得无比温暖。
后来，后来······
当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抱住她，将灵力覆上了她的身体。
这样治疗起来好一点。
我听到自己这么对她说。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是不是错觉，我听到了深深的宠溺。
从此心里装了一个叫做狱君尘的半妖。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就陷入命运的罗网。
她伤势痊愈地很快，我注意到她的冷漠，她似乎并不希望伤势复苏。
那个时候的我不懂为什么。直到后来我也成为那样。
原来，是想要赎罪，用自己的伤痛赎罪。
我也想，用自己的伤痛为她赎罪。
在她死后的很长时间的每一个夜里，我终于也感到了她的痛苦，不愿意闭上双眼，心里钝钝的痛。
至于后来，为什么不痛了？因为我又一次被四魂之玉蛊惑了。
又一次？
是的啊。第一次被四魂之玉蛊惑，我将正在放血的她一箭洞穿心脏。
妖怪之血不停流出，她苍白着脸笑着说要永远在一起，那时她气息羸弱，仿佛一个稚童都能伤到她，但是眉宇间却是神采飞扬，那时的她，完全是人类心性的样子，激荡的喜悦却让我的心不断下沉。
“你是她的劫，她会为你而死。”
四魂之玉冷笑的预言仿佛成真，我双手颤抖。她微弱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断去。
我明明表示了对她的厌恶了，我以为她会离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决然？
我张弓搭箭，灵力灌注，我强迫自己露出厌恶的神色。
停下来，快停下来啊。
我心里疯狂地叫嚣，包裹着的层层厌恶之下是痛苦的内心。
求求你，不要为我而死。
她却还是笑着，宠溺包容的神色一如当时站在身后看着我灭杀妖怪，摘采草药，保护我，也是教我术法的时候，宠溺看着皱眉的我。
我变得颓然，我的手松了，我不忍心她再这么伤害自己，只为了我。
“她可是将你视为珍宝和救赎啊。”
四魂之玉的语气慢慢变得充满魔性，我听着，意识一阵阵地眩晕。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会想回到那天，让她的胸口绽放的血色蔷薇和她嘴角的浅笑不要那么凄美。
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的。
我恨自己，恨四魂之玉。恨不得立刻死去陪伴她。
我将四魂之玉搁置在神社内，不再像原来那样傻，随时带在身上。让它影响我的思维，操纵我的身体。
四魂之玉是灾厄。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四魂之玉也错了。它也会后悔。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生无可恋，机械地做着属于巫女的职责，我想，大概我要带着这颗如死灰般的心，背负着对自己对四魂之玉无尽的痛恨，等待死去以后，去幽冥寻找她的原谅。
她会不会，还是包容的模样？
被后悔和恨意支配的我又一次被四魂之玉蛊惑了。
我想遗忘那些情绪。
四魂之玉让我忘了她。
四魂之玉怎样再一次侵入我的灵魂？第一次，是利用了我对她的爱意。这一次，大概是我的灵魂不再纯粹吧，灵魂深处有一块黑暗盘踞。
自从她死后。
桔梗走下神坛。
三年，我不再痛苦到夜不能寐。我忘了她。
我忘了她？生活中却满满都是她。
在我救下她的那个地方，我救下了鬼蜘蛛，当时的我没有深思脑海里闪过的身影，只要想去追寻，我就会头痛欲裂。
我爱上了犬夜叉。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包括当初的我。
犬夜叉身上有她的气息。犬夜叉也是半妖。犬夜叉别扭着脸将胭脂给我样子像极了她把梳子交给我时的模样。
原来一直以来，我都在人间追寻她的存在。
我是多么可悲啊，直到最后才记起她。
奈落乔装的犬夜叉让我惊醒，也让我开怀。
我即将死去，我即将寻找到你。
幽冥相会，永不分离。
我将犬夜叉钉在御神木上，他是个可怜的家伙，我只是使用了封印之箭。我看见他脸上的震怒。
他和她，完全不同，为什么想着将他当做她的？
我真是个傻子。
我要将这个带来灾祸的四魂之玉带走。我结下法印，嘱咐阿枫将四魂之玉和我一起火化。
死前我最后感受到的，是四魂之玉之中似乎挣脱出了一个灵魂。
我没能如愿以偿。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入幽冥，而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她的世界。
既然天上地下再没有她的气息，为什么我还要清醒着？
我的灵魂开始沉睡，睡吧，愿她有一个没有我没有伤害的轮回。
被外力强制苏醒灵魂的我早就注定了无法长久留在此世。但是我不能在这短暂的时光中被别人利用，我杀了复活我的鬼女，我装作对犬夜叉怨恨的样子。我以为我在此时“活”过来，是命运让我促成犬夜叉和我所谓的转世日暮戈薇的爱情，如此，我就圆了命运，重新在黑暗里后悔吧。
我没想到，命运的罗网让我再一次遇到了她，她还是笑着。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好想扑上去，告诉她我有多想她。
我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她还是原来的模样，仿佛时光的蹉跎在她身上毫不见效，她的气息强大，对我笑的还是那么真诚，温柔。
可是桔梗已经不是原来的桔梗了。
她是生者，我是亡者，她的灵魂同原来一样，我不止被分出了一半的灵魂本源成为死魂，原来纯粹的我，深处却被一块黑暗盘踞。
我再也不能成为她的光。
为什么还要这么看着这个杀死你的人呢？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地追寻呢？
看见我眼中的厌恶了吗？看见我射出的破魔之箭了吗？为什么要像曾经一样，只是看着，不躲开呢？
你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变呢？
我颓然放开了对日暮戈薇的制衡，让她牵扯走灵魂力量，破魔之箭也如我预料一样掉在了地上。
我无法伤害她。我怎么忍心伤害她？
我只能狼狈地逃离。逃离她的目光。
故意摔下悬崖，没想到却被犬夜叉抓住了手臂。我恨命运。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灵力袭上犬夜叉的手臂，他松开了手。当年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承受不了一丝伤害。
我下坠的身体被她接住，她呆呆地看着我，流露出我熟悉的目光，如同当年一样，那么纯粹的，眼中只有我一个人的目光。
我会害死她。
那一瞬间，我终于知道命运的罗网了。命运算计了我们，也许正是她的复生，我才会以这么一种悲哀的方式再回到这个世界，我还会成为杀害她的利刃。
放开我。拜托。
我大肆使用着灵力，反正我的灵力不会伤害到她，不是吗？
她抱的更紧。
如果这个时候她低头看我，也许会看到我绝望悲恸的眼睛。
我已经流不出泪了，被陶土和墓土塑造的身体流不出泪水。
我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对我死心。包括让她看见我那已经不再纯洁无暇的灵魂。
我当着她的面杀了那个法师。桔梗杀人了。桔梗不再是当年你爱的桔梗了。
就连女孩都恐惧我，她不再将我当做同她温柔说着话的巫女大人，而是低劣的妖怪。
为什么你无动于衷？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她的方向，没有丝毫防备的气息让我知道她一直在我身边。就像当年，默默守护在我身后，让我面对再艰险的情况都不会害怕。
我不能让命运得逞。
我装作恶毒的模样，装作不在乎她的模样，装作深爱犬夜叉的模样。
她抱走日暮戈薇。
犬夜叉慌了。
我慌了。
原来我一直想让她对我死心，真正面对她可能变心的时候，我竟然那么痛苦。痛到没有感知的身体都一阵战栗。
这不是很好吗？
我想用一只破魔之箭结束她对我的最后牵绊。
她徒手抓住了。
她不再眼睁睁看着而不躲了。我是该笑还是该哭？
我不会笑，也哭不出来。
如果不是她手上被破魔之箭灼出的伤口的话，我也许一直以为她还是那个几乎无法被伤害到的强大半妖。
那么之前我用灵力激你的时候，你有多痛苦？是什么让你不再能完美抵御我的灵力？
我陷入一个迷局。
滚。
我对她说。
她苦笑。在赶来的法师弥勒的痛恨喊声中离开。
若是她就此离开多好啊。不要再回来。
我想死去，在痛苦的折磨中死去。这样，才能让我充满思念和痛苦的灵魂好受一点。
于是我接下了奈落的地狱之蔓的种子。
我没想到她会那么决然地阻止我。更没想到一切都是奈落的圈套。
她昏迷不醒。被犬夜叉一行人安置着。
我想找到救她的方法。作为死魂的我无法深入四魂之玉去解救她，否则我也会被一同吸收。
我寻访白灵山。见到了白灵上人。
他是个可敬的人。也是一个可悲的人。
为了村民，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永远镇守着一方。但他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害怕的，因为自己产生过后悔，他把这后悔当做是污垢，从此再也不敢正视自己，以至于在奈落的引导下，他以为自己是怨恨着求他去死的村民的，充当了奈落的工具。
但他比我伟大。
他对我说，借助生魂让死魂进入四魂之玉，再让生魂牵扯出死魂。他告诉了我秘术。全世界能够达到使用条件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一掌之数，能够成功的更是少之又少。正巧我就是那个可以救她的人。
戈薇是生魂，我是死魂，我和戈薇都有强大的灵力和灵魂力量。
真的很开心，我能够在最后为她做一点事。
一旦救出她引起天道的注意，我这个不该存在于此世的死魂会被碾灭。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她能活下去。
我去往梓山，找到梓山之弓。她为我制作的弓。我最后抚摸一遍当年被我抛下不敢面对的弓。就像和她的诀别。
梓山之灵告诉我，五十年间她曾经游荡到这里。整个人机械地犹如行尸走肉。
她只是看着这里，看着这把弓。
她的执念是我。所以我的灵力可以伤到她了。
我施法作术进入四魂之玉中，借助日暮戈薇。就让她将日暮戈薇当做我吧。
只要她幸福，给她幸福的是不是我没有关系。
被天道发现并且碾压的我这个死魂，也许会永远沉睡下去，也许会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一个人让灵魂慢慢消散。
我想成为一颗星星，让她每晚都可以看到我。我想成为一朵桔梗花，也许会被她摘下放在我的墓前。我想成为风，一直追随在她身畔，看她再一次绽放温暖到心里的笑容，在没有桔梗的未来。
狱、君、尘。
这个名字是如何刻骨铭心。
她说我是她的光，是她的救赎。
她其实也是桔梗的黎明啊。
念着你的名字，伴我死去。
······
睁开眼睛看到她，我一瞬间以为是在五十三年前，那些没有悲哀的日子。
她在逆天改命。
她轻松的笑容却让我如坠寒冰。她，终究要死去吗？再一次死在我的面前？
你其实很残忍，狱君尘。
她以为我在为万千生灵心痛吗？
万千生灵，不敌你。
我终于完完全全懂了你，你我都一样。我们坚持着自己爱对方的方式，这才是对对方最大的伤害。
没有什么比自己使自己爱的人哀恸更痛苦的了。
我无法动弹，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她一次次地拼杀，身边的梳子异常眼熟。
怎么可能忘记，当年，她送给我的，定情之物。被四魂之玉控制的我折断了那把梳子。
折断了我的梦。
梳子上有她的一丝灵魂，当年，她怨恨过我吗？
如果她一直怨恨下去多好啊，就不会，再次悲惨地死亡。
我看见她怔怔看着一个女人。
因为真正的懂了她，我知道，她一定会完成逆天改命的禁术。
如果我早一点懂，那么就算命运如何伤害，我们还是会一直快乐着。
我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逼你逃避，生生世世，我永远跟着你。
可是现在我连拥抱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看着你献祭双眼，献祭全身血液和灵魂，犯下滔天杀孽。我看着有着你灵魂的那把梳子再次断裂。
我本该带着你给我的命活下去，为我们两个人活下去。
但是原谅我最后任性一次，我无法独自过活。
我不知道我这具陶土和墓土做的身体竟然也会流出泪来。
琥珀身上最后一块四魂之玉碎片合成了完整的四魂之玉。
四魂之玉说话了，却不是原来那怨气冲天的阴森，而是焦急。
她曾经说过，四魂之玉叫做镇魂玉，是一个世界毁灭而产生的。四魂之玉会一直缠着她，让她受尽折磨再死去。
四魂之玉说它错了，那个世界唯一一线生机就在她身上，因为她的灵魂原本属于那个世界，所以那个世界还没有完全死亡，直到现在她的灵魂快要崩灭的时候四魂之玉才察觉到。
一切有了转机。
我在镇魂玉的帮助下舍弃了她对我的逆天改命，救下了琥珀，日暮戈薇也因为我的终止而活了过来。
镇魂玉说，至情之泪是形成新世界的条件之一，世界本源是形成新世界的条件之二，最后，需要一个属于毁灭世界的生灵的灵魂对于世界的记忆。
镇魂玉将她对我施下的忘却的咒术在快作用到我身上的那一刹那作用到她身上，让她忘记了这千年的一切，利用逆天改命聚过来的磅礴灵气顺势夺走这个世界的本源，因为这个世界的本源被逆天改命严重影响到，所以镇魂玉很顺利地获得了本源，再凭借她灵魂深处对于她的世界最后的印象重新构造出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生灵的灵魂统统被抹除记忆，在这个世界崩溃的前一刻被镇魂玉轮回到了重新构造出来的世界。
说起来简单，其中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两个世界的生机都会因此湮灭。
好在成功了，自此，两个世界可以说是以另类的方式融合了。
但是我在乎的，却是我们终于逃脱这个世界的命运了。
我被镇魂玉保留了记忆，失去了力量，在新世界中重塑肉身，重活一世。
我寻找她的气息，她的存在。
她忘记了。她只是远远地，茫然地看着我，眸子里熟悉和陌生交杂。
我什么都管不了了，我只想紧紧抱住她，不要再让她离开，不要再分开。
我死死抱住她，就像抱住了一切。
我感到她的回复。我哭了。
泪水不是伤痛或是懦弱，是过尽千帆后的重逢，可以继续爱着你的幸福。
从今以后，相伴左右，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狱君尘······”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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