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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故人(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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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十六)
从醒来以后,玄潇潇就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又似乎没有发生什么。
怎么说呢?
那天大祭司将整个影视城变作浮沙之地以后,竟然再也没有露面。听秦昭的意思是:许乘风真正觉醒时与大祭司的正面刚,虽然自损八百,但确确实实对大祭司进行了伤害。
大祭司本就没有完成刘敏的心愿,从□□里出来也是骷髅的功劳,虽然按骷髅的话来说,他们在人类□□里已经修养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总归实力不能同日而语,刚出来就又再次受到击打的大祭司更是不用说。
她或许是在重新的休养生息,或者又进入了什么死尸,甚至完成了夙愿,早已开始着手在弄开门前的准备工作。
新闻倒是没有断掉:运城的民众因为官方说的瘟疫的事情,大多从中部迁移,国家也出面进行飞机运送,一大批一大批的人即使心里有着嘀咕却还是接连去到了别的国度。
一连好几天,每日新闻都有播报。
直到第七天,连新闻也没有了。
玄潇潇就知道了,外面也渐渐变得和这里情形相差无几了。
她从宾馆一楼的冰箱里拿出食物,十分珍惜地吃了一小口面包,眼睛又一抬,落到身边透明的人身上。
“许将军,许乘风。”
抱臂持剑的人看向她。
许乘风在玄潇潇的体内沉睡了多年,时间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很多很多年前,武国大将军率兵杀敌,驰骋沙场,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年老耄耋,终身未娶,人们说他老来失踪,实则,年迈的将军只是去到一片断壁残垣里,握着多年前在大祭司殿宇金池附近拾到的一个金步摇,亲手点上废旧金池底下的火,跌跌撞撞地寻她去了。
他的记忆飘零了数千年,或许是哪一年哪一代,又或许就是在公主这辈子的转世投胎出生的时候,那么意外地碰到了,然后进入她的身体里,成为专属于她的守护神。
只是那个时候,成为了守护者,成为了她的一体,就意味着抛弃了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智慧,只铭记着保护二字。
二十五年,护着失去一魄的她,平安活了二十五年。
“玄小姐。”可是这个时候,他从她的身体里被激活了出来,所有的智慧在这第二次的激活里重新回来了。这个灵魂身形还保持着那个年少的、执着的少年郎将军的样子,许乘风辨得太清楚了,他守护的只是公主殿下的转世。
她不是她,和秦昭一眼能识别周少宾一样,他从一开始就一清二楚。
可还是会对她很好。
他将剑垂在身畔,继续问她:“玄小姐,你是想问周警官和公主殿下去哪里了,对吗?”
“是啊。”玄潇潇踮着脚尖望望外面,有些疑惑:“已经七天了吧,这阵子周少宾和你的公主殿下,早出晚归,又什么话都不跟我说——你,你知道什么吧?”她探究地看着眼前的古代人物,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在下不知,请玄小姐莫要再问在下。”呐,一模一样的回答,玄潇潇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许乘风一定是知道的!
将手里的面包迅速吃掉,玄潇潇不死心,打算再搜索武国的消息,希望得到一些别的线索,这样不管周少宾他们在做什么,她这里起码也不是在当米虫:“许将军,话说,武国是真的存在吧,不过,你活到七老八十,一定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找了一礼拜,什么线索都没有。”
“回玄小姐,武国被历史清除了,这是开门的代价。”
哦,
也对,开门是有代价的,
“武国以后,这个位面的所有发展都被挪后,经济发展水平也和其他位面相差千年,看来,就是因为当初的开门事件吧。”很是重重地叹口气,玄潇潇心中觉得唏嘘——那些历史学家研究本位面历史断层多年,恐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么一个原因吧。
这大概是一个国家重要项目,基金一定颇丰,可惜,目前知道了一切的真相,玄潇潇也只能错亿。
被周少宾和秦昭瞒着什么事,玄潇潇到底时间空虚,偶尔吐槽一下这种事,纵使从没想过真靠这个发家致富,也算为这将下未下暴雨般的日子带来一丝调剂。
许乘风望了眼宾馆外,那里一派平静,低了眉眼,道了声嗯。
感受到玄潇潇内心的担忧,他很好地宽慰她:“如果真有什么大事的话,他们一定会跟你说的。放宽心,你爸妈也已经在国外了,起码这是目前最好的事了。”
是啊。
周少婕走的时候,坐的是云优集团的专机,不仅带了她爸妈,还顺便把他们家附近能带的都用别的飞机一起带走了。
为许乘风这话,玄潇潇兴致好了些,打足精神,她到楼上去,顺便打趣许乘风:“你这又是古话又是现代话。”她靠在电梯上:“还真是很有趣的。”
许乘风从她的身体里出来以后,触物的能力似乎就消失了。如今她靠在电梯上,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过往,曾经她十分期待这样的场景出现,但如今却并不是一个庆祝的好时候。
只是,消解异能的能力不知道有没有消失,这一点尚且还无从考证。
“玄潇潇。”她刚刚和许乘风一道从电梯里出来,人还没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就听到了周少宾的声音。
如今大半个运城已经成为一座沙城,人们全都杳无声息,一切的资源都变得有限,同时又变得无限。有限的在于数量,无限的是——只要有所需要,他们可以自己拿取。
虽然说钱已经没有很大的用处,不过,天性使然,玄潇潇开自己单独房间和拿东西时都会按照报价单子上的价格扫码付款。
现在她就住在秦昭的隔壁,周少宾住在她的隔壁。
她很意外。
最近周少宾和秦昭早出晚归,很少有这么早就回来的。
于是她赶紧看过去,只见秦昭就站在周少宾的边上,两人从气质上讲当真十分协调:“我们是要离开这里了吗?”她注意到周少宾从附近的商店自己买了新的衣服鞋子,衣服的款式是那种冲锋衣羽绒服、裤子还是宽松厚牛仔,鞋子是某个她不认识牌子的运动款,俨然是要出门的打扮。
“那个大祭司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我和秦昭这两天驱车去了影视城附近,中部的市中心也去了,现在大多数的地方都已经变成了沙城。”新闻的减产果然是和浮沙之术有关系,果然,大多数的地方已经都和这里无异了。
“所以,你们这些天是去做调查了啊。其实可以带上我,我发烧好了很多了。”
她的心不知为何在见到秦昭和周少宾站在一起的时候,一下变得重重的,仿佛像是被什么情绪堵住了,甚至有一些怨愤的情绪在里面,怨愤谁呢,嫉妒谁呢,这种负面情绪是不应该的,却又莫名地无法抹去。
她觉得自己有些糟糕,非常糟糕。
原来,这些都是发烧带来的后遗症么。
听许乘风说,她发烧的那段日子里,大祭司一直没有过来,大家有了一些喘息的机会。这里没有很好的治疗条件,是周少宾运用他过去经常受伤,久病成医的经验一直在治疗和照料她。
情况确实也是如此,此前的很多天,她病得意识不清,总会感觉到有一个人抱着她,用很温柔的声音哄她喝水吃药。
她不想让别人太操心,好在意志力一直很好,总是努力吞下,那个时候,就总能听见很低很低的一声气息。
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明明没有言语,她却好似能听到那句真的太好了。
有的夜里,她睁开眼睛,会迷迷糊糊看到有人趴在她床边,她一动,那人也跟着一动。她听出声音是周少宾。
于是哑着嗓子,说些正能量的话,对周少宾说:“不用担心,我感觉我好多了。”
他却能看出她强撑的样子,瞪她,反话也说得十分奇怪:“比更改时间线之后的感觉都好多了是吗?”
什么跟什么啊,第一次更改时间线的时候,她高烧不退了两天,医生直接让玄有途替她准备后事,当然比现在的情况糟糕多了。可不能告诉周少宾,他照顾人已经挺累的了,不能没有成就感。于是她扯谎:“当然了,你看,上次我救范佳,一下就恢复了。说明在发烧感冒这方面,我的恢复能力比别人强很多呢。”
周少宾抓过多少犯人,再真的假话也能戳破,可不知为什么,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她,只是抬手贴了贴她的额头:“要喝水吗?”
被他的手贴的额头,玄潇潇那会儿觉得更烫了,下意识往靠枕上靠了靠,说你去睡觉吧,很晚了,我不用喝水,睡一觉就好了。
她原以为,就那天晚上她偶然醒来,被碰额头的时候,心口才会重重的,原来,这种奇怪的感觉不仅会发酵,在见到他和秦昭有说有笑时还会甚嚣尘上。她明知自己有些话插不上嘴,但却很想加入聊天,好像就是不希望周少宾只跟秦昭讲话。好在她是个很有理智的人,硬生生压下自己奇怪的欲望,对那些插不上嘴的内容缄默不语,只觉得,只是自己的心变得涨涨的了。
她现在坐在周少宾开的车上,这一刻他们要回左岸小区。
大祭司这事,总归是大祭司来找他们的,他们这种凡人,先找过去了依然还是被动的地位。周少宾和秦昭说有事要回左岸,自然,她也就跟着回去。她觉得自己是个顶普通的人,一路把周少宾带到这一步,见到秦昭,发现大祭司,如果不能像小说女主那样有外挂的话,那么,至少不要拖后腿好了。
她一直不想拖任何人的后腿。
大祭司的浮沙之术真的是一件很检验人性的事,事情发生以后,有头有脸的人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已经迁走,随后是政府带走的部分居民,是云优集团那样的富豪,一批一批,可总也不可能到达一个数值。那就是所有人。
其实还有很大一部分来不及走的人,但他们已经走不了了。
一开始他国还会接纳,以为是旅游旺季,现在都留了心眼,不再接受再来的民众,相应的航班也早已关闭了。
玄潇潇就属于来不及走的人。
早前周少宾特地劝玄潇潇走,玄潇潇那时虽然不想离开但也不想拖后腿,于是同意。只是外界一旦进入影视城附近没有中法术的也会被拿走灵魂,玄潇潇如果驱车去见他们的话,有些敏感的人看到她是这个方向过来的,纷纷都要求不准带走,说是官方说瘟疫就是郊区影视城那边传来的,万一有什么事,所有人都跟着遭殃。即使是派单独的机子送玄潇潇走,也没有任何一个机长愿意起飞。
所以玄潇潇说算了吧,她留在这里,是天意。
她不知道周少宾他们在做什么事,可她能猜出来一定涉及了什么生命安全,虽然不清楚周少宾为什么自从道士那件事以后对她如此关心,但她还是很感谢周少宾想要让她安全离开的心意。能留下来,她有一点觉得庆幸,毕竟走不了,她可以陪着他们。
她能做什么呢?
其实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在这偌大的运城,所有人都不知道周少宾做的究竟是一件怎样重大而艰巨的事,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没有其他人对周少宾这个同样生命只有一次的凡人封勋奖赏。
她想做那个陪伴的人,代表所有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周少宾像是打定主意不让她参与生命攸关的大事,她觉得,那既然这样,她就做好普通人的职责,支持,也是力量啊。
就像那些陪伴她长大的娃娃,用无声去迸发力量,给予人勇气。
1209里灰尘扑扑,玄潇潇拉开窗帘,开始洒扫庭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