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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宿敌 ...

  •   来不及再有更多的悲伤,来不及再有更多的怀念。明楼明诚只能收起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再为心裹上一层坚冰,让他们没有柔软动情的余地。重拾铠甲,又是一副金刚不坏之躯战斗从未停止,只要日本人还霸着中国一天,就还需要去抗争。
      藤田方正走了,位置总有人有代替,然而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早前就与兄弟俩交过手的,如残忍屠夫般的——清水纯一
      明楼坐在新政府的办公室百感交集,他敏锐的感觉到清水的到来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让上海情报系统归于安全,他一定进行着更黑暗,更猖狂的勾当,这让明楼惶惶不安。
      事情就在他的担忧猜测中发生了。

      “明楼先生您好,我是新任执行官,清水纯一。”
      “将军你好。”明楼冷静的看着他。
      “早就听闻明先生为新政府工作可谓是鞠躬尽瘁,可却有个不争气的弟弟,使明先生差点身败名裂是吗?”
      明楼微微一笑,又冷脸回道:“请您不要再提那个逆子,连我都想杀的人,绝对不是我的弟弟。”
      “哦,原来是这样。”清水有些玩味的打量着明楼,话锋一转又说,“关于前两天你大姐的意外身亡,我颇感遗憾。不过明先生,我们的工作还是要做的。为了大东亚共荣,你必须配合,懂吗?”
      看不清明楼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他不紧不慢不卑不亢的转身说道:“感谢将军的关心,明楼已经调整好了,日后工作尽力配合。”
      清水已经完成了对明楼的考验,表现自然得体,看来明楼是没什么问题了。他继续说着:“不是日后哦,是现在,现在就有工作要做了。”
      “听说你的二弟明诚分管特务工作是吗?”
      “是,这些他一直在帮我处理。”
      “很好,那我们需要他去帮我们认一些人,不瞒你说,进入上海前,我就掌握了一些情报,然后自然而然有人露出了马脚。但我还是逼问不出什么,希望明诚先生会利用他掌握的线索或者资料,来帮我分析分析他们是谁吧。”清水冷笑着看着明楼。
      明楼紧握着拳克制着自己,指甲深陷,牙关紧要。片刻之后,他轻松自然的说:“好啊,我叫他和你们去,顺便也可以看看他的能力是不是依旧很强。”
      “十分感谢合作。”
      清水走后,明楼噔的一声瘫在座位上,原来事情比他所想要麻烦了太多,抓住的人到底是谁呢?他们知道些什么,又会说些什么呢?清水难道已经有了什么怀疑吗?
      脑子一团乱的明楼,猛然间想到了阿诚,阿诚,阿诚,他的阿诚比他更危险,更难挨!沮丧之感侵蚀了全身。

      阿诚确实是难熬的,此刻的他走在特高课监牢的暗道里,鼻腔充斥着血腥和腐烂的味道,这味道弄得他明显的不舒服。耳朵里则是撕心裂肺的惨叫,阿诚微微辨认着,心里有些发慌。
      “不好意思明诚先生,我们需要你的配合。所以冒昧的把你请来这个地方。”
      阿诚不动声色的回答:“您尽管问,明先生要求我将知道的悉数奉答。”
      “很好,只是场面有些血腥,阿诚先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阿诚冷冷道:“不介意。”
      清水缓步打开那间牢房的门走了进去,阿诚跟在后面,心跳的厉害。肌肉猛然收缩,他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确实认得,不仅认得,关系也不一般。因为那是他的两个直属下线,周子辰和方天鑫。阿诚紧张的手心出着汗,他们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淌着的血水一直蜿蜒到阿诚脚下。
      这时清水发话了:“问他们。”旁边的执行官狠狠的用鞭子抽向两人。
      两人被再一次从昏迷中抽醒看到了眼前的阿诚。
      阿诚是极其信任战友的,所以即便是站到了面前他依旧相信他们不会叛变。果然,周子辰一口血沫吐到他身前大声喊着:“我认得你,你就是新政府的走狗,日本人的走狗,呸!”方天鑫也轻蔑的笑着他,大叫着走狗汉奸,并说与他势不两立。阿诚心里一痛,他突然明白了,他们是在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保护着他,瞬间撇清了他的关系。阿诚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那种痛苦和残忍此刻正侵蚀着他的心,但是他清醒的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于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将军,虽然他们讲的话极其难听,我也很想让他们闭嘴,可是根据您给我的资料和相貌体征,不是我们记录追踪的人。”
      清水看不清阿诚的表情,但阿诚冷静的声音和流畅的处理让他有些惊讶,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明家兄弟真的是干干净净。
      阿诚补充道:“我看,这两个人大概只是热血学生罢了,将军不用计较,打一顿放了就行。”
      “哦,不不不,阿诚先生不要着急,在他们身上或许查不出什么了,但是他们年轻的身体还是很有价值的,先生日后会知道的。”清水笑着打断阿诚。
      阿诚再一次紧张起来,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出了特高课的阿诚一丝一毫都不敢放松,他怕清水看出破绽。他的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他总觉得那腐臭味和血腥味儿包裹着自己。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清水说要送阿诚回家,阿诚没法推脱上了他的车。中途阿诚突然微笑着和清水说:“将军,请允许我在前面的药店下车吧,我大哥哦不,我是说明长官最近因为家姐的去世总是休息不好,我去给他开些药安神。”
      清水愉悦的答应了,没多说,把他放在了药店门口。
      晚上八点的街道冷冷清清,冬季的寒风吹着阿诚的脸。阿诚再也忍不住了,在路旁吐的一塌糊涂,他仿佛要把那些肮脏和屈辱都吐掉,心酸无人能懂。
      漫无目的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不觉却到了百乐门。他心中压抑无处可发,便走了进去,独自一人喝着酒。也不知喝了多少,胃火辣辣的疼他却全然不顾,满脑子都是战友的鲜血。他猛然间又想起大姐的死,也是那么多的血。阿诚眼都红了,这些天的苦全部都迸发出来,他觉得自己一败涂地。
      朱徽茵和76号部门聚会,突然看见了阿诚。她有些疑惑,他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阿诚已经喝的晕晕乎乎,独自坐在包厢里发着呆。朱徽茵打发着同事们回家,自己悄悄留了下来。
      “阿诚,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她轻轻拍着阿诚的脸问道。
      阿诚没说话,摇摇头,摆摆手,显然已经喝多了。
      朱徽茵看周围人际混杂,也不敢多问怕他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扳起阿诚便外走。

      明楼在家焦急的等待着阿诚的消息,晚上十一点了却还没有见人,他又不能给清水打电话,问自己的弟弟为什么没回家,于是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着窗外有没有人回来。
      朱徽茵拖着高大的意识不清的阿诚很是吃力,阿诚手里不知还拿着一包什么药之类的死活不撒手。好不容易到了明公馆门口,朱徽茵感觉她的半条命都要没了。
      门铃刚响了一声,门就打开了。
      “阿……”明楼看见眼前的样子惊呆了,赶忙从重心不稳的朱徽茵手里接过阿诚,“他怎么了?”明楼慌了手脚
      朱徽茵大喘着气说:“放心只是喝多了,没受伤。”
      这时明楼才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味,皱着眉头说道:“他不知道自己胃不好吗?这样喝酒。”
      阿诚被他扶到了沙发上,朱徽茵带上门也跟着走了进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说:“他胃不好啊?怪不得从百乐门出来他吐的那么难受呢。”
      明楼心疼的跟什么似的,此时的阿诚脸红的很,竟像小时候那样显得乖巧可爱。
      阿诚似是感到明楼就在身旁,放开了自己,松开紧咬的牙关,轻轻抚在明楼肩上嘀嘀咕咕说这什么话。
      明楼对朱徽茵说:“麻烦你帮我给他冲杯牛奶吧就在厨房,我怕他胃一会儿难受。”
      朱徽茵麻利的去办事了,明楼凑到阿诚边上,听着他的醉话,断断续续却句句让人心碎。
      “大姐……我对不起大姐……方天鑫,不,不要,不要打他,别再打了,放了,周子辰吧,不要,我受不了……”明楼隐隐猜到了阿诚遇到了什么,除了心疼更多的是惋惜,碰见这样的事情,简直比一刀一刀剜阿诚的心更让他难受啊。
      明楼轻声哄着他:“好了好了,阿诚乖啊,喝一口。”将手中的牛奶喂进阿诚的嘴里,缓缓的怕他呛住,又细心的抹去他嘴边的奶渍。
      朱徽茵在旁边看着也心疼,她知道身为特工的苦楚,也明白那根弦一旦断了心里将是怎样的煎熬。她帮助明楼收拾了一会儿准备告辞。
      明楼突然问:“这是什么?”
      朱徽茵看着那一小包药说:“他死活也要拿上的,说什么给大哥,大概是给您的吧。”
      明楼心里一暖,知道阿诚给他抓了药,轻轻说:“傻小子,顾着别人就不顾着自己。”
      朱徽茵轻轻的走了,她是打心底里佩服这对兄弟。前方那么多的风雨,只能愿他们平安吧。

      阿诚一直念叨着,说些什么其实是听不清的。隐约能听懂的字眼是大哥,大姐之类。明楼心疼的紧,把他扶到床上,帮着换了衣服擦了身子,他静静的坐在旁边出神的看着这个弟弟,心潮翻涌。
      夜凉如水,一盏明灯下,阿诚睡的一点也不安稳。明楼的心倒是觉得安稳,他很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光,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诡计,这样能休息一下,有兄弟在身旁就觉得很安心了。只是他心里隐隐的痛着,一路以来的失去在他们的心上扎着一道道伤痕,旧伤未愈又要平添新伤,明楼再一次感觉到了悲哀。他想着离去的大姐,和远去的明台心里感慨,我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却惟独对不起明家,对不起大姐啊。
      他轻轻抚平阿诚紧皱着的眉头,心里想,就剩我们两个了,不管怎样都要坚持下去。苦了你了,好孩子。冰冷的夜里,两个孤单的人相互取暖。就好像黑夜里的星辰与月亮,不离不弃。

      阿诚是被剧烈的胃痛疼醒的,他蜷着身子,满头的冷汗。明楼原本就是趴着养神被他隐忍的呻吟声惊醒,连忙查看,阿诚想说些什么,却一开口就吐出了一口血,明楼知道造成了胃出血,赶忙打电话给苏医生。接着,他急忙按摩着膝盖下部的足三里,缓解着阿诚的不适。
      “阿诚,阿诚,坚持一下,苏医生马上就来。”
      阿诚疼的没法说话,酒醒了大半,心里的难受和身体的难受折磨着他。
      苏医生匆匆赶来,喂了药,扎了针,给阿诚打上了吊瓶。嘱咐明楼,要是再出现出血的状况一定要送到医院,明楼连声应着。送走苏医生后,明楼坐在了床边,看着药效渐渐上来后平静了许多的阿诚,板起了脸。
      阿诚心虚怯懦懦的说着:“大哥,你批评我吧。”
      明楼冷脸说:“批评你什么?批评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喝那么多酒,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吗?”
      阿诚看大哥在意他的样子,微微笑了,没有回答。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今天,见到方天鑫和周子辰了。”
      明楼静静的听着他的倾诉。
      “哥,你知道吗?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我支撑不下去了,我真想拔枪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这样至少可以把他们救出来。可是,可是我不能啊,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明楼点点头,握着他的手,听他继续说着。
      “他们一直都在掩护我,保护我,大姐也因为护着我而牺牲,我活着有太多的重任了,我背着太多的命了,我怕自己垮了,塌了,输了,!我害怕啊,大哥。”阿诚早已泪流满面。
      明楼轻轻撩起他额前的碎发,终于开口:“说出来就好了,你垮不了,因为你是我明楼的弟弟,你是有着钢铁般意志的战士,在我这里你可以倾诉,可以难过,可是在敌人那里,你必须坚强,只有坚强才是最好的武器。以前我不明白也不甚理解王天风的那种牺牲精神,直到发生了这么多我才懂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不是命运,而是选择,他们选择了为胜利而战就会付出代价,我们与他们也是一样的,他们失去的是生命,而我们则是被伤的千疮百孔。我甚至觉得,死是一种更好的解脱。可是阿诚,你明白吗?只有活着才不辜负那些人啊,只有勇敢的活着,才能取得胜利啊。杀伐杀伐,杀掉的不仅是人,还是我们的心。不过别害怕,那么长的路哥陪你走。把这些都放下好吗?振作起来并肩杀敌行吗?,别折磨自己,也别折磨哥哥了。”明楼泪也流下,这何尝不是一种宣泄。他的心声在这个凛冽的夜里,怦然而出。
      阿诚哭的像个孩子,他紧紧的握着明楼的手:“哥,我会振作的,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理想的。永远,不放弃。”
      兄弟俩坚定又振奋握紧了手。

      平静下来后,阿诚有些害羞的看着哥哥,脸还是有些红,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喝多了,是不是耍赖来着?”
      明楼看他的样子有些好笑:“是啊,也不知道像了谁了,喝醉了唠唠叨叨还死沉死沉,差点把人家朱姑娘累死才给你整回来。”
      阿诚愣了,又说:“那我当时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明楼逗着他:“没有,在百乐门和回家的路上什么也没说。就是一直压着人家朱姑娘,回来了只是一直粘着我,和小猫一样,傻小子啊。”
      阿诚怪他 “大哥,我哪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哥,我给你抓的药?哎,一定忘记拿了!”
      明楼被他的懊恼的表情逗乐了:“傻小子你拿回来了,和个宝贝似的攥在手里,人家要帮你拿还死活不让呢。”阿诚不好意思的笑了。明楼的心突然间暖暖的,有人陪着他再大的风雨也能走过吧。“以后受伤了难过了就回家,我在家等你,别一个人在外面,那多难受啊。”明楼拉起被角给快要睡着的阿诚往起拉了拉。
      阿诚明亮的眼睛,乖巧的眨了眨。安心睡去。
      长夜漫漫,明楼没有睡觉,他守着弟弟,并且策划着一次大的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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