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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即便是幼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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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D区的S级,是谁?”
赤琴缓缓垂下了眉:“很抱歉,雷诺少爷。”
“我依然没能掌获他的讯息。”
——
江免与温三铭最终也没深入追踪赤琴究竟是在哪儿工作,这一天一夜虽然带着忐忑的担忧,却是如以往一般的平静度过了。
第二天,江免在工场同僚们明里暗里的促成之下提前下了工,而温三铭也与她心有灵犀地比以往更早地来到了聚集地点。
虽然不会去直接打探赤琴的所在,但他们能够通过间接的方式确认赤琴现在的状态。
江免也记得,在前几天的时候,还在D区比较繁华的街道上远远见到过赤琴。
于是两人前往赤琴曾经去过的、有可能会去的地方,还有印象中与赤琴交好的人物处打听,询问赤琴最近在做什么。
见是他们两人来问赤琴,大部分的人是比较惊讶的:
“你们都不清楚的事,来问我做什么?”
江免更是解释不清他们的来意,好在这里有温三铭:
“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询问一下,最近您有接触过赤琴么?如果有,她大致在与您聊什么?”
温三铭在生活上虽然节省,总劝着江免精打细算一些。不过在这时候,他却预备了钱币,不声不响地给人递过去了。
大部分人回答得也爽快:
“倒也没聊什么特殊的,相互间打个招呼,聊聊最近的新闻。”
“最近的新闻?”
“那当然就是整个D区都知道的——我们D区出了个S级,你们没听说?有好多人声称是自己,不过都是冒牌货。赤琴悄悄告诉我了,”
那人压低了声音:
“听闻正主是个不起眼的低调小伙子哩。”
江免与温三铭对视了一眼。江免读懂温三铭的眼神,这里全权交给温三铭来交涉了:
“对,我也听说了。请问还有什么消息么?”
温三铭又悄悄递了张纸钱。
“咦,你们与她关系更好,直接去问她不是更快?”
虽是这样说着,那人收了钱,答得也快:“要说的话,这里人脉最广的就是赤琴了。”
“赤琴说那位S级比较低调,我想也是的。不然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大肆宣扬?对比一下那几个说是自己的,要么年龄早就超过了,要么被揍了两拳就立刻坦言是在撒谎,我也觉得可信度极低。”
“可能那位S级就是生性低调,不爱声张吧。”
江免与温三铭面面相觑。
再去问了好几个人,从路过的人再到人脉更广的干粮店老板,他们没人见过那位“传说中的S级”,大部分的情报是通过以讹传讹,再就是赤琴的口述了。
似乎不少人已确定了那位S级是低调的男性。
更有一人提醒了江免:
“虽然赤琴人脉广,但真要说靠谱的情报源,你认识的工场里的人不是吗?他们在D-1区也是佼佼者,也不要小看了他们的人脉。你要想知道的话,问问他们不是更快吗?”
江免与温三铭都有种恍然大悟的通畅感。不是因为找到了线索,而是因为发现了矛盾:
江免没有刻意隐瞒工场的人,他们都知道她才是那位真正的S级。
可怎么没有一个人出来澄清?
工场里的人们,听闻江免检测出S级、能够去A区读书的时候,那欢喜的模样也不似作伪啊。
结果兜兜转转,江免与温三铭又绕回了工厂中。
工场里一直有人。有不少人就是住在这儿的,比如赛蒙。
两人见了赛蒙,问了赤琴传播的谣言。赛蒙反倒是疑惑了:
“对,就是赤琴建议的。我还以为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所以才顺着她进行配合了?”
江免与温三铭两人又一次地面面相觑了。
虽然感觉赤琴没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但从结果来看,这也是对江免的一种保护。
只是两人仍带着隐约的不解,与一种对于异常的直觉,还是感觉心里有点不踏实。
赛蒙却是见识广阔,见他们两人毫无头绪,又多说了一句:
“你们可能还没有意识到S级的价值。别说是S级,哪怕仅仅是A级,就算你是达利特,也会有上面的人愿意向你抛出橄榄枝,愿与你交好。”
“‘上面的人’?”温三铭问。
“就是C区,还有B区。如果是S级精神力的话,就连A区贵族……也是有可能的。”
江免问:“为什么?”
赛蒙苦笑道:“你是问他们为什么愿意这样做,还是在问社会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反差行为?”
江免不说话了。
赛蒙没有深入这个问题,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
“有贵族愿意结交,或者提供给你赞助,可能是好事,也可能不是。如果你隐姓埋名不现真身,赞助商也很难找上你,你或许会损失一部分可能的资源。”
“资不资源的不重要。”
江免沉思道:“就算是为了保护,赤琴一般不会自作主张地这样行动。是有什么意外导致她迫不得已这样做了吗?”
温三铭也思考起各种可能性。
“你们在这儿问我也没用。”
赛蒙总结道:“亲自去问问她呢?”
这样一通折腾下来,天色已黑,将近了他们以往三人回合的时间。
离开工场,温三铭在路上问着:“可能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你觉得那意外是什么?”,江免很难细想会有什么赤琴无法解决的“意外”,最终只能答上一句答上一句:
“我想可能主要还是为了我好?”
温三铭哭笑不得的,也不再问她了。
两人来到聚集地点,都有点莫名的忐忑。想着待会该怎样询问赤琴,他们都有一些紧张。
但是今夜,赤琴没来。
一直等到了半夜。
两人分别时,表情似又严肃了一点。
——
作为B区最大最富庶的商贾,约翰有着相当的情报网。
几乎是在检测结果出来的第二天,他便已然得知:
D区出了一个S级。
能将商路遍布整个世界,上到A区人的青睐,下到D区人的依赖,约翰对时机的嗅觉敏锐,对人性的把握准确。
尽管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儿子最终只检测出了B级的精神力,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失去了一跃成为人上人的权利,但通过人脉铺路,最终也能达成同样的结果。
对方是一位D区出生的达利特。
天生局限在臭烘烘的垃圾堆里。没有学问,没有见识。吃不饱穿不暖,或许就连他手握的S级精神力是何等宝贵的资源也不自知。
他就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手持璞玉的孩童。
只需要给他一点儿好,让他体验到些许的人间温情。非常顺理成章的,一个S级精神力者——便会自愿成为他儿子的拥趸了。
所以在第一时间,约翰提点他的儿子:
“赶紧找到这名达利特,给他些好处,与他交好,最好能与他成为‘朋友’。”
因为D区生活条件差,资源极少,生活全靠靠竞争,而且从事的都是体力劳动,所以女性数量少,存活率低。他们下意识地把那位S级当作了男人。
儿子雷诺却是表达了不满,反应很大,极其厌恶的皱眉道:
“那是一个脏兮兮的达利特!噫哕,就算是S级又怎样?爸,你也不怕一个捡垃圾的脏了我的眼!与他交朋友,我怕还没靠近,就已经臭晕过去了!”
约翰对儿子的这番话是认同的,所以他没反驳,只是从结论说话:
“要做生意,有舍才能有得,白得的好处才令人警觉。相比于结交一名S级能获得的利益,稍微脏点,稍微臭点又怎么了?正因为脏臭,你施舍他每天洗澡的机会,他才会对你感恩戴德呢。”
雷诺还是不太能接受,又呕了一次,但态度有所松动。
约翰问:
“你难道不想有一位S级精神力者,成为完全忠于你、愿为你冲锋陷阵的狗吗?”
这份对未来的想象点亮了雷诺的眼睛。
“不过……”
亦是知晓儿子的秉性,老商人的话语迎来了转折:
“虽然同为达利特,但你不能用对待那些仆人的态度对待那位S级。你可以用好处收买他,不能动辄打骂他,除非他已经完全臣服于你,你确定他不会反抗。”
“为什么?!”雷洛像是惨叫一般地反问。
约翰定定地看了儿子一眼:
“S级有很大可能觉醒异能。若是强大的攻击系异能,你该如何反抗?”
“这……”
雷诺显然也有一瞬的不安,却是说道:“可我是吠舍,他是达利特,阶级是定死的!”
“不。你们之间的等级体系早已改变。你现在应当铭记的是:他是S级,你是B级。14岁之后,该适用的就是新的阶级了。这世上的人类——以稀有为贵,以强大为贵。”
14年以来,作为世上最大商贾的儿子,雷诺横行惯了。
因为有他的父亲,他可以住在距离A区最近的高楼大厦中,享受着接近A区等级的生活服务。
A区的刹帝利们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更不会屈尊去到别的区域。但雷诺可有闲心了,他最喜欢的就是到B、C区巡游,享受皇帝君临一般的快感,沐浴在所有人对他敬畏的目光中。
只要不去到A区,雷诺能在任何地方、任何人面前作威作福。打骂是调情,杀戮更是褒赐。雷诺的任何行为都不会有代价,没有人能够让他吃到教训。
而就算去到A区,刹帝利傲归傲,父亲作为最有能的商人,刹帝利对约翰的态度基本是客气的。
雷诺见过刹帝利对父亲的态度。甚至还有一次,他通过父亲,近距离地见了婆罗门一眼,婆罗门还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
雷诺真就觉得,B区以下,这世间的一切都是顺着他的。他是特殊的。就算不是皇帝,也该是世子级别。
然而这还是第一次,父亲提点他客气对待一位达利特。
如果是婆罗门、刹帝利也就罢了。
那可是肮脏的达利特!
横行了14年,尽管精神力检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可他尚未习惯这套新的规则,愤懑道:
“S级又怎样?他始终是一名肮脏的、低贱的达利特!我能踹断他的肋骨,身为达利特,还能越过阶层,把我杀死不成?!”
显得有些怜悯地,约翰垂眸看向儿子。
“是的。”
约翰曾经也有过同样的矜傲。如今,他已经学会了告诫儿子:
“他能。”
——
约翰半是劝诫半是强迫地让儿子去与那位S级达利特结交。
根据他的父亲所说,“收服那位S级,让他成为完全忠于他的狗”作为最终目标,在心底想想就行,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约翰见过雷诺在社交场上的表现,对此他显得比较放心,并让雷诺用最友善的态度、最大的好处去收买那位达利特。
约翰最终说道:
“记住,你要收服的是一只老虎,可能觉醒的异能就是他最危险的武器。只有在将它关进笼子,折断他的爪牙之后,你才能完全地对他放下戒备。”
大致差不多的内容,约翰提了很多遍,足以见得他有多么上心:
“所幸他现在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幼虎,能够轻易地欺骗。你一定要表现出最大的善心,千万不要漏出马脚,我也会为你把关。”
父亲虽然上心,雷诺更带上了消极的反抗态度,越想越不痛快。
他消化不了父亲新提到的“阶层”。
在他心里,自己作为吠舍享有皇帝世子一般的待遇,怎么过了14岁就突然变了天,甚至被一名达利特爬到了他的头上去?
精神力等级,真就这么重要?
所以雷诺虽然应下了这份差事,却也不急着找人,而是让同样是D区出身的赤琴去收集情报。
赤琴很早就被他相中,成为了他家的女佣。7年的时间过去,赤琴对他低眉顺眼,唯命是从。不论如何打骂,赤琴仍能对他露出轻快的笑容,从各个方面都能讨他欢心,是他最喜欢的仆人。
不止一次地,雷诺说过,等他到了适学年龄,也会带她一起进入学校。
彼时,他们还不知道江免或会有S级的资质。
雷诺决定将这份差事交给同样为D区出身的赤琴:
“你去给我打听打听,看看那个S级究竟是谁。你去找到那个‘江免’,接近他,和他交好。你最好能让他也匍匐到我的面前来。”
第一次从雷诺口中听见“江免”这个名字,赤琴沉默许久。雷诺却没有耐心,面带怒意回头:“听见了吗?!”
……赤琴无法离开这里。
在这个时代,人是宠物,宠物是机械。
“你喜欢看书对吧?所以我准许你用你的脏手去碰我那些不要的书。”
赤琴并没有多喜欢看书。她只是需要知识,需要能让她向上爬的力量……她的朋友也需要。
“你需要药对吧?你病过很多次。是我给了你救急的药。”
赤琴的身体健康,她从来没有病过。但是,她的朋友会生病,他们照顾的老人会生病。
雷诺说:“这一切都是我恩赐给你的。”
是啊,所以她无法轻易地离开这里。
她周围的人,会有饭食不够、无法吃饱的时候,也会有重病之中、无从求得药剂的时候。
食物、水源、药剂、知识……都是轻易能够困住他们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于雷诺而言,只是挥挥手便能随意丢弃的废品而已。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不会赏赐给他们。
“我让你去办件事,也是对你的恩赐!最多一周,给我把那个叫‘江免’的带到我这里来。如果做不到的话,你最好能给我自觉一点地以死谢罪。”
雷诺走到了赤琴面前。带着几分轻浮之意,伸手拍了拍她的侧脸。用力不大不小,空气中响起两声清脆的“啪啪”声。
赤琴的微笑半点没变换过。
这就是站在B区顶端的人。
他可以随意驱使、随意践踏他看不上眼的下层蝼蚁。
而在雷诺之上的A区,还有更多更多的,视雷诺为蝼蚁的上层、更上层。
就像雷诺可以拽着她的头发夸夸其谈一样,上层之人同样能踩着雷诺一家的脑袋,睥睨地看着他们。
赤琴想要向上爬。她想要离开赤贫区、想要接受学校的教育,然后爬到更高处,带着她的家人、友人,她所重视的人一起。
她现在还无法离开这里。
但是有朝一日,她一定要爬到顶端,爬到雷诺的头上,折碎他们一家的膝盖,让他们匍匐在自己面前。
赤琴不止一次地想:
她一定要十倍、百倍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赤琴的脸上仍挂着笑。
她温柔又坚定地回答道:“我知道了,雷诺先生。我会竭力完成您赋予给我的任务。”
……
江免检测出S级精神力后的第3天,处于烦躁中的雷诺向赤琴下达了“寻找那位S级”的命令。赤琴以各式的话术拖延了5天的时间,这也顺应了雷诺的期望。
然而在约翰的催促以及对她隐约的警告眼神之下,赤琴能够明白,已经无法再拖延下去了。
应该——向两人坦言自己现在的处境,合力一起思考对策吗?
约翰,以及雷诺向赤琴说道:
“如果明天再找不到那个S级……”
雷诺虚情假意地叹息道:“虽然我很中意你这个仆人,但奴隶在哪儿都能找得到。”
明明是他想要拖延,不愿见到那个S级的达利特,赤琴也是在顺着他的意向行动而已。
然而在父亲面前,雷诺却将一切归咎给了赤琴:
“迟迟无法完成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这样的废物只能废弃了。”
赤琴第一次,笑容中带上了些许苍白:
“明天,我一定会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
离开房间,重回准备区。
赤琴褪下华贵繁复的工作衣裳,垂下眼眸,在进入洗浴室之前,亦看见了自己一身的伤。
——应该告诉那两人吗?
如果向他们说,“其实我一直在为B区为富豪工作”。温三铭会疑惑:“会有那么顺利吗?你会遭受苛责吗?”,而江免则是会通过她举止间细微的异常判断出她身体的不适。
疼痛到感觉无法遮掩的时候,赤琴会翘掉他们三人晚上的聚会。
不过有时,她能获得恢复伤口的药剂。今天没有,因为这些伤是对她的“惩罚”。
果然还是不能让他们知道。
温三铭一般不会冲动,但如果被江免知道了,他们两个不一定能够拦住她冲动行事。
赤琴决定翘掉今晚的聚会。
她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再次清洁过后,穿回来时的衣裳。赤琴闭上眼,戴上微型耳机,漫步在B区街头。
“啊,我想到了,爸爸!”
耳机中的声音说道:“你能不能动用你的人脉,拦下寄往D区的包裹?”
另一道声音:“嗯?”了一声。
赤琴的脚步顿住了,她逐渐睁大了眼睛。
这份窃听器是由江免做出来的东西。
约翰以及雷诺父子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千防万防,不给现钱工资,只给物品资源,大部分还不让带走,底层的达利特却依然能够找到机会做出这般瞒天过海的反抗。
“拦下寄给她的东西,我们就能直接锁定那名S级的身份,这样就不用无头苍蝇似的寻找了!只靠赤琴,还有爸爸你在D区的人脉,说到底,那群低智的达利特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对,你说的对啊!我们确认了他的信息,再亲自将东西给他送过去,他说不定还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呢!”
赤琴的眼神凌厉了起来。
她还是太天真了一点,没有想到竟会有如此卑劣的手段。她之前散布的假消息都没了作用……不过也没有关系,好在她已经提前得知了他们的打算,有着足够的时间进行对策。
——
相较于定点投送的开学礼包,入学通知书的到达就迟了很多。
非常神奇的,开学礼包是通过新型传送装置,由A区定点,直接到达了江免所在的D-1区工场里。
礼包上面附有一个小型机器,可能是定位装置。眼见着它放下包裹就要消失,江免把它也当成了来自学院的馈赠,眼疾手快地抓了它,总之先拆了做研究再说。
工场的人看了她的举动,惶恐之余又有一些哭笑不得,反而是比江免更加担忧地度过了几日。好在A区那边并没有再传来什么消息,或是对江免的行为传来什么批判。
不过开学礼包来了,虽然江免表现得没什么波动,工场里的人却是传阅了一圈又一圈,全是他们没见过的高级玩意儿。
他们哪见过这样的世面啊?
哪怕是平时对待珍贵的肉食,他们也从来没这么拘谨过。
一群人,环绕着金属制的盒子,窥探里面东西,却没一个人敢伸手碰触。只敢隔着塑料薄膜,再隔着铁盒外层烫金的纸,还生怕把这纸弄脏了,一个两个的都是把手擦了又擦,这才接过。
盒中里面有一对金灿灿的小徽章、一张票据、一个巴掌大的机械制品、几枚芯片。所有人只敢小心翼翼扶着铁盒,用指尖托着它。
看也看不出个名堂,他们还非要看。江免没去看里面的内容物,先取出了盒子里的说明书,正坐在一边看。
那头热闹了一阵,突然有人提了一句:
“录取通知书怎么还没到?”
江免看着说明书答:
“好像不是一个通路来的。这盒子里的东西比较重要,为了保证学生能够到达学校;录取通知书则属于给予学生的荣誉。毕竟这学校自称是世界第一的学校,通知书很有价值……它自己这样说的。”
江免提取了说明书上的内容。
反而是其他人,尤其是赛蒙严肃反驳:
“什么叫自称!圣都卡洛弥亚学院就是世上最伟大的学校!”
江免不太理解赛蒙的这份荣誉感是从哪儿来的。
几人七嘴八舌地聊起这座学院的辉煌历史,与江免脑内数鱼的碎碎念夹杂在一起。
她倒是期待起能从幻听那儿听见这座据说是历史悠久的学校的信息。不过自那以后,幻听嘀咕的内容又恢复了常态,仍是悠闲地数着年月、播报着环境里的鱼。
——
来自卡洛弥亚学院的包裹是直接投送到本人手中,约翰无法拦截。
但录取通知书不一样。
作为重要文件,它是由A区到B区,再到C区、D区,审阅过后一层一层地传递过来。
理论上而言,它有着严格的流程,外人无法截取。
但D区不一样。
这是第一次,有重要文件从A区出发,发送至D区。
没人想进入D区。哪怕是C区的奴隶,也不想进入到D区那个恶臭冲天的地界。所以信使轻易地将信件交给了“承诺会将其带给S级本人”的人。
也有人意识到这是一种巴结向上的机会。不过反应快的没约翰人脉多,比约翰有势力的反应又没有约翰快。
最终,这份录取通知书来到了约翰手中。
并且,来到约翰手中的时间点,它就已经是一份高仿的复印品了。
正品在赤琴手中。
她得知江免拿到了前往A区的飞行票,上学所需的资源都已入手。
权衡之后,赤琴想到,以她目前能够使用的机械,高仿复印件应该能够是瞒天过海的。江免改良过后的那份复映机器,能够骗过D区所有人的眼睛。
然而B区人的见识与他们D区人能一样吗?
赤琴在当天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复印件上会写清江免的名字与身份。她如果想改,难免让复印件上出现一些瑕疵。既然不得不暴露江免的身份了,那么再拖延也没有意义。
第二天,赤琴告知了雷诺自己“调查出的”江免的情报。
那之后的每一天,赤琴一直处于没有尽头的焦虑惶恐中。
她无时无刻不在思考:
雷诺虽然是个无可救药的纨绔,但他这次的目的是拉拢S级,应该不会在一开始就对江免不利。
可如果他们真的起了冲突……
万一雷诺说了蠢话,惹怒江免该怎么办?不如说江虽然不通人际关系,但对人却有种奇异的直觉。她觉得相处不好的人会直接无视,而雷诺肯定是江免一眼都看不上的类型。
不过江免很少独自行动。白天在工场,工场有人拦着。晚上有温三铭,温三铭会审时度势也会拦着,应该不至于让他们发生冲突……
赤反而越想越不安,总觉得从一开始就是该拦着他们不相见。
可她现在手头的牌太少,她到底是D区出身的达利特。D区人都愿意给她几分面子,是因为他们知道她攀上了B区大腿;
但在B区,她就仅仅是个仆人而已。
她能够利用的资源实在是太少了,能够做到的也太少了。
赤琴这天也没去聚会,而是坐在B区仰望夜空。
天空在哪儿都是一样的蓝,视野却完全不同。这里被高楼大厦遮挡了视野,大肆昭示着科技的福音,就连月亮也被人间的造物所遮挡。
但大概是看习惯了,赤琴竟觉得,还是干干净净的天空最为清爽。
那里有星星的环绕,有月亮的微笑。
当录取通知书抵达,她以为准备还算妥当。提心吊胆地筹备了那么多天,时间依然赶着人,她一夜未睡地完成了偷梁换柱。
她感觉自己准备无虞。然而真看着那份仿印品递到约翰手中时,赤琴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忘了。
如果被看出来怎么办?
就算没看出来,他们找到江免,对她不利该怎么办?
江免没看懂我的暗示该怎么办?
走向最糟的发展该怎么办?
……
未来该怎么办?
各种不安侵袭了她。
好在,约翰并没能看出这份文件的假冒。
他将其递到了儿子手中,说:
“去见她吧。”
赤琴握紧了拳。
雷诺接过这份录取通知书。看几件上面烫金的大字,雷诺没在他人面前掩饰,嫉妒扭曲了他的容颜。
他看起来像是想要把这份通知书当场撕掉。只是因为父亲在他面前,他按捺下了这份冲动。
“你,和我一起去。”
他专点了赤琴,赤琴脸上紧绷。
“再带上多名护卫,还有我的管家,你们一起去吧。注意安全。”
浩浩荡荡的十来二十人,一同出发了。
赤琴走在雷诺的身后。
她的手下意识按到胸前,再次确认了那份珍贵的通知书还在她的怀中。
——
雷诺屈尊降贵地来到D区,带着一众侍从。
来到赤琴出身的区域,就变成由她带路了。
赤琴也没绕弯子,去了江免应该在的工场,却没见到她。
再根据对江免的熟悉,来到江免第二可能在的地方。这次很幸运,江免确实在这里,温三铭也在。
见有温三铭在,赤琴隐隐松了口气:
温三铭懂得分寸。就算真遇上什么万一,他也能够劝住江免。而赤琴如果出了什么纰漏,温三铭也能帮着查漏补缺。
那两人正商量着什么的模样。江免一眼看见了赤琴,那两人都下意识地显出笑容来。
然而紧接着看见赤琴身后呼啦啦的一大帮人,他们所有人都是衣着华贵,衣服是D区人不可能有的金光闪耀,鞋子是他们不可能有的整洁干净,以及他们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的厌恶与嫌弃。
一眼就能看出是外乡人。
赤琴像人质似的僵硬站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向对面的两人介绍:
“他是雷诺先生,是B区最大商贾约翰先生的独子。约翰先生获得的荣耀有…(中略)…而他的儿子雷诺更是人中龙凤,是…(中略)…。便是站立在你们面前的这位先生。”
赤琴进行了长长一段流利的背书,再让开位置,雷诺顺着介绍走上前来。
江免与温三铭脸上的笑意迅速地消散了。赤琴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两人齐齐露出这般眼神,心里就是一咯噔:
他们不会是把我当背叛者了吧?
并不是。
赤琴迅速地发觉了他们的目光是向着自己身后的人的。可赤琴更是忐忑:
她现在无法开口解释太多,也不好暴露自己与两人的关联性。如果自己屡屡阳奉阴违的事情被发现,赤琴害怕他们两人遭受波及。
希望温三铭还存有理性,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眼神……
赤琴向温三铭看去。
温三铭的动作一顿,他收敛了目光,握住了江免的手腕:
“先听听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吧。”
江免:“……”
她没答话,好歹是顺着温三铭的力道退了回去。
而雷诺根本没发现,也不屑于发现这三人的暗流涌动。
他大步踏上前来,先问:
“谁是江免?”
赤琴与温三铭以眼神指向了江免。雷诺便懂了,再也不看其他人,只面向江免说:
“你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了。但中途有蠢货导致工作出了差错,现在我给你把你最重要的录取通知书给带过来了。”
江免没理他,却是看着赤琴。
赤琴本来就怀揣着众多心事,被江免直愣愣地一看,又是一阵心虚,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前。
赤琴才发现,江免就是在盯着她的胳膊看。
胳膊?
我的胳膊怎么了吗?
是的。她的胳膊上是受了些伤。可是怎么会被江免察觉到呢?
赤琴感觉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她的脑中就像走马灯一样,一边在回忆江免连认脸也分不清的场景,一边却又在想,江免、江免……
是因为自己刚刚动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她的脸有过一瞬间的抽搐吗?
江免能够分清那么细微的零件的差异。能够分辨机器细微的运转迟缓。
赤琴惊醒一般,下意识地放下胳膊、绷紧了整条手臂。
江免微眯了眼。
赤琴心怀侥幸地想,她对人类是那么的迟钝。她应该没有发觉吧……?
却更是心虚地,赤琴不敢再对上江免的眼睛。
雷诺向江免问:“你就是江免,那个传闻中的S级精神力者吧?”
江免无视雷诺的询问,仍盯着赤琴。
温三铭扯了扯江免的袖子。
不知是感受到了赤琴的压力,还是已经笃定了某种结论,江免这时把目光移开了。
雷诺被无视,脸部肌肉大幅度地抽了抽,极近友好的拿出那份通知书递给江免,手上用力到爆出青筋:
“给。这就是你那份来自尊贵的圣都卡洛弥亚学院的通知书。这可是你这辈子都难以获得的无上的殊荣……”
江免并没有接。她在看过赤琴的胳膊之后,又像是木头人一样地低下了头去看地面,也不知道是在观察着什么。
在雷诺眼里,这就纯粹是傲慢的无视了。
他的眼中显出几分不加遮掩的怒气。
温三铭赶紧捅了捅江免,但江免依然低着头去看地面。温三铭见江免不打算改态度了,立刻端起笑容向雷诺陪笑道:
“请原谅她的无礼,她今天只是有些状态不好而已,吠舍大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来代她收下吧。”
然后恭谨地伸出手,想代江免接过那份录取通知书。
雷诺的反应却是极大,避之不及地后跳般的退开一大截距离,他身后的保镖们更是端起了枪。身体下意识地反应过后,雷诺大怒呵斥:
“我在和她说话,你这捡垃圾的贱民插什么嘴?我让你动了吗?!”
温三铭的笑容也收敛了,又是恭谨地退了退,歉然道:
“是我僭越了。我很抱歉,吠舍大人。”
赤琴自己被骂全无反应。然而在这时却完全敛去笑意,绷紧脸皮,提不起半分嘴角。
她以一种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怨毒目光向雷诺看去。
雷诺不察。再对江免,他勉强更换了态度,开口道:
“你不要你的通知书了?”
江免终于抬起了眼皮,却并非是对雷诺。她的目光仍是聚集在雷洛身后的赤琴身上,像是已经确认了某种证据。
江免将温三铭护至身后,无视雷诺,向着赤琴说道:
“赤琴。袖子卷起来,让我看看你的手臂。”
赤琴几乎是下意识地抿唇。
果然,被她发现了。
她本来是有几分把握的,这时却多了莫名的惶恐。她以为她能糊弄过去。然而这时,亦是因为对童年玩伴的了解,赤琴更是清楚地意识到:
江免很敏锐。
江免……在生气。
赤琴发现,她有些不自信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了。
她在担忧江免的愤怒。
赤琴没动,却是雷诺替她说了:“哟,你们认识?”
“S级大人都发话了,你这贱民敢不从?”
雷诺不以为意地笑。
他知道江免说的是什么,也知道江免的意图。但雷诺不以为意。
镌刻在他的观念之中的,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长大的,这份意识已经深入骨髓:
吠舍对达利特的虐待,应该算作一种勋章才是。
所以他完全不以为意,甚至伸手向赤琴,想要捉住她的腕子,更主动地让她把胳膊裸露出来。
“谁让你碰她了?”
江免就是在这时动了。
温三铭的反应并非是比江免快。看但这局势,温三铭就已经猜到了江免会有的举动,先行一步拉住江免。
“江……!”
温三铭的这声呼喝急促,来不及说完。尽管温三铭另一只手已握紧了拳,咬着牙,却仍然拉住了江免的手臂。
赤琴感觉自己的神经在上下反复横跳,一时都来不及厌恶雷诺抓着她的手,她只是下意识为温三铭的阻拦而松了一口气。
然而江免的动作并无踌躇,就连一分一毫的迟疑都没有。温三铭抓住她的力道不算牢固,江免却是动作轻柔而坚定地一根一根掰开了温三铭阻拦她的手指。
温三铭、赤琴的表情是错愕的。
雷诺仍在自得,还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江免是在对两人说:
“我要任性一下。”
“之后的责任会由我自己承担,与你们无关。”
温三铭的手还顿在半空,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般,惊愕又呆滞地看着江免一步一步地向雷诺走去。
雷诺还在傻乐。他一手拿着录取通知书,也不顾赤琴了,转向江免,还以为江免终于放下了架子。
江免向雷诺走去,却是半垂着头,紧盯地面。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
它们有着一模一样的弧度,一模一样的图案。
那天,烙印在江免记忆中的。赤琴侧腰上的泥土印子,与他踩在地上的脚印,分毫无差。
——那原来是脚印啊。
装点在贵人鞋底的,哪怕仅仅是为了踩在脚下,竟也有如此艺术品一般的精致图案。
平时他们习惯了赤脚,习惯了廉价的塑料鞋,习惯了拿废料随意编制。居住在D区的达利特们未能第一时间想到,那份漂亮的花纹,是被人踩在脚下的鞋印。
江免心说,是我太迟钝了。
三两步之间,江免来到了雷诺面前。
雷诺身后的保镖绷紧了肌肉,江免却比他们的反应更快上一步。
她握紧了拳,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一拳抡在了雷诺侧脸上。
两颗牙咕噜噜地滚到了两人脚边。
身体的疼痛在这一刻都没来得及反应,雷诺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撤去,呆滞地抬头,恰好对上了幼虎的目光。
保镖们的叫喊声远去了。
也不知她的动作是如何迅速,还是雷诺发了太长时间的呆。江免竟已利落地解决完了那么多人的保镖团队,再来到他的面前。
江免垂身,拎起雷诺的领子。华贵的衣物有了褶皱,而她面无表情。
江免垂眸,与他第一次对上了视线。雷诺没了悲喜,脑中却如走马灯一般,回忆起了父亲的话语:
「她是老虎。」
「异能是她最危险的武器。」
——不。
她让人完全无力反抗的拳头才是。
江免脸上沾了一滴血。她双臂的肌肉鼓起,面无表情地再抬起了拳头。
即便是幼年的老虎,却也有了狩猎人类的能力。
雷诺脑中的声音还在回放着。此时此刻,他的耳边恰好响起了接下来自己问出的那一句:
她还能越过阶层,把我杀死不成?
「是的,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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