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我们都死了》佐佐木悠

53、第十八章 剥离，连皮带骨的（1）

　　H大的课程安排尤其变态，上学期清汤寡水的学学马克思列宁主义和设计表现这样的基础课，到了下学期各种高难度的专业课纷沓而来，像是三大构成、手绘技巧诸如此类的提升课让安若辰烦不胜烦。还没过几个月与贾小丫互通书信，网络互诉情衷的美好生活，就要开始没日没夜的投入新一轮的课程备战。
　　没办法，谁让她是“拔苗助长”的孩子呢，文化课进校成绩再是第一也难以抵挡专业课的拖后腿。她还惨遭盘丝洞其他仙女们的鄙视，“天呀，若辰，画成这样我真的要怀疑你是怎么考进来的了！”
　　好在盘丝洞的这帮姐妹都是善解人意的主，三下五除二得该帮忙帮忙，该助攻的助攻，安若辰的各科专业课低空飞过及格线，真是好险。谁让当初文化课期末考试时，安若辰在考场上侠肝义胆帮助众小仙们通过英语、马哲等考试大关呢。业界良心啊，这就是“未雨绸缪”，“取长补短”，堪称中国盘丝好姐妹！

　　毕业将近一年，安若辰除了和贾小丫保持互动，以往的同学就没怎么联系过了，除了唐沫偶尔会发来节日的祝福，她也只是礼貌的回句谢谢。那日，盘丝洞的小仙们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安若辰像往常一样跑到校机房去上网，她的Q里有沈嫚嫚的留言，要她的手机号码。安若辰这边刚回复，那边手机就响了起来。
　　对方自报姓名，这让安若辰挺意外的，彼此寒暄了几句后，沈嫚嫚忽然说，“若辰，我学校现在正值校庆，我去你那跟你住几天好不好，你放心我不会打搅你学习，我只是在你的寝室住几天。”
　　安若辰有些奇怪，“这当然好……不过，是你自己过来吗？古月伦呢？”
　　沈嫚嫚说，“我怀孕了，若辰。”
　　……

　　车站接到沈嫚嫚的时候，安若辰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这眼前这个让她差点没认出来的人，清瘦的面庞配上清瘦的身材，短短一年的功夫，无敌女壮士蜕变成窈窕淑女。
　　“真的吗，真的吗，你是沈嫚嫚？你现在太漂亮了吧！”她惊喜的盯着这昔日里着实算不上好友的好友。
　　沈嫚嫚尴尬的笑笑，“我以前那是婴儿肥，现在完全长开了。”
　　手舞足蹈的安若辰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于是试探着问，“嫚嫚，这事，你告诉古月伦了吗？”
　　沈嫚嫚摇了摇头，安若辰不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若辰，我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想了一圈也只有远离帝都的你可以帮我，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吗？”
　　安若辰气急，“但是……这样的事情原本就应该是古月伦和你一起承担的呀，反正以后你俩都是要结婚的，为何不能一起面对你们的不小心呢？”
　　沈嫚嫚说，“我和他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为什么呀？”安若辰怒道，“你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呀，还有了实质性的关系，肯定是要结婚的！”
　　“我爱古月伦，但是我的家庭接受不了，我的父母完全看不上他这种从小城市出来的人，我跟他在一起时就明白我和他的未来，这一切我都没有告诉他，我知道他自尊心很强，在我家人还没有发现的时候，我想轻轻松松的跟他在一起这最后的几年。”
　　“但是，你现在……已经怀孕了呀？这可怎么办呀？”安若辰担忧不已，她未经人事，对面前的“人命”事件完全不知所措。
　　沈嫚嫚把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表情不由得柔和下来，她说，“别说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哪怕这个孩子是在我毕业后来的，我的父母都不会允许他存在的，若辰，现在我就是要把他处理掉，这就是我在你这里住上几天的原因，你放心，我在网上都查好了，无痛的，睡上一觉就好了。”
　　安若辰原本只认为是情侣间偷食禁果而不小心弄出的“意外”，没想到还牵扯出这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她拉住沈嫚嫚的手，心疼地说，“你放心，我不说，这几天寝室里人都回家了，下周二我才有课，你尽管住，我会陪着你。”

　　回到H大，安若辰把沈嫚嫚安顿好后就拉着她去了市医院，挂了专家号，在B超的检查下确定怀孕并推算出孕期估摸在42天左右。老专家低头写着病例，眼皮都不抬一下，见怪不怪道，“要打掉吗？药流还是无痛？无痛的话就先做个妇科检查，检查合格了就过来签字，一切意外由本人承担，然后预约时间。”
　　沈嫚嫚咬咬牙，“要无痛。”

　　整个手术如同一场梦境，原本还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醒来时已经睡在了观察室的床上。沈嫚嫚是在规定时间内被护士叫醒的，她摇摇晃晃的走出诊室，惨白的脸不胜虚弱，安若辰让她先坐在走廊歇会，自己去排队领了药。晚上，在安若辰的盘丝洞里，沈嫚嫚在安若辰的床上睡了好久，直到她被安若辰叫醒，闻到满满的饭香味。安若辰给她盛好，“我特意在网上查的食补，跑到学校门的餐馆让人家做的，老母鸡汤，你这个时候喝最好！”沈嫚嫚胃口不错，一连吃了几大碗，安若辰笑着说，“我这么给你补下去当心又回到往昔的身材。”沈嫚嫚笑了笑没说话。
　　两天后，盘丝洞的小仙们各就各位，安若辰也从萝卜丸子的床铺搬到自己的床铺与沈嫚嫚挤着睡，白天她们上课，沈嫚嫚在盘丝洞休息，到中午的时候，安若辰就跑回盘丝洞一趟给沈嫚嫚送饭，晚上整个盘丝洞就喊着沈嫚嫚出来一起吃饭。女孩子们在一起格外热闹，对沈嫚嫚的意外到来也表示欢迎，大家都对这个新来的朋友分外热情。
　　手术一周不到，沈嫚嫚重回帝都上学，这期间沈嫚嫚不愿意多说，安若辰也不多问，临走前她留给安若辰一封信，感谢她多日来的照顾并邀请她抽时间到帝都玩，落笔处沈嫚嫚道，忘了他吧，他应该和别在一起了。
　　“他”果然是不甘寂寞的，安如辰想起当初他信誓旦旦望着她说，“我要重新追求你”的话还犹在耳边，他做的有错吗？没有！是她没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谈何失信？失望？
　　心痛吗？她早就失去心痛的资格了！

　　短短几日不见，古月伦只觉得沈嫚嫚的这次外出实践课清瘦了不少，以为她又为了臭美而节食了，所有人都不会知道在几天前，有什么永远地离开了她。
　　沈嫚嫚离开后的第二天，安若辰又跑去市医院问专家如果术后没有复查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医生也只是淡淡回复，只要是像来例假般的出血量且时间持续的不太长久，都属于正常现象。安若辰给沈嫚嫚打了电话了，询问了她这几天的情况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安若辰仍还觉得不可思议，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终结了，只因为它出现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和一个不被祝福的人身上？幼小的生命就这样被随意主宰、践踏，这血淋淋的剥离实在太过残忍，但是如果不残忍，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这种无力感深入骨髓！

　　回学校的路上安若辰有些心不在焉，待她抄近道行至学校对面的林荫小道处，她猛然发现身后仿佛有个人在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此时的天色已经黑了，她环顾四周，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可是借着月光，她分明看到身旁那影影绰绰的黑影。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影视剧里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跃然眼前，她不敢多耽搁，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压低声音给萝卜丸子电话求助。萝卜丸子也被吓得不轻，忙问好她的位置就紧锣密鼓的到处抓班里的男生组成小分队救驾去了。
　　萝卜丸子办事一向周到又效率极高，不出十分钟，她就带着乌泱泱的大队人马赶至林荫路与安若辰顺利会合。安若辰放眼一看，好家伙，连班长箫晟，还有长发飘飘男、黄金爆炸头等班里的一众艺术家都赶来了。萝卜丸子激动的抓着安若辰的手左看右看，不停的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身后的带头大哥箫晟拍了拍萝卜丸子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迅速消失的身影问，“是这人吗？”
　　萝卜丸子踮着脚尖，咬牙切齿道，“化成灰我都认识他！就这只小飞禽纠缠我们家大仙很久了，大仙早就变成村姑告诉他自己是拉拉了，没想到他还挺重口味，连拉拉都不放过，这大晚上的他想干嘛，看我不把他的翅膀给打折了！”
　　箫晟听的满头黑线，不可思议的望着安若辰，然后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着问，“这嗜好不错，那你的想法呢，要不要我们几个过去把他堵了，你再去证明一下？弥补一下上次的不足。”
　　安若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想着我扮拉拉的事也给翻出来了这可真够丢脸的，肯定是萝卜丸子这个大嘴巴把这事给泄露了，得赶紧的搪塞过去，于是说，“算了吧，咱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又没怎么样，不过还是谢谢大家了，走，我请大家下馆子去。”
　　萝卜丸子高兴的手舞足蹈，一边叫嚣着饿死了，一边又给盘丝二仙和小仙打电话呼喊着赶紧过来蹭大仙的饭。
　　那是盘丝洞的姐妹们第一次放飞自我和班里的男生在一起大吃大喝，之前的几次班级聚餐都是辅导员组织的，那时刚进校彼此间都还都有些拘谨，经此“英雄救美”一役，青春又活波的男女生们立刻原形毕露。长发飘飘男说什么都要坐在黄金爆炸头旁边，无论是喝啤酒还是吃菜时，两人的手都会紧紧的握在一起，惹得旁边的安若辰和萝卜丸子恶趣味的地嘿嘿直笑。萝卜丸子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贴在安若辰耳边说，“我听箫晟寝室的喷壶说，这俩人经常在彼此寝室没人的时候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安若辰一口啤酒差点没喷出来，那画面太美实在是难以想象。
　　萝卜丸子提议，她不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她要求长发飘飘男和黄金爆炸头当着大家的面喝交杯酒，安若辰热烈附和，这饭桌上的艺术家们，除了班长箫晟平日里是一派温文尔雅的稳重作风，但是他是系里女生们的“心头好”，又被隔壁寝室的痴情女陈笑瑜苦苦追求了近一年，据说围巾都亲自手打了数十条了依然没有抱得男神归，还有系里扬言要炸掉他这个碉堡的女神经们，追求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连“霸王硬上弓”都用上了也未能如愿。谁让整个艺术系男生少呢，独独一个箫晟被追捧成了万人迷，另无数外系男生扼腕。何况箫晟又执政班级大权，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萝卜丸子和安若辰都不能对其下手，其他的人也没有可以捉弄的点，好不容易遇上了长发飘飘男和黄金爆炸头这对“软萌又open”的CP，她们哪肯放过。

　　在盘丝洞女狼们的起哄下，这对CP居然还真当着大家的面把交杯喝了下去，一时场面沸腾到极点，仙奶兴奋的眼睛里冒的全是星星，安若辰和萝卜丸子拿着筷子猛敲碗碟。长发飘飘男，一饮而尽，倒是黄金爆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仙奶一脸嘚瑟的对安若辰说，“看吧，我说对了吧，长发飘飘男是攻，黄金爆炸头是受！”安若辰诧异，“你怎么那么清楚？”仙奶笑的贼兮兮的，差点把安若辰大腿膝盖的风湿给勾出来，她得意的说，“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是腐女，哈哈！”安若辰绝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