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九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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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个相当漫长的夜晚，我以为我所经历的大戏已经落幕，岂知，在我陷入绝望痛苦的深渊时，老天爷，并非就此放过我。
所谓老天爷，不过是个顽皮的孩子，它以捉弄你为乐，偶尔的幸运，不过是它一时兴起的恶作剧，终是要将真相揭开，毫不留情，直到你肝肠寸断，疼得死去活来。
见完皇后，我便回了国师给我安排的营帐，还没坐下来喘口气，却被皇帝召见。一个刚刚脱离危险的皇帝深夜召见我，能有什么好事？
脱离危险后的皇帝，脸色红润，竟然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差点丧命。他悠然的态度让我有一种他要准备和我唠嗑一场的错觉，事实上，到最后，我们确实是唠嗑了一场，只是这个唠嗑多了几分残忍。
皇帝说大半夜的睡不着，就想找人聊聊，说我是功臣，如果不是我，他恐怕凶多吉少，所以他要好好的谢谢我，替天下老百姓谢谢我，可我对他的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
“功臣？”
确实够莫名其妙，因为要论这次皇后谋反最大的功臣，不就是成王爷和将军么？或者最该感谢的，不该是楚漓悱这个运筹帷幄的幕后者么？我不过是颗小小的棋子罢了，只是棋子，有什么功臣可言？
“自然，若不是你的配合，我们的计划，也不会成功。”
“我们？”
我敏感的捕捉到这两个字，下一句，我就被打入了地狱。
“你别怪她，这个计划，一开始是朕要求的。朕早就知道皇后对朕要扶持新势力不满了，尤其是要换掉太子，早已生了谋逆之心，哼，那个贱人，也不想想，朕可以给他们母女俩权势，也同样可以让他们失去，太子本是朕给的，朕要给别人，竟然就像杀了朕，养了两只白眼狼，真是可恶，不知道感恩，所以朕才和她演了这么一出戏，逼皇后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他说得义愤填膺，就好像对方真的是穷凶极恶之人，而他，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可是帝王啊……
“所以呢？”我开口问，等着皇帝的好戏，谁知，皇帝还真迫不及待的了，他说，
“朕只是想让你别生她的气，别误会她，她也是一心为了这个天下，为天下的子民，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想必，你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觉得被当了棋子，就与她置气吧？”
皇帝越是这么说，就越显得惺惺作态，对，我是很笨，但是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懂。皇帝就是皇帝，几句话，就将心机玩得炉火纯青，他表面上看，是为了替楚漓悱说情，为了我和楚漓悱的感情，可实际上呢？
作为一个男人，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另一个比自己有权势有地位的男人一起算计，当成棋子玩弄于鼓掌之中，完事了后，那个男人还要惺惺作态的劝你，理解你女人的背叛，这都是为了天下啊，绕是再没有尊严的男人，都会忍受不了。皇帝越是为楚漓悱开脱，就越会让我和楚漓悱的感情起了裂缝。
这只是一来而已，实际上……
“皇上，我怎么会跟她置气呢，毕竟……我夫人也不过是你手下的一枚棋子罢了，所以一开始，是你的计划会成功，不是你们的计划。我是棋子，我夫人也是棋子，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又怎会生气？”
我眯了眯眼，将我的猜测说了出来，也不管皇帝那脸上甚是好看的表情。
“皇上你想扶持新的势力，想要名正言顺的换掉太子，想要牵制纳兰家，又不想纳兰家记恨你，所以你必须要想个办法，让纳兰家被你设计失去太子之位，失去皇后的同时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对皇上你忠心耿耿，所以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
“于是你利用我夫人，透露出皇后想要谋害你的意思，让我夫人掉入你的阴谋里，让我夫人利用我，作为鱼饵，引出你想要的鱼上钩。于是皇后谋反了，却失败了，而如今整个纳兰家，都要对皇上你感恩戴德，歌颂皇上你的仁慈，你的宽宏，至少百年以内，纳兰家不会再有异心，这一切最大的功臣，其实是皇上你，若不是皇上演得这么一出好戏，又怎么会有如此好的结局？”
但是我的话，远不止如此，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下去。皇帝除了这个目的，还有一个，怕就是想要我和楚漓悱反目成仇，或者做不成这夫妻。
能引诱皇后上钩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又非得利用楚漓悱？
先前见皇后的时候，临走时，皇后曾偷偷告诫我，她说皇帝喜欢楚漓悱并非虚假，让我多一个心眼，不要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这个被人算计，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大半夜的召见我，明知道我一定从楚漓悱的口中知道了她算计我的事，一定伤心不已，为什么就迫不及待的连夜要召见我？然后说一些能让我和楚漓悱感情产生裂痕的话来。是因为皇帝知道，夫妻没有隔夜仇，我就算再不满楚漓悱，但她毕竟是我夫人，时间越久，我的气就消得越快，正是如此，皇帝才不得不深夜召见我。
一石二鸟，快狠准，不愧是皇帝。
“呵呵，可是林雨祥，没人告诉你，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么？你就不怕被朕砍头？”
皇帝脸上表现出了一丝的不悦，毕竟被人当众拆穿了自己的小阴谋，可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畏惧了。
“皇上真的敢砍了我这头么？”
我和皇帝都心知肚明，他不敢，因为，我身后的人，是楚漓悱，是魔师之主，他的皇位还要靠楚漓悱的维护，他又怎么敢伤了我，如果楚漓悱和他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呵呵，果然，林大人才华出众，当一个小小的县令确实是糟蹋了，朕还记得当年金銮殿上，林大人求着朕要去当一个劳什子的小县令，当时朕就觉得好可惜，没想到还真是屈才了，如今林大人立下大功，虽然名义上你已经是私人了，可换个身份再为官，对朕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如何，要不要重新回到朝廷上，做朕的左右臂？”
话题转移，顺便，引诱下我。
“皇上，你明知道，我无心朝政，如果我真的想大展拳脚，当年，就不会求你去做一个小小的县令了。不过也该感谢皇上，若不是皇上允许我当小县令，我又怎么会和我家夫人相遇？说起来，皇上你是我和我夫人的媒人才是啊。”
一说，皇帝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皇上你恐怕不知道，草民我毕生的心愿，其实就是当一个小白脸，如今我终于找到了我家夫人，有机会当小白脸了，又何乐而不为，当官这么麻烦的事，我恐怕是不适合。”
我说完，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毕竟男人这种自尊心强的生物，怎么会爱去当一个小白脸，真有本事都不愿，所以骨子里是瞧不起小白脸这种人的。
“那你心里，真的没有对她有一丝的怨恨么？”
“什么意思？”
“当初朕提出要利用你的时候，你夫人……可是一丝犹豫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你家夫人的婚姻一开始，就是朕要求的？”
皇帝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而我却想到了楚漓悱说的那句：
嫁你，是我真心实意，绝无虚假，你应该知道，千万种方法里，我不会无路可走到，只能选择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所以我不信，哪怕内心在滴血，我都不信，我不蠢，我再傻也不会去相信一个情敌说的话。
“不，她和我解释过，没人可以逼她做任何事，所以嫁人，若不是她心甘情愿，你以为她真的愿意听你？皇上，你觉得有能力去左右她的意志，你觉得你对她的影响力，真的有那么大吗？”
我一说完，皇帝身上就散发出一种可怕的杀气，我知他怒了，可这是他自找的。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皇上，祝你身体早日康复。”
转身，直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我双脚软得无法直立起来，于是我蹲着，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等我反应过来，已满是泪痕，泪水是咸的，
我不信皇帝的话，没人可以左右她，可以她的能力，皇帝心里的阴谋我不信她不知道，所以一开始她就知道皇帝利用她的目的，但是她还是掉入了皇帝的陷阱，因为没人可以左右她，所以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她自愿成为我的妻子，自愿为了皇帝把我当成棋子，自愿掉入皇帝的陷阱，这个所谓的真相，比起她被迫听皇帝的话，来得更残忍，更让人绝望。所以我不信，我的心却满目疮痍。
一直蜷缩着，直到第二天，朝阳升起，当她从帘子的另一端逆着光走出来，我一脸平静，笑着对她说，
“楚漓悱，我们和离吧。”
她愣在那里，不可置信。她说，别闹。
“我说，我们和离吧。真的，我没有骗你。”
说完，我很平静，起身，替她理了理衣角边小小的褶皱，微笑，微笑，再微笑。
天堂和地狱，本就是一个地方，因为我听到她回答道，
“好。”
这一次，我应该就可以解脱了，好，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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