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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回去县衙的第一件事,便是寻那廖安的尸首,然后开棺验尸。与其说是开棺验尸,倒不如说,是验骨。因为距离廖安入殓,已经一年有余了,所以唯一能检验的,就只有那副骸骨。

      其实古人很多东西,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先进和伟大得多,只是我们的生活面太过于狭窄,以至于很多东西,都不曾触碰,就无法亲自感受到那种震撼。

      验骨的基本条件,是必须要在晴朗的天气下进行,所幸这是个大晴天。第一步,就是先用水将尸骨洗干净,用麻线按着人身骨骼形状依次串连好,再用席子盛放好。然后开掘地窖一尺,长五尺,阔三尺,深二尺。

      在地窖中用木柴和炭火烧煆,将地烧红即可,等将火灭了以后,再洒两升酒、五升酸醋,冒着热气将尸骨放入穴内,用草席遮盖好,再蒸一两个时辰,这就是所谓的蒸骨法。

      等坑内的地皮冷却了,拿去草席将尸骨抬出来,一定要对着明亮的地方,然后拿着红油伞遮罩尸骨检验其骨头上的伤痕。

      如果是生前中毒的,只要皮肉尚存,便会呈现青黑色,若是只剩骨头了,那骨头便会呈现浅青黑色。很不凑巧,廖安的尸骨,刚好是浅青黑色,也就是说,廖安确实是中毒而亡。

      廖安的尸骨和他所留的遗书,已经算是证据确凿,只需擒住那廖家夫人,便可落案上报,然后更多的黄金条儿,就都是我的了,只是我隐隐间,觉得这件案子似没完。

      然而,好的不灵,坏的灵,有时候真的不要自己作死。当然,这是后话了。

      总之后面两天后,我差人在廖府候着,等廖家夫人一回府,便令人将那廖家夫人带回了衙门。

      因为此事非同小可,所以公审那天,全县的老百姓都围在外边看热闹,县衙都差点被人群挤垮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这位廖家夫人,却不像是我心里面想着的那样,她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一条蓝色挽带,加上蓝色翠烟衫子,和淡蓝色碎裙,不施粉黛却白皙分明,不浮夸,不娇作,好一个安安静静的美妇人。也难怪廖安那样的人,会对她如此痴迷。

      据说她二十岁便嫁给了廖安,二十二岁,便成了寡妇。然后一个人独立撑起了整个廖家,我做过一些调查,发现廖安死前,廖家的生意其实已经走下坡路了,可落到这位夫人手上以后,竟然摆脱了以前的困境,蒸蒸日上。现如今,她也只不过二十三而已……

      此番境遇,放到我穿越前的那个世界,那便是活脱脱的女强人,御姐啊,不知道受多少人欢迎。可是这是古代,如此能干的她,只能落得克夫,杀人凶手的境遇,想来,还真不免令人唏嘘。

      廖家夫人跪在堂下的时候,明明那么弱不禁风,却依然挺直了腰肢。行得端,坐得正,一点也不像是被人揭穿阴谋以后的狼狈之相。而她面色平静,就好像这不是一场审判,只是话家常。

      当我将所搜集到的证据都呈现给她看的时候,她那平静的面色,终于起了裂缝。然而,不是惊慌,而是惊诧,确确实实的在惊讶。好像从来不知道,廖安是中毒而亡,而且,临死前还留了如此的书信。

      出示了物证,接下来,便是人证了。而人证,自然就是廖府管家,安叔。

      当安叔跪在堂下怒斥廖家夫人所犯的罪状时,我却在廖家夫人的眼里,只看到了失望。没有被背叛后的愤怒,没有被揭穿一切的穷途末路,她只是深深的望着安叔,一句话也没有辩解,直到安叔说完,她才来了句,

      “安叔,原来……你一直这么想。”

      安叔被她说得,一愣,然后反过来,有些恼羞成怒。

      “你这个蛇蝎的女人,不要再妖言惑众了,如今证据确凿,我看你怎么下地狱!”

      得到安叔的回答,她去只是那么淡淡的一笑,好似讽刺。

      人证物证都齐了,毒杀人的理由也都显而易见,所以无论廖家夫人怎么都不肯认罪,所有人都确定她是负隅顽抗,最后的垂死挣扎了。判定人有罪,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步骤,就是认罪画押,然后我才能判定她谋杀,然后将她的案子一层一层上报给刑部,待刑部的公文批了下来,才能处斩。

      可若是犯人一直宣称自己无罪,没有画押,我就不能这么定罪,只能等她认罪。认罪的期限是一个月,若一个月以后她还是不肯签字画押,而证据确凿的话,那就可认定为她是有罪的,强迫她画押即可。

      只是当她被压下堂的时候,她看着我,很坚定的说,

      “无论你信不信,我没有毒杀他,更没有害星晨。”

      她说此话的时候,外面看热闹的观众一阵起哄,放佛都不信她般,有的甚至破口大骂,开始往里面扔东西,她仍然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离去。

      廖家夫人竟然了为了钱财毒杀自己亲夫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县城,所有都知道廖家夫人的所作所为,一时间,街头巷尾,无一不谈这件案子。而廖家夫人,也成了别人口中不洁的象征。

      事情办妥,云曦儿差人叫我去廖府一趟,因为廖家夫人既然证据确凿的被关在大牢里,所以再也无需避嫌,而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出入廖府去拜访她。得到这消息,我知道云曦儿应该是给我另一半的赏金,只是……

      我并没有高兴起来,因为我不喜欢冤枉一个人,即使我是为钱办事,但也不可能为了钱就不顾真相。更何况,是就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束了。这件案子,人证物证确凿,外人看来,确实没有可疑的地方,可是这件案子的疑点,仍然没有消除。

      其一,廖安的那封书信。无法解释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为何笔迹苍劲有力,像没有中毒似的。其二,廖星晨的中毒,如果说廖家夫人毒杀廖安是为了图他的财产,那廖星晨呢?一个对她毫无威胁的人,她凭什么要冒险去毒杀?随便找个理由将廖新晨嫁出去,不就了事了?

      好吧,就算她脑抽了要杀廖新晨,为何要等一年以后?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意义么?要么在廖安死的时候一并杀了,要么等所有人都将廖安的事忘却了,再杀,为何要一年?在大家都记得的时候?

      可疑,实在太可疑……

      然而可疑的,并不是只有我的这件案子,还有乌幽冰。

      自从那次从寺里回来以后,她就反常起来了。再也不风骚浪逼的说话,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会笑,一会哭,一会又癫狂,甚至更过分的是,又一次被人逮着用脑袋撞墙,要不是下人们及时阻止,她那脑袋瓜子,早破了。

      所以,当一个逗比不再逗比,一定是受了什么非比寻常的刺激。趁着休息时间,我便找她探探口风,然而……

      “县令大人,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不要为了我这样一根草,放弃以后的大片大片的花田啊~”

      当得到这样的回答,我想,草泥马已经不足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了,是我错,关心谁不好,要去关心天天不气死我不偿命的逗比。即使她不再风骚浪逼,她想气死我的决心,依然不动分毫。

      于是呢,我转而将目标,对准了小破孩。

      自从上次在寺庙里和小破孩有了那么一次尴尬经历之后,我总感觉她在躲我。同一个屋檐下,我竟然碰不着她,每次我寻她,得到的结果也都是,有事外出。

      她一个小破孩有什么事能外出?这不是躲我还是什么?

      “老伯,来两串冰糖葫芦。”

      于是我买了她最爱吃的糕点,又打算买两串糖葫芦回去哄哄她,毕竟小孩嘛~~

      “好嘞,你的糖葫芦。哎,客人,你的银子,我还没补你钱~~”

      老伯的声音已经在我身后远了,我抱着糖葫芦和糕点紧紧的跟随着不远处那个我梦寐以求的背影。没想到,我竟然在这里看见了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我总有种感觉,那就是她。

      她,就是我那天在寺庙的竹林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尽管我知道,有可能不是她,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的要跟着她。她越走越快,好像知道我在跟踪她般,不停的在人群里穿插,若不是我打起十二分注意力,怕是早就弄丢她了。

      接着我跟随她追到了一个僻静的胡同里,是个死胡同,抬头望了眼高高的围墙,心里又是一空。我竟然忘了,她会轻功这个事实,想甩掉我,何其容易。所以,我真的跟她无缘了吗?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当我回到县衙瞅见乌幽冰一个人依着亭子望着天上的浮云,好不苦逼,于是我也跟着她一起,仰望天空,然后两个人不禁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哎,你为何叹息?”

      我问她,她说,

      “因为一个女人,你呢?”

      我点点头,接话,

      “我也是。”

      然后我俩互相眨巴了下眼,不禁泪奔,同时天涯沦落人呐~~于是我跟她来了一个热情的……却又很嫌弃的拥抱。

      那天,我以为乌幽冰口中的女人,大概是她拈花惹草时,莺莺燕燕里的某一个喜欢缠着她的女人,而乌幽冰以为我口中的女人,是被公认为我童养媳的小破孩,所以我俩都没有怀疑过,直到后面当所有真相都解开,我俩才发现,那一天,其实就已经注定了我俩的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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