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上我身》稚鲲

13、第 13 章

　　肖恒一睁开眼，看见自己的脸肿成了一张猪头样横陈在眼前。
　　他如今已经十分淡定，眼一闭、心一横，就当没看见一样自顾又睡过去了。
　　主要如今的人生实在不那么值得期待，自律如肖恒也有不想起床面对人生的时候。
　　呃，现在他正躺着的地方准确来说是沙发，林初就躺在另一头。大概是司腾昨晚随意把他们扔在这里的。

　　不多时，沙发垫子猛烈地震颤了几下，身边人起了床，接着肖恒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娘们兮兮地一惊一乍地叫：“啊啊啊！肖恒，你的脸怎么成了这样？！啊啊啊！我的脸！”
　　肖恒蹙着眉头，仍旧不愿意睁眼睛，心里默念六根清净。
　　但来人显然不准备轻易放过他，林初上手把他摇醒：“肖恒，你看看你自己的脸成什么样了？”林初大义凛然地指着自己水肿严重胖了一圈的脸。
　　肖恒抱着被单，一脸不耐，简单解释：“水肿，我喝多了啤酒就这样。”
　　林初一脸狐疑地盯着他，她验证地扯了扯自己的脸皮：“说实话，你这脸，不是去韩国修理过吧。所以有些后遗症什么的。”
　　肖恒乜她一眼：“谢谢你对我颜值的肯定，但是你再乱捏我的脸，我就考虑去韩国给你修补修补，反正也不好看，影响你在演艺圈发展。”
　　“你！”林初气得指着他，不知该怎么反驳。

　　林初急得在家里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晚上还要拍戏呢？就这张脸还以为是肖恒他二大爷替演了呢。”林初盯着肖恒：“唉，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肖恒施施然地坐在餐桌前，悠哉悠哉地喝着豆浆、白粥，配着包子和小菜，肖恒的口味偏清淡，换了一具身体也我行我素，桌上配粥的小菜有好几种，他的筷子基本只在颜色清淡的豆芽和酱瓜之间出没。
　　林初莫名心疼自己的胃，她把盛有豆腐乳的碟子往肖恒面前推了推，“你尝尝这个。”
　　肖恒的筷子一顿，最后用筷子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林初眼见着自己的五官皱成一团，然后又狂吃白粥消除辛辣的味道。

　　林初幽幽叹了一口气，豆腐乳是多好吃的食物啊，可惜在她和肖恒交换身体的期间，她的味蕾是无法享受了。
　　林初忿忿地舀了一碗白粥，大块的腐乳一整个塞进嘴里，然后一脸享受地眯起眼睛咀嚼。
　　肖恒看得脸色有点发青。
　　司腾过来看见林初的脸，也并没有很惊讶，吩咐阿姨给肖恒煮点红豆薏仁的水。
　　林初喝完这个水，不到半小时，脸就基本恢复正常了，她神奇地摸着自己的脸，“唉，好了诶，居然！你这是什么体质啊？！”
　　肖恒看得不爽，一爪子拍下了林初摸着自己脸的手，唬着脸道：“没事别摸。”

　　林初：……
　　她心里实在是有点哔狗，他以为自己愿意摸他这张臭脸吗。说起来他们两个调换灵魂，吃亏比较大的是自己好吧！
　　黄小明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辛苦。司腾则赶紧冲林初使了个眼色，实在是怕了他们俩又掐起来。
　　林初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忍了下来。
　　只是，等肖恒一转背，她就报复性地掐了一把肖恒的胸。
　　黄小明：“噗~”

　　肖恒疑惑转头，林初若无其事状地吃尖椒配粥，肖恒看得胃疼。
　　等肖恒再转头，林初又拉黄小明的手过来，作势让他蹭点肖恒的豆腐，她用气声道：“赶紧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了！给你也发点福利，可怜的孩子。”
　　黄小明自然是不敢的，他一面战战兢兢地盯着肖恒的背影，一面扭扭捏捏不是很坚定地把手往回缩：“不好，这样不好，林初。”
　　司腾从厨房出来，见状赶紧咳嗽了几声，林初和黄小明这才赶紧收手，肖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吃过早饭，林初和肖恒都觉得有必要认真深入地交谈一次，尤其是彼此的演技，林初和肖恒都觉得对方是在砸自己招牌。
　　肖恒尤其忧心忡忡，尤其是过几天他有一部非常重要的戏要进组，是国际蜚声的大导演裴心裁蛰伏几年复出的作品，艺术价值含量很高，在娱乐圈如日中天却一直饱受争议的肖恒非常需要在这部戏里得到肯定。
　　本来之前他已经为此做了大量前期工作，甚至电影故事主人翁有同性~恋爱倾向，他在思虑之后也咬牙接了下来。可是如今，再怎么也不能让林初毁了这个机会和角色。

　　林初不以为然，抱胸坐在一旁：“咦，喜欢男人？这个不是正好么？就你……”她怀疑地斜睨着肖恒：“你才不好驾驭这种角色吧，放我身上不正好。”
　　肖恒咬牙道：“这是一部人物传记电影，对主角的演技要求非常之高！汪玉他是一个硬汉，你要表现出他作为一个成熟男人对生活的承担、对艺术的追求和与世俗的磨砺抗争，不是你现在这样时不时透露出一点娘娘腔姿态的人能胜任的。”
　　肖恒也不想评价自己的肉身娘娘腔，但是他实在看不惯林初两腿并拢斜放在一旁的淑女坐姿。

　　林初见他眼神，自觉地把两腿分开，大喇喇地坐着，肖恒盯着她分开的双腿面色稍霁，林初却不高兴了：“你看哪呢？看什么看？！”
　　肖恒心里也是哔了狗了，他自己的腿他还不能看了。
　　林初道：“你不要单说我，你自己也一样！你能不大开大合地搁着你的手脚么？还有，好我歹也是个女明星，你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的形象，能不整天穿运动长裤么？你出门能化个妆吗？”
　　肖恒讪讪地把腿并拢，坐在沙发一角。

　　因为肖恒即将出演的角色尤为重要，两个人就这个角色讨论了一下午，裴心裁即将开拍的这部电影是一部多线程的人物传记，时间定格在上个世纪某个国内影视百花齐放的年代，从中选取了几个很有代表性的人物，有导演、演员、编剧甚至是投资商，而几个人之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中肖恒饰演的汪玉是戏份最重，也最难演绎的。汪玉是世界公认的天才级导演，他的几部代表作让国内的影视作品在国际上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无论是来自各大电影艺术节的奖项肯定还是在海外普通民众之间的知名度，至今都无人能与之比肩。

　　裴心裁被认为是汪玉的接班人，他拍这样的电影未必没有致敬和缅怀的意思。
　　汪玉的艺术成就无可争议，但他的一生却伴随着传奇和非议的色彩。汪玉是个艺术天才也是个艺术疯子，刚开始拍片的时候，自己兼任编剧、导演、演员甚至是制片人，因为名不见经传又性格古怪的他，一开始根本没有人愿意投资他拍电影。
　　汪玉从家里骗了一笔国外留学的学费，在废弃的工厂搭了一个简易的摄影棚，从北影门外拉了一皮条只用管饭的群众演员，自己担纲唯一的男主角，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捣鼓出了他的第一部电影，电影讲述了一个失独父亲北上寻访当年送人的女儿的故事，这部影片入选了当时的电影节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题名，虽然最后三个题名都一一落选，但汪玉还是一炮而红。

　　此后，汪玉开始了他传奇的电影人生，他拍的影片未必多么商业挣钱，但一定都具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和艺术价值，有时候他的作品能雅俗共赏，有时候又前卫地衷爱他的电影节评委们都难以共鸣，但尽管如此，冲着他的名气和才华，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投资、剧本和好的演员排队等着他临幸。
　　汪玉一生衷情电影，为了拍出好的影片可以不眠不休昼夜作战，脾气也算不上多好，有时候为了一个镜头和台词，可以将演职人员骂得狗血喷头，跟他合作过的演员都很欣赏钦佩他的才华，但却不愿意跟他亲近。
　　汪玉大概也不需要人亲近，他终身未婚，在不到40岁的年纪，因一场意外去世，在国人的电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看着我。”肖恒示意林初看着自己，“你的眼神不对，汪玉在经历了电影节一系列荣耀之后，接踵而来的不是成功而是连续的惨淡，他拍的东西不够商业，没有多少投资商青睐，这也是伴随了他大半生的困扰。这个时候汪玉说服自己穿上西装去跟投资商应酬，他的眼神应该是茫然而失措的……”
　　“你的眼神太坚定了，他应该更颓唐一些……”肖恒紧蹙着眉头，对林初的表现很不满意。
　　林初定了定神，在沙发一角坐下，她局促地并拢了双腿，脚尖不自然地往内勾着，高大的脊背微微佝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酒杯，她抬眼看了一圈四周，眼神没有聚焦，她低下头抿了一口酒，继而又抬头看着四周，汪玉他不习惯于跟人搭讪，但他必需如此，好不容易有个人向他投来轻飘飘的一瞥，他的眼神立刻被点亮，炯炯有神地盯着这个人不放，直盯到对方觉得不容忽视的地步，硬着头皮过来搭话。

　　肖恒微微动容，他不得不承认，林初在某些肢体语言上，将这个角色演绎地很传神，但是最后那个见到肉骨头一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喊道：“卡！停……你这是什么眼神？汪玉此刻是沮丧又不合时宜的，他没想到有人会主动跟他搭讪，见到有人过来，应该是惊喜中带着三分无措的。你觉得呢？”
　　林初撇嘴道：“你太不了解底层人民的心声了，像我们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人，即使内心再胆怯，再羞耻，再困惑，遇到了一丁点机会依然是要放开一切不顾所有地扑上去，否则那些稍纵即逝的时机不知到猴年马月才能再青睐于你。汪玉他固然性格孤僻，但那也是他声望日重之后渐渐放纵地自己如此，在他还初出茅庐的时候，他是不能放任自己一味如此的，否则他怎么可能出头？！”

　　肖恒看着林初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声音，操持着陌生的语调和神态，说着一些他永远不会说的话，讲着他不会这样讲的道理。
　　他想，林初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很多事情换一个立场看有完全不同的结论，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批评他演戏没有灵魂。
　　肖恒常常困惑不解，他明明台词、表情都很到位，演戏也很拼，即使是动作戏，也尽量不用替身。
　　或许，是自己一路太顺了？体会不到对于普通人而言举重若轻的酸甜苦辣？因为无法感同身受，所以演得再到位也是装出来的？

　　肖恒若有所思地盯着林初，或许跟林初这样一场身份的互换也不完全是坏事。
　　林初被肖恒盯得浑身发毛，她咽了口口水，道：“对表演有不同看法，你尽管提，我们慢慢切磋……你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