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ter 4.(重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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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知道的答案。】
111.
Romeo是个好男人。
在送我回家的路上，明知道我之前的举动很怪异，却始终没有进行询问。
他的话题总是若有若无地与心理和精神这些话题擦边。
这些至今为止仍在困扰着医生和科学家的复杂命题，在他口中却有了几分轻快。
情绪渐渐稳定的我，慢慢听出了他真正的意图。
112.
这个男人是想开导我。
毕竟在大部分人——比如说我的父母和同学老师眼中，会莫名其妙陷入伤痛、仿佛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我就是个可怜又可悲的抑郁症患者。
若我真的只是抑郁症就好了，说不定我真的会很喜欢他这样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男人吧。
若我真的只是抑郁症……
113.
Romeo与我在公寓外告别。
我默默地坐电梯回家。
空荡的电梯里，我低着头，望着平跟小皮鞋的鞋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或许根本什么都没想。
直到我走出电梯，来到家门口，注意到那个不知被谁放在门边的礼物盒，才忽然想起明天是我的生日。
114.
我马上就要二十八岁了。
与我历经两世没有改变的名字和外貌一样，我的生日也是，总是发生在冬天到来之后。
除了我父母弟弟会在这一天为我送来祝福，已经好些年没有人会为我庆祝生日了。
因为我并没有隐瞒我讨厌过生日这件事。
115.
我倒不是讨厌年龄的增长。
只是每次年龄又增加一岁的时候，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意识到，又一个失去你的冬天已经到来了。
116.
1941年的冬天，你我初次相遇。那时的我二十三岁，你二十二岁。我长你一岁。
到1944年的冬天，你牺牲而我早已埋进了土里。你我终于年龄一致，都是二十五岁。
如今我又一次比你年长。
你却仍是当年的二十五岁。
117.
我蹲下去，在打开盒子前，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已经知道放在盒子里的会是什么了，所以搭上盒盖的手指才会颤个不停。
盒盖掀起，楼道里的灯光顿时失去了原有的亮度。
我望着盒中那双红色的高跟鞋，怔愣许久。
118.
脑海空白一片。
眼前却浮现起熙攘的人群。
人头涌动间，你回头，遥遥望来一眼，没有言语。
触手可及的真实感。
心潮突然的澎湃。
我转身冲出公寓楼。
119.
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完全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等我回神时，人已经在通往复联大厦顶层的电梯里了。身上的小礼裙没换，盒子抱在胸前。
借着电梯玻璃墙上的反光，我看到有些狼狈，但眼睛又亮又精神的自己。
120.
我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要知道。
121.
Steve肯定没想到，他会在一天之内与我重逢两次。
不知他会不会有些困扰。
不过至少他在看到狼狈的我、与我对视的那一刻，便明白了我的来意。
所以他才会在片刻的错愕后，微微垂了眼眸，带着些许歉意的语气说:
“我很抱歉……”
122.
“我很抱歉……”
Steve这么说。
“但是，是的。”
“他还活着。”
123.
是真的。
这些全是真的。
你还活着。
我无法控制住疯狂颤抖起来的嘴唇，正如我无法抑制住狂乱的心跳。
怀抱着那个盒子，我终于维持不住镇定的表情，脚下一软，瘫坐到地上。
感谢我最后的理智。
控制了即将失控的泪腺。
124.
我呆呆坐了很久。
等我回神时，Steve正陪着我，也盘腿坐在地上。
而原来与他一起的朋友不知在何时退到了远处，把空间留给了我们——奇怪了，我没有在其中看到Tony。
我将目光给了Steve。
他垂下金光闪闪的脑袋。
126.
“这不是你的错。”
我说道。
“那又是谁的错呢？”
Steve问。
其实我们早已知道答案。
127.
我说:“愿世间不再有战争。”
Steve回头望了他的队友们一眼，前所未有的严肃坚定:“嗯，这正是我们所努力的。”
128.
我没有向Steve询问之前为什么不同我说出真相。
因为答案很好猜。
那时他的确有打算告诉我什么，但是我恰好收到了Romeo的约会提醒短信，还对他说“我也是需要焕发新活力的”。
以Steve的性格，自然不愿再用过去来打扰我。
可谁能想到，是我的过去主动来找我的。
129.
Steve犹豫着说道:“你是不是……遇到他了？”
我点点头，想着你在人群中遥遥看来的那一眼，将与你的擦肩而过和门前的礼物盒都告诉了他。
“他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我意有所指。
Steve没有答话，目光看过来，先是因为激动眸光一亮，随后迅速黯淡下去，几次欲言又止。
我心里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130.
我们做过师生，也做过朋友，彼此知根知底，有什么不好告诉我的。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关于你的话题。
被他压在喉咙里，想说又不敢说的，应该就是在这空白的七十年里，你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答案可能很残酷。
所以他不忍心说出口。
131.
我说:“你真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
Steve只是笑:“是呢，大家都这样说。”
132.
后来我才知道，“你真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这句话在我跑来之前，已经有人跟Steve说过了。
那个人就是身为大楼主人却一直没露面的Tony。
在我到来之前，Steve已经向Tony坦诚了什么，结果惹恼了Tony。
可惜直到后来他们和解，我也不清楚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133.
我本想追问下去，只是还没开口就被人扶着胳膊拖走了。
换别人敢二话不说，上来便拖着我走，我这会儿肯定抬脚踢上去了。
可是扶着我胳膊的是个女人，一个好几个男人一起动手也不一定能打过她的女人。
我只好认怂地被黑寡妇拖走。
134.
这位脸和身材都一级棒、比起特工和超级英雄更该去做模特儿的漂亮女人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的心理素质如何？”
我很不想给出答案。
如果满分是100分，那我估计会不及格。
好在她也没真想要我的答案，只是递过来一份文件:“或许，你需要看一下这个。”
文件封面上满是俄文字体，还好我曾经有过一位苏联母亲。
我睁大眼睛，喃喃出声:“冬兵……？这是？”
黑寡妇掀开第一页，左下角贴着一张充满油画感的旧照片。我盯着照片上你闭着眼静谧的脸，心中翻过千层浪。
135.
文件的内容不多，很快就能读完。可是读完后的感想，却比无尽的流水更加连绵不绝。
在我们因为无知而享受生活的时候，你却一直在痛苦中浮沉。然后有天你醒来，发现自己成为最不想成为的人。
……你会作何想？
我攥紧了文件夹。
黑寡妇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沉默片刻:“……也不是他的。”
136.
七十年前的你，满腔热血，远赴战场，一心为着世界的正义，为着国家的安危。
你是英雄啊。
我多么希望你能活下来，可是此时我居然又为你活下来感到了悲哀。
如同一场跨世纪的梦，你梦醒了，却发现自己成为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
这大概是本世纪开得最大的玩笑吧。
137.
我想，我能理解Steve几次三番欲言又止时的心情了。
有些东西，是连他都无法说出口的。
比如说，现在的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
比如说，现在的你是对我有威胁的存在了。
可我们都诚心诚意地愿意去相信你。
你不会是。
138.
这份文件莫名的沉重。
或许是因此，我才会觉得自己的心也十分沉重。
我拿着文件，脑袋放空地坐了一会儿，直到被酒瓶的开启声惊醒。
眼前早已不见Steve他们的身影，倒是之前没见着的Tony此时捏着一瓶玫瑰香槟，向我扯扯嘴角:“陪我喝一杯？”
我能看清酒瓶上标签，是一瓶巴黎之花。
为什么要拒绝？
139.
“我嫌他们碍事，让他们先撤了。”Tony简洁地同我解释。
跟早些时候在美术展上比大明星还大明星的他比起来，此刻的Tony垂着眼睛，神色疲惫，额前垂下一缕不被发胶管束的头发，像是被打击到了，显得很没精神。
他一边倒酒一边说道:“我才知道，原来你跟我老爸也是旧识。”
是呢，说起来我还是这位大总裁的长辈呢。
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我道了谢，然后耸耸肩:“你若是愿意，我不介意被你称呼为auntie呢。”
Tony面无表情:“我很介意，谢谢。”
140.
我们两个面对着落地窗坐下来，各怀心事，沉默地喝酒。
复联大楼不愧是纽约的最高建筑物。
夜晚从顶层向下看，灯红酒绿，流光溢彩，简直比白天里还要恢宏。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
你会在哪处的流光中？
141.
“你来之前，我揍了老冰棍一拳。”Tony突然闷闷地开口了。
我都没有注意到Steve身上有没有伤，目光诧异地看过去:“你们吵架了？”
“是啊，”Tony点点头，“真气人，之前那混蛋没有对我说实话，也没有选择我。”
142.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Tony是拿自己与谁作为选项，只得说道:“是啊，很气人。”
Tony摇晃着酒杯向我看来，我一时不知该看反射着流光的酒杯，还是他的眼睛。
他轻轻问了一句:“那么……如果是你呢？”
“你会怎么选？”
143.
我说:“在我做选择之前，你不准备告诉我选项都有哪些吗？”
Tony不回答，反而问了一句:“我说大摄影师，时隔这么久，你还喜欢着那个老冰棍二号机？”
这说法真是有趣。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Tony便哼笑一声，收回目光，语气低沉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会选谁”，然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丢了杯子，站起来说:“走了，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大宝贝。”
144.
Tony说的大宝贝是指他的全球限量版跑车。
由于知名不具的广告投资原因，这辆宝贝车车标是黄色的十字。
我不懂车，是不是《变形金刚》同款不清楚，不过这辆大宝贝的确足够帅气。
要不是时间气氛都不太对，我真想用我最好的那部徕卡m10给她来个摆拍。
总之，再次感谢一下广告商爸爸的大力支持。
——开个玩笑。
145.
在他开车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他:“你们准备拿他怎么办？”
Tony很清楚我说的是谁。他目视着前方，手上握紧了方向盘，最后语气淡淡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146.
此生的我仍有好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比如Cava的去世。
我的癌症。
还有文件夹里的你。
这样的想法只能越发让人生出无能为力的无用感。
147.
我想做些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
我反复地问自己。
148.
“你首先要做的，是不要添乱，我亲爱的大摄影家。”Tony将车停在我的公寓外。
我勉强对他笑了一下:“我尽量。”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Tony发动汽车，敛眉说道:“我也尽量。”
149.
他的话让我返回家时带着一脑门问号。
我再次回到我的家门口。
望着熟悉的门板和门牌号，一阵倦意袭来，我情不自禁地扶了扶额头。
与Romeo烛光晚餐，与你重逢，与Steve坦诚，与Tony喝酒。
这个夜晚竟是如此的漫长。
150.
这个夜晚显然比我想象中还要漫长。
当实在疲惫不堪的我，抱着那个装着高跟鞋、随了我一路的盒子走进家中，时间已经到了凌晨。
我没开灯，凭着记忆走到客厅与餐厅间的小吧台，摸索起我的药瓶，倒出几片药片。
情不自禁地想着你，我把药片倒进嘴里。
慢慢地嚼。
仿佛重逢似热浪，嚼着嚼着，就热泪盈眶了。
客厅，突然亮起了灯。
151.
我被狠狠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
稳稳心神，我转过身。
有人坐在落地台灯旁的沙发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投来冷冽的目光。
心跳骤停。
152.
……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 4.(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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