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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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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楚怀予的新闻发布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举行。
到场的有媒体记者,有商界朋友,更多的是好奇的旁观者。蒋胜男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口罩和帽子,不想被人认出来。
楚怀予走上台时,闪光灯亮成一片。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严肃,眼神坚定。
“各位,感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今天这个发布会,不是为了宣布商业计划,也不是为了宣传新产品。今天,我是为了纠正一个错误,为了还一个人清白。”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讲述。从两年前的谣言开始,到易冰清的策划,到李剑的配合,到他的不信任,到蒋胜男受到的伤害。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没有为自己开脱一句。
“今天,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蒋胜男女士正式道歉。”楚怀予站起来,深深鞠躬,“对不起,因为我的愚蠢和懦弱,让你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伤害。对不起,因为我的不信任,毁掉了我们本该美好的感情。对不起,这句道歉迟了整整两年。”
会场里一片哗然。记者们疯狂拍照,提问声此起彼伏:
“楚先生,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易冰清女士真的是幕后主使?”
“您和蒋胜男女士还有可能复合吗?”
楚怀予抬手示意安静:“今天我不回答任何问题。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召开这个发布会的目的只有一个:还蒋胜男女士清白。从今天起,如果我再听到任何人诋毁她、诽谤她,我会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他看向最后一排,虽然隔着人群,但他知道蒋胜男在那里。
“最后,我想对胜男说几句话。”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我知道,公开道歉弥补不了你受的伤害。但我想让你知道,也让大家知道,你是一个值得被尊重、被珍惜、被深爱的人。如果有人因为今天的话对你有任何看法,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
发布会结束后,楚怀予被记者团团围住。他艰难地挤出来,在停车场找到了正准备离开的蒋胜男。
“胜男...”他跑过去,有些喘。
蒋胜男转过身,摘掉口罩。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其实你不用...”
“不,我必须这么做。”楚怀予看着她,“这两年,你承受了多少异样的眼光,多少背后的议论,我都知道。公开道歉,公开澄清,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用那些谣言伤害你。”
蒋胜男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想起这两年的每个日夜——想起同事的窃窃私语,想起朋友的疏远,想起父母担忧的眼神...那些伤害是真实的,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但现在,楚怀予用最决绝的方式,一根一根替她拔了出来。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要谢我。”楚怀予摇头,“这是我欠你的。”
又过了三个月,冬天来了。
蒋胜男父母的伤完全康复了,二老回了老家。薛柔在丽江的客栈做得有声有色,偶尔会发来照片——她和客人一起烤火,她在学做当地菜,她设计的客房得到了好评。
李剑因为盗窃和诽谤被判了三年。王德全离婚后一蹶不振,听说去了另一个城市,没人知道他的近况。贾少还在服刑,戒毒所的日子不好过。
欧阳浩然...他来找过蒋胜男一次。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两人坐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同样的位置。
“我要出国了。”欧阳浩然搅动着咖啡,笑着说,“我爸在国外的分公司需要人,我想去试试。老在他羽翼下,永远长不大。”
蒋胜男点点头:“什么时候走?”
“下周。”欧阳浩然看着她,“胜男,有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
“你说。”
“楚怀予...他配得上你。”欧阳浩然说得很认真,“不是因为他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愿意为你改变,愿意为你成长。而我...我对你的喜欢,可能更多是一种征服欲。看到你这么倔强的女孩,就想看看你为我妥协的样子。”
他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但后来我发现,我喜欢的正是你的倔强。如果真让你妥协了,你就不是蒋胜男了。所以...我退出。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你们更合适。”
蒋胜男的眼眶红了:“浩然,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朋友之间,不说谢。”欧阳浩然举起咖啡杯,“以咖啡代酒,祝你们幸福。记得结婚的时候给我发请柬,我一定回来。”
“一定。”
欧阳浩然离开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对了,薛柔...她在丽江还好吗?”
蒋胜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挺好的。怎么,你想去看她?”
“也许吧。”欧阳浩然也笑了,“等我在国外站稳脚跟,也许真的会去丽江看看。听说那里的天很蓝。”
他推门离开,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蒋胜男坐在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心里有淡淡的怅然,但更多的是祝福。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那段路上的风景,会成为记忆中永远的温暖。
春节前,楚家奶奶病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年纪大了,冬天受凉,引发了肺炎。但老人家八十六岁了,一点小病都可能变成大事。
楚怀予和父母轮班在医院守着。第三天晚上,蒋胜男提着保温桶来了。
“阿姨炖的鸡汤,说给奶奶补补身子。”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楚母红着眼眶接过:“胜男,谢谢你...这么晚了还跑一趟。”
“应该的。”蒋胜男看向病床上的老人。奶奶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
她在床边坐下,握住奶奶的手。那只手干枯、冰凉,她能摸到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和骨头。
“奶奶,”她轻声说,“我是胜男。您要快点好起来,春天快到了,院子里的海棠花还等着您去看呢。”
神奇的是,奶奶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楚母在旁边看着,眼泪掉下来:“胜男...你是个好孩子...以前是我们...”
“阿姨,都过去了。”蒋胜男微笑,“现在最重要的是奶奶的身体。”
那天之后,蒋胜男每天都来医院。有时带汤,有时带水果,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床边陪奶奶说话。她说自己的工作,说薛柔在丽江的近况,说父母老家的趣事...声音柔和,像春天的风。
奶奶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一周后,医生宣布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楚家老宅张灯结彩,像过年一样。楚母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楚父拿出了珍藏的好酒。
饭桌上,奶奶坐在主位,左边是楚家三口,右边是蒋胜男。老人家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
“胜男啊,”奶奶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谢谢奶奶。”蒋胜男接过,心里暖暖的。
楚母也给她盛了碗汤:“胜男,尝尝这个鱼汤,阿姨熬了三个小时。”
楚父举起酒杯:“胜男,叔叔敬你一杯。谢谢你这些天照顾奶奶,也谢谢你...愿意给我们弥补的机会。”
蒋胜男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叔叔言重了。奶奶对我很好,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奶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胜男,奶奶今天有句话要跟你说。”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老人。
奶奶握住蒋胜男的手,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明:“孩子,奶奶活了八十六年,见过很多人,很多事。但像你这样善良、大度、坚韧的孩子,不多。”
她看向楚家父母:“怀予他爸妈以前糊涂,对不起你。但你看,他们知道错了,在改了。人这一辈子,谁不犯点错呢?重要的是知错能改。”
她又看向楚怀予:“怀予以前懦弱,没担当。但这半年,奶奶看着他一点一点改变,一点一点成长。为了你,他敢跟他爸妈对着干,敢开新闻发布会,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错误...奶奶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最后,她看回蒋胜男:“所以孩子,奶奶今天想替楚家,替怀予,向你求个情。如果你心里还有他,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蒋胜男身上。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这半年发生的事,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楚怀予在家庭会议上的道歉,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鞠躬,在医院走廊里的守候...还有更早的,大学时代那些温暖的回忆。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让伤口愈合,也能让真相浮出水面。
她抬起头,看向楚怀予。他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有深深的爱意。
“奶奶,”她开口,声音有些颤,但很清晰,“其实...我已经给他机会了。”
楚怀予的眼睛亮了。
“但这还不够。”蒋胜男继续说,“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重新认识他,去重建信任。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两年...您愿意等吗?”
最后一句话,是问楚怀予的。
楚怀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不是求婚,是一种郑重的承诺:“我愿意等。一年,两年,十年...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多久我都等。”
蒋胜男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但这一次,是释然的眼泪。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好,好...慢慢来,不着急。感情这事,就像酿酒,时间越长,越醇厚。”
楚母也哭了,但那是开心的眼泪。楚父举起酒杯:“来,为了今天,为了未来,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窗外,开始下雪了。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春天,真的不远了。
三年后的春天,楚家老宅的海棠花开得正好。
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院子里,一个小男孩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蝴蝶,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慢点,安安!”蒋胜男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件小外套。
小男孩才两岁,正是淘气的时候。他跑到海棠树下,仰起头,花瓣落在他的小脸上,他咯咯地笑。
楚怀予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他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举过头顶:“小淘气,又让妈妈追着跑。”
“爸爸!飞!飞!”安安挥舞着小手。
楚怀予抱着他在院子里转圈,父子俩的笑声融进春风里。
蒋胜男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三年了,时间证明了很多事——楚怀予的真心,楚家父母的改变,还有她自己,终于学会了在坚强中接纳脆弱,在独立中享受依靠。
厨房里传来香味,楚母和蒋母正在准备晚饭。两个老太太现在好得像亲姐妹,经常一起逛街、跳广场舞。
楚父和蒋父在书房下棋,偶尔能听到争论声:“你这步走错了!”“你才错了!”
奶奶坐在院子的藤椅上,看着重孙子玩耍,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门铃响了。蒋胜男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薛柔,和欧阳浩然。
“惊喜!”薛柔张开手臂,给了蒋胜男一个大大的拥抱。
蒋胜男又惊又喜:“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吗?”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薛柔笑着说。她变了——晒黑了些,但更健康了;穿着简单的棉麻长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宁静的气质。
欧阳浩然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礼物,笑容温暖:“听说安安两岁生日,我们提前回来了。”
“快进来!”蒋胜男拉着他们进屋。
院子里顿时更热闹了。安安很喜欢薛柔,缠着她要抱。欧阳浩然带来了国外买的玩具,小男孩眼睛都亮了。
晚饭时,一大家子围坐在大圆桌旁。菜很丰盛,酒很香,笑声不断。
薛柔讲着丽江的故事——她的客栈现在很有名,还出了本关于民宿设计的书。欧阳浩然在国外做得很好,这次回来,打算在国内开分公司。
“对了,”薛柔突然说,“我和浩然...我们在一起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欢呼。楚母第一个站起来:“太好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点说?”
“半年了。”欧阳浩然握住薛柔的手,“在丽江重逢的。我去旅行,住她的客栈,然后就...就放不下了。”
他说这话时,看着薛柔,眼神温柔。薛柔也看着他,笑容里有种找到归宿的安宁。
蒋胜男看着他们,心里感慨万千。这两个曾经在她生命里留下深刻印记的人,现在找到了彼此,找到了幸福。
真好。
晚饭后,大人们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安安玩累了,在蒋胜男怀里睡着了。
楚怀予走过来,坐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两人看着满天的星星,都没有说话。
有些幸福,不需要言语。
薛柔和欧阳浩然在丽江买了房子,准备年底结婚。楚家父母说要去参加婚礼,还要在丽江多住几天。
“以后我们可以在丽江养老。”楚母对蒋父蒋母说,“那里天气好,风景好。”
“好啊好啊。”蒋母连连点头,“我们可以一起打麻将,跳广场舞。”
老人们聊得开心,年轻人也聊得投机。夜深了,星星更亮了。
蒋胜男抱着安安回屋睡觉。给孩子盖好被子,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温馨的画面。
楚怀予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想什么呢?”
“想...这三年。”蒋胜男靠在他怀里,“像一场梦。”
“是好梦吗?”楚怀予问。
“最好的梦。”蒋胜男转身,吻了吻他,“怀予,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
“该说谢谢的是我。”楚怀予低头,吻住她的唇,“谢谢你愿意回头,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窗外,海棠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月光洒在花瓣上,像一层温柔的纱。
这个城市,这个院子,这个家,见证了一段感情的破裂,也见证了一段感情的重生。
而生活,就这样继续着。有伤痛,有愈合;有离别,有重逢;有误解,有理解;有结束,也有新的开始。
最重要的是,在经历了所有风雨之后,他们依然相信爱,依然有能力去爱。
这才是生活,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