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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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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所思地再次凝望向月胤末离去的方向,我举步尾随其后。
罢了,即便是这幅身躯与月陵冴有些什么微妙的联系,也不能改变我已决定的任何想法,更勿论令我放弃白浩司的生命与月胤末合作,只要湮祁东西一带到,就立即实行脱逃计划。
心底盘算着,一时没有察觉迎面站立不动的身形,不慎撞了上去。
抬眼冷看,照例是包裹严实的面孔,徒留下一双炯亮幽深的黑瞳。还未开口询问,只觉湮祁伸手扶我,语气冰冷,“请小心看路。”边说着,扶着我的手飞快地往我手里塞进一团纸,随即放开,退离几步远。
攥紧手中的纸团,我目不斜视,抬脚继续前进,只是在经过先前见过的铁面人身边时,朝他睇去一眼,成功地换回他冷冽的注视。
很好,方才湮祁传递的小动作没有被他发现呢。
昂首径自穿过回廊,直至回到属于我的房内关好门才掏出纸团,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床底。
床底?随手把纸张往烛台上一扬,跳跃的火舌便叫喧着飞蹿上薄纸,眨眼间将之吞噬。
一脚踩息残留的火花,我大步来到床前,掀开被褥,弯身抬起床板,抿嘴低笑,这床原来是空心的,用来藏匿东西最好不过,湮祁这家伙倒是细心。
拿出那包东西,把床恢复原貌,屏息静听四周是否有动静,气流无异常,该是无人潜伏于房中。摊开包布,里面之物再次印证了我与湮祁之间的默契度,煤油,鞭炮,他果然没弄错。
照着包里的数量,我想也足够了,月胤末,真期待那时刻你脸上的表情。
坐在月胤末的对面,我悠闲地喝着清茶,偶尔穿透升起的袅袅青烟瞧去一眼,一如既往的轻佻媚笑停滞在唇边,邪魅勾人的凤目凝视着我,久久不动。
一切准备就绪,今天应该会是个令人激动的日子呢。
见我一脸的淡然闲适,月胤末斜睨着我杯中漂浮的茶叶,勾起一抹笑靥,道,“期限就快到了,我还以为你会日益紧张呢,没想你不但不急,反而还有闲情逸致喝茶,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会放人?”
轻轻敲打杯沿,我佯若不经意地看向凉亭外的斑驳枝叶,很快便找到那隐匿于树后的黑润乌瞳,我转而睇向月胤末,淡笑道,“这可说不准呢。”
幽诡的目光锁定在我脸上,他要笑不笑地盯着我,柔腻的嗓音自唇间逸出,“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想跑,没那么容易。”
挑起嘴角,我放下茶杯,端起茶壶斟满茶,往前一推,笑道,“好茶,不试试看可是很可惜的呢。”
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凤目掠过一丝孤疑,他微微一滞,很快又回神,微笑道,“是么。”
举止优雅,动作轻盈,修长芊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停落在瓷杯上,低敛双目,抿紧的朱唇向上扬起,只见他缓缓端起茶杯,另一只手细细婆娑着杯壁,就这么定住不动。
一手支着下颚,我歪着头欣赏不远处如镜的湖面,对他的行为视若无睹。
良久之后,杯中升腾的热气皆融入空气里,热茶已成温茶,对面那人终于把瓷杯端至嘴边,但只一秒,便听到瓷器落地清脆的响声,循声看去,一双夹带阴戾的凤目直直瞪视着我,偏头睨他,我淡笑道,“怎么了?不合你口味?”
妖艳绝色的娇颜蒙上阴郁寒气,犀利的眼光乍射而来,他慢慢逼近我,冷笑出声,“你以为,你下的毒我会毫无所觉?”
近距离观赏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我但笑不语。
“还是说,”见我被识穿也丝毫不见慌乱,他微眯起双眼,语气冷入骨髓,“你认定我不会要你的命?”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没有搭腔,只是淡淡地笑着。
我的镇定似是惹怒了他,秀眉凝结,覆上薄冰的眼瞳倒映出我放大的脸孔,他虐笑道,“你可知,有时候,生还不如死呢。”
抬眼看他,我朝他浅浅一笑,“你怎么这般肯定,我就只是在茶水里下毒而已?”
闻言,他猛地一滞,立刻翻手细察,不一会便眉头深锁,自齿间恨恨吐出一句,“你竟在杯壁下毒。”
颔首,我笑意加深,起身道,“你以为我用过的茶杯就一定没毒么?”
“你特意用你喝过的茶杯给我倒茶就是想让我放松对杯子的警惕,一心关注茶水是否有毒,而恰恰就是因为验毒需等热气散去,而这段时间,便是我中毒的时候,”月胤末此时的表情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狭长的凤目透射出阴残的冷光,“对你,真是时刻大意不得。”
双手环于胸前,我瞥了他铁青的脸色一眼,冷笑道,“真是可惜了,若是能杀你,我便一劳永逸了呢。”
我话音刚落,便觉眼前一道黑影晃过,本能地一闪,突袭而来的掌风擦过耳际,发丝迎风扬起,拂过月胤末因忿怒而愈显阴鸷残邪的俊颜。轻松地躲开他本可致命的攻击,脚尖落地,我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倚在石柱上,阴冷低笑道,“若是不想武功废掉,奉劝你还是稍安毋躁为妙。”
我清楚他此刻已毒性发作,有道硬气盘踞在他的胸膛,梗住气息,致使他无法运用内力施展武功,假若他想强行运功,那极有可能会让他经脉受损,功力大减,甚至武功尽废。
看他青一阵白一阵的面色和那迸射出骇人的浓浓杀意让我不由嘴角高扬,这段时间被囚禁的不郁终于消散一些,要不是那个血咒,真想趁此时机一刀了结他,要知道我向来不喜欢留后患。
“你以为我中毒了便能从这里逃出去?”他冷谲的眸光死死地怒视着我,手撑在石桌上,不难看出他在极力隐忍身体的不适。
“这个你不用担忧,”唇角逸出淡淡笑意,我转身面对湖边的树丛,“只要没有你碍事,你那几个贴身死士不成问题。”
未等他反应过来,我一个响指,霍地从错杂的树枝中飞跃出灵活的身影,刹那间来到我面前,低沉道,“我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再一次选择忽视他语气里的异样,我转而道,“行动吧。”
眸光一闪,深幽邃亮的乌瞳对上我的视线,隐约可见其中的笑意,就在我们对望的同时,他倏地抽出随身携带的利剑,高举过顶,气势威严。那一刻,我竟有丝惊愕,只为他那浑然天成的威仪气质,但只一瞬,我便被自洞口飞跃而至的几条黑影夺去注意力,重头戏这便要上演了。
蒙面黑衣人齐刷刷围绕在我四周,皆以剑锋对着我,寒气逼人,只要月胤末一声令下,便会如狼似虎向我发起猛攻。我当然不会给月胤末这个机会,只稍半秒,我飞散出早已备好藏于袖中的药粉,眼看他们措手不及后退几步,就是这关键的几步,我抓准时机运气奔向不远处湖边的树丛,穿越交错横陈的树枝,忽略衣料与枝叶摩擦生成的声响,我专心倾听身后的动静,不禁眉心微蹙,没有感觉到湮祁的气息,莫不是他没能脱身?
正犹豫是否回去帮他,便觉那股专属于他的熟悉感迅速贴近,回头看他,却撞见他左臂上血流不止的刀伤,没有询问,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扯紧他的衣袖助他一臂之力,加快动作向洞口靠近,适才那些药粉可让那些死士失去几十秒的视力,为我们争取到布置炸药的时间,是的,炸药,利用那些经由湮祁帮我带进来的煤油与鞭炮制成的最简易的炸药,用以炸毁坚石封住洞口。
堵住后方追兵,逃出皇宫就容易得多了,这地宫之上是浩瀚无边的花海,花海之后便是皇宫的后山,绕过那座不算高耸的山峦不会花费多少力气,除此之外,这地宫是禁地,以月胤末那般谨慎小心的性格断不会让太多的人知道地宫入口,这样一来,我们上到地面也不会遇上守卫,过山简直如过无人之境,这些,都是我当初选择住在地宫的原因,可惜月胤末一直以为这里便是最好的囚笼,殊不知,只要条件充分,这里恰恰是皇宫里最薄弱的一环。
即使受了伤,湮祁动作丝毫不见任何迟缓,两人几乎同步落地,站定脚,我返身从碎石堆后拿出那包炸药,有序地在洞口排开,抬头看向身侧的湮祁,他正拿着火扇子望着前方快速跃动朝我们奔来的黑影,眼神森冷,蒙脸的黑布已被扯下,俊逸的脸庞凝聚肃杀之气,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他不容忽视的轩昂气势,他是湮王最得意的儿子,是炫国年轻有为的将领,是才华横溢潇洒倜傥的风云人物,却甘愿抛开身份混进月国屈就充当月胤末的死士,不用猜测也知道这过程十分艰难,且时刻活在危险之中,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他是那样高傲自负的人,怎么挨过这段被人掌控呼喝的日子?
“想亲手抹杀这段记忆吗?”我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
他一颤,转头看我,很坚定地回答,“不,这记忆里有你。”
一阵怪异滑过心田,没有多想,我退开一大步,大声道,“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