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个昼与夜》千花

5、五、每一个转角都藏着秘密

　　大三的那个暑假，有天她接到通电话。
　　是曾卓。他只说了一句话：他回来了。
　　刹那间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一直到放下电话，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在瑟瑟的抖动着。
　　几天后她见到了他。第一眼她怔了一下，他原本乌黑的头发染成了耀眼的金黄，右耳垂上多了枚小小的耳丁，以前一式的浅色衬衫也换成了式样很特别的T恤。
　　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他还是他，除了外表那些小小的改变，他还是她记忆中那个他。不管是说话时习惯扬起的尾音、与人对视时清澈的眼神、还是端起玻璃杯时微微蜷曲的小指。他仍然保持着她所熟知的姿势，从容而淡定。
　　很久以后她想，她那个时候之所以会迷恋修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修朗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可以让每一个在他身边的人心情变得很平静，只要看着他，不管多激动的心情都会渐渐平复，不管多在意的事情都显得不那么重要。有很多人即使到了四五十岁，也未必修炼得出那种气质。可修朗，他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具备了这样的力量。
　　所以尽管在见他之前她紧张到需要在家反复的练习微笑的表情，接近沸腾的心情却在见到他之后迅速的平静下来。
　　这是她在此前的时光里从来不曾想象过的，她从来没有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阳光静好，轻风微醺，明净的玻璃窗清楚映现街边斑斓的景致，她与修朗分坐一方桌椅的两端，身边环聚其他友人闲散说着无足轻重的话题冲散她的紧蹙，令她可以安然的将这几年的眷念悉数融解在这短暂又绵长的凝望中。
　　可是修朗，她越是接近他就越是清楚的知道她与他的距离已经变得那么远，她无法在几年前让修朗留意到她的心意，而现在这个可能性无疑更加渺茫。即使修朗在那些微小的地方还依旧维持着旧日的习惯，也还是无法阻挡时空之轮日夜兼程的将他们的距离拉的更长。奇怪的是，她竟丝毫不觉得悲伤。
　　分开的时候，她是一个人走的，而修朗与其他朋友相携离开。不知怎么她觉得心里轻飘飘的，踏在干净的路面的感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真实。到转角的位置，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朝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在本来不再有人的地方，她见到修朗，与一个女孩深深拥吻的画面。
　　那一瞬间她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然又觉得难过了。可她竟然没有哭，眼眶干涸的似乎不可能流出任何液体，心跳规律得连她自己都惊异于这次怎会这么镇定。
　　而后，她缓缓地转身抬头的刹那，讶然地发现马路对面居然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