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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解冤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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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离尧今日居然未曾着蓝衫,竹青色的衣袍,衣袖处仍然是蛇纹。陡然间换了一个颜色,看起来人都温和许多。
但那都是假象,一句话丢过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三分寒意,“总是闹什么?”
龙灵可算是从十旗身上下来了,快步跑过来,劈头盖脸地质问,“你把我姐姐藏哪儿了?”
一上来就问罪,而且这嗓门也忒大了些。张离尧被她这一声叫得头都有些疼,退后一步,不悦地嘘了声,“在屋里。”拦下她的动作,“你小些声儿,我便放你进去。”
这个坏胚子,还来同她谈条件。龙灵自然不愿意,“我见我姐姐,还要你同意?”
他啧了声,语气又添冷意,“你再说!”
这小姨子真是太太太讨厌了,偏偏还不能断了关系。不过这一声倒是稍稍唬住了她,张离尧稳了心神,凤眸一闪,十旗了然。
龙灵虽然心有不甘,还是转身道,“元宁,你同他一起走。”
元宁极轻快地应了一声,求之不得。
这两人一道离开泽山苑,他才想起来要同对方问个好,“小道从前与你见过的,在云观。”
十旗冷淡地点了点头,“十旗。”
他愣了一下,而后了然,哦一声,“小道元宁——”
宛若惊天炸雷,把这个小道士劈在了当场。颤颤地转身,却已经看不见龙女。
他不会听错的,刚刚龙灵叫的就是元宁,才不是什么元西。她这……不是叫错了罢?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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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龙灵,张离尧切切体会到悦王对她那近乎于纵容的宽待。她居然是佩剑而来,桃木在手,大有见神杀神、见鬼驱鬼的气势。按照他当年的脾性,这样的早就被拖出去打杀了,哪里还允许这般胡闹。如今,真的是变了很多。
龙鸢逗弄过几只鸟儿,已经再度捧起那本传奇,见他们来时低缓一笑,两个人的杀气就都散了干净。
“你昨夜去了哪儿?”
姐姐一开口,龙灵就被反将一军。小叛徒红绫似乎知道此处不可多呆,扑棱着红羽一下从窗户飞出。
“我都没问你,你还好意思问上我了!”
她抢了自己的位子,张离尧不算非常情愿地坐在了对面。一方案几隔着三人,自顾斟了杯茶,推到了对面。
龙灵只当是给自己的,接下后毫无诚意地道谢,“何须如此假样的客气。”
他好像也有些反应不及,呵了声,再不多话。
转头对着姐姐,语气责怪,但是温情又在,“你怎么不回去,是他不让你回家么?越活越过去了,教你的东西全都忘了。”
眉头一挑,张离尧望向龙鸢,不无挑衅,“你告诉她,从今儿起,你便住这儿了。”
“……”龙灵就坐在这儿,还需要传话?气急道,“你做梦!”
他恍若不闻,连个眼色都不曾施舍给她,继续道,“你再告诉她,再无礼,便丢她出去。”
“张离尧!”
龙鸢一字未言,龙灵已经气到跳脚。
离郎语气满是志得意满,“你再再同她讲,从今往后,要叫我姐夫。”
龙灵只差是当初吐出一口血来。扭过头去看她,姐姐伸手过来,抚了抚她的额角,“他骗你的,别气了。”
骗也不成,这样的话语根本半分听不得。桃木剑举起,张离尧脸色都没变,龙鸢却是叫了声“灵儿”。她威胁那个坏人,“你再乱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
那是不是应该找一样更趁手的兵器?
他呵笑一声,不予理会。目光粘缠,隔桌拉过龙鸢的手,“答应过的,吃过了再走。”
干什么,干什么,这两个人都在干什么?她还活着呢,当着面怎么总是拉拉扯扯。
宋煜呢?就知道文弱书生总是靠不住的,但凡有张离尧一半的脸皮,怎么会讨不得姐姐的欢心。昨夜不是费劲心机让他去求亲了么,今晨倒好,消失得无影无踪。
桩桩件件的不顺心。
那——“我也要留下。”
龙鸢愣了一下,而后失笑。
她却好像下定决心,“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后面,我带你去找宋煜。”
不怕事儿多。
不过,她开口便是要留下,不大方的变成了张离尧。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丢出了冷冰冰的两个字,“不成。”
龙灵自以为已经作出了极大让步,居然还是被拒绝,“怎么了,又怎么了!”
“庙小,容不下大佛。”
字句还真是刻薄。灵儿姑娘横行霸道惯了,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姐姐,你看他!”
是看了啊,她可不就是一直看着眼前的两人斗嘴。龙鸢仍旧是那抹恬淡温和的笑意,不吵不闹,也绝迹不会偏帮。
龙灵顶着张离尧,愤愤道,“你成天在我府上,我说你半句了?”
怎么不说,之前不是天天在说!
壁都,还是那个繁华的壁都;毒蛇,还是那条讨厌的毒蛇。不过,姐姐已经变了。
前夜定然是发生了些什么。
张离尧出了门,龙鸢拉着她的手道明来去,龙灵几度欲掀桌,最后都被拦了下来。眼眶发热,她不知自己是何时有的泪,“你为什么、为什么又和他一起了?”
龙鸢抿唇,默默道,“我当真拿自己没办法。”
是劫数,是命数,逃不开了。
失魂落魄地出来,惴惴不安的元宁候在门外。
他修为不够,情绪收敛不及,只想要回到云观。王爷那儿是不能供出来的,可这头也不能得罪。步伐有些艰难,心头盘算着待会儿灵儿姑娘问起来,自个儿要怎么答。
“灵儿姑娘……”
“你为何带我来云观?”
他答,“师兄让我随你一道儿。”这都做的些什么事,道士也当不安稳。
“师兄?”她重复一遍,恍然,“你说悦王。”
元宁都愣住了。
她只淡淡,“真当我不知道?”
一双眼可真红,他手足无措。平日里王爷安慰的样子也是见过的,可是换做自己,万万不敢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半分。末了还是拢袖低头,默不作声。
实话说,她点破得毫不留情,崩溃得也是毫无征兆。
“你们为什么都在骗我……你们都把我当傻子……”
只觉得这顶帽子扣得实在是太大了,元西有口难言,“这、这王爷……王爷!”
他这一声,让漫步而来的陈清让止住了步子。
龙灵回来之后没说上几句,便爬上了那棵梨树。总是教,又总是不改,仍旧爱爬高,而且上去之后就不见下来。他看不下去,这才走了过来,不过……这事态也是不太可控。
元宁未再多说一字,但心下已是了然。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今晨应该好好谈谈才是的。
陈清让知道,数月心浮气躁的源头,不过就在这树上。
龙灵性子躁,说不出几句便会气急,这是被宠坏了。他喜静,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沾染上这般的烟火气。她来自山野,不拘小节,也许便是那分自由自在,生生夺了他的视线。
而她如今,居高望着他,他又觉得两人之间如此陌生。
其实以他的傲气,断不会在意别人的去留,不过让龙灵走,实在是有些做不到。
他对她伸出了手。
龙灵遥遥地望了眼,没说话,但自己攀着枝干,慢慢下来,安分地换到了石桌前。
哭过,眼睛都是肿的,让自己那个不解风情的小徒弟怎么哄。递过一方丝帕,这回她接了,展开之后仍旧是遮住了脸。
身份被挑明,两下里无语。
陈清让坐在了她的身侧,龙灵闷闷的声音缓缓传来。
她说,“我原先以为你是好人。现在知道,你不过是拿我寻开心。”
他说不是,“本王并没那样的闲工夫。”
现在可倒好,开口都是本王了。
不再是淡泊的云观道长,他是尊贵的悦王。
龙灵含义不明的一声笑。
“我以为你懂。”陈清让低缓道,“先前隐瞒是我不对,但事出有因。况且这些日子相处,你不该有这样大的气性。”
这话不假。旁的不说,在这儿还是敢畅所欲言的。
所以她道,“那又如何?你同张离尧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处心积虑,一样的若即若离。
自以为心思澄澈,其实自己一早也落入了人家的设计。这便是她最懊恼的地方了,还在对龙鸢说教,实在是没有底气。
隔着丝帕,看不见脸色,不然她绝对不会敢说出这样的话。
陈清让面色冷淡,却缓缓起身,陡然揭下她脸上的东西,看见一双含泪的眼。
悠然的人,此时却带了雷霆之势。他靠近,她不躲闪,双臂扣住桌沿,将她困于双臂之间。
咫尺方寸,离得极近。
“你还是不懂。”他道。
抬手缓缓抚过她的面颊,陈清让低头,吻住了龙灵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