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破阵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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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今年颇不太平。
宋煜的归来看似是天大的恩宠，实则倾付的心血，均不可为外人道。诏书颁布的那一日，整个宋家都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真印证了那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宋煜还未抵达壁都，这厢宋焕又出事了。
宋氏到了这一代，其实能者众多，其中宋煜最佳。
宋焕并不是无能之辈，甚至于算上机心手段，处事还能更为完善些。
宋煜从小就和他们不亲厚，当初居然用自己的锦绣前程换得家族安康，说是钦佩倒是其次，同辈人是他的做法更多的是嘲讽，就这样白白地认输，觉得太不值当。但凡他是宋煜，一旦被送到那种荒凉的地方，还不如随着家族一起没落。
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就不信，难道还真的会一蹶不起？
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一日，却迎来了自己的落难。
最先的事情来得蹊跷，在某晚寻|欢作|乐的时候，宋焕不慎落单，就那样遭了劫难。
并不只是图财，他自视甚高，知晓示弱的下场，因此就轻言威胁了几句，结果被添了两道极深的伤口——一刀毁了他的右手，一刀取了他的舌头。
就是要他今后既不能言，也不能写。
这个大难几乎打散了宋焕的魂魄。
从前也许是掩饰着的精明，经过这件事情后，连着眼神都多了怨毒。他心中隐隐猜到是谁的所为，但是没有料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报复来得快且狠，以雷霆万钧之势打得他措手不及。
母家的经营几乎是在一夜间化为乌有的，他名下的宋氏买卖也被打击得沉痛。
手段极其类似，他在惊怒的同时，却有些怕了，这一幕似乎在两年前有过。惶惑中缠绵病榻，却得到了一纸流放批文。
“真可怜。”听闻宋焕病危的消息，张离尧若无其事地拿着一方丝帕擦拭着鸟笼，轻吹着呼哨逗弄了一番，“连得罪的是谁都不知道。”
十旗对于公子的冷情淡漠习以为常，也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天下之大，并不存在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样的消息根本就是瞒不住的。
龙灵当下打破了一只杯盏，水尽数洒在了桌子上，沾湿了书本。
龙鸢只是连忙上前细心地察看，发现没有被烫伤时舒了一口气。“怎么了？”妹妹的脸色并不好看，连手心都是冰冰凉的。
“啊？“龙灵的声音带了一丝颤，还是对她笑了，“没拿住而已，我、我刚刚手滑了一下。”
她从未提及过和宋焕的纠葛，原以为让黄裳去啄了他的面门已经是小惩大戒，她似乎忘记了当时在身侧的那条尖吻蝮。
只是龙鸢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只问，“宋焕是谁？”
心头一紧，龙灵解了笑意，“宋家的人，宋煜的堂兄弟。”一旦提及到那个名字，她知道龙鸢便不会再问，这回也不例外。“原来恶人是会有恶报的。”
默默叹息起来，只是觉得这代价太过惨烈了一些。
姐姐却轻声道，“没有人生来就是恶人。人人都在害人，人人都在伤人。”
“我只是觉得怕。”龙灵默默道，“害人当真如此简单。”
龙鸢比她还要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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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的日头总是狠毒，午后的阳光正盛，卧在一个低矮的长椅上，被林荫遮蔽着，说不出的惬意。院落里的人都被遣走了，难得的清净。书卷搭在脸上，其实也没打算在睡，因此稍稍有一些响动，就很轻易地醒了过来。
朦胧地拉下书面，只露出了眉眼，眯着眼睛瞧了瞧，张离尧唔了一声，“二叔来了。”
张禹是张离尧的叔父，当今右相的胞弟。人过中年，微微有些发福，看得出富态。
踢了踢躺椅，看着自己的侄子微微皱眉，“白日里都这样懒散，清闲太过了。”
被教训了，但是张离尧却是连动作都未变一下，再次把书遮回了脸上，也不言语。
撩起衣袖上前，直接把东西扯了开来，张禹随手丢向了远处，“翼遥。”
“作什么？”想好好睡个觉不成嘛，离郎满脸都被打扰的烦闷，“再这样，下回不回来了。”
这处张府是父亲在住，早年搬出去后便极少走动。就知道回了府宅定是没好处，连个安生都没有。要不是架不住三请四邀，还不如回去窝在自己的泽山苑，图个安宁。
清绝的眉目，张氏的男子都是类似的容颜，凤眸不少见，但是里面的妖气却是这小子独有的。
语气疏离，万分凉薄，张禹却习以为常，只哼了一声，“你干的好事。”
明摆的下套，张离尧偏不上当，懒洋洋地一句“嗯？”便没了下文。
张禹原先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开门见山道，“宋焕的事情，是不是你的把戏？”
“谁？”横竖是睡不成了，他索性揉着脖颈坐了起来。随意地翻转了一下腕骨，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蔑地嗤了一声，“不认得。”
要说不熟悉，他也许还会相信。但是偏偏在胡扯，张禹睨他，“少和我装糊涂。”
听起来是成竹在胸，虽似有着十成的把握，但是明显没有太大作用。半屈起一条腿，胳膊抵在膝盖上，手背撑上了面颊，张离尧的表情很是无辜，“我当真不清楚。”
怎么可能不清楚。账上平白无故多了那么些银子，收来的田地和商铺全都被这个浑小子记在了自己的名下。要不是管事悄悄告诉了他，只怕是到了月底都不见得会从他口中得到只言片语。
声音不复低缓，张禹斥着，“非要我把账本摔到你脸上，才会承认？”
被告状了。张离尧长长地哦了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已经知道了，那可真是没有意思了。
“侄儿送给二叔的礼，怎么还不见高兴？”空出的一只手，两指在柚木扶手上扣着，无奈地摇头，“着实难做。”
张宋之间旧账繁多，细算起来是没得完的。换做是往常，其实张禹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事情，小一辈明争或是暗斗，只要闹不起来，谁都不会去管。
年少成名的人大抵都离不开那样的套路，嚣张且傲气。张离尧是他从小教养长大的，处事风格也全是他的路子，惯常的阴猾。
“翼遥。”张禹看着他，神色莫名地笑了出来，“我原以为你的私怨早就了结了，如今又在玩什么名堂？”
他摇了摇头，静静地望着林荫缝隙间透出的湛蓝天色，“你是说宋煜？”也不拐弯抹角了，张离尧不甚在意，“手下败将而已。再说……我几时说过放过他？”
张禹讥讽道，“自欺欺人。”
他又不是不清楚他的性子，这样的拖沓，若是真的想要置之死地，何必颠三倒四地费工夫。早在两年前拦着不让对宋煜下手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个侄儿的心思那么明显——
“龙女回来了，你这是在示好。”
“这就看出来了？呵，我还觉着自己藏得挺好。”被点破了，但他依旧面目平静，语气闲散，“不晓得旁人会不会看出来。二叔，你怎么想？”
张禹毫不留情，“张离尧！这青天白日的，我看你是还没睡醒。原先以为你大了，一时脑子糊涂，总会有明白其中利害的一日。现在可好，过了好些年，还是一样的不成器！”
这个小辈有着青出于蓝的势头，自小的悉心教养，的确是比同辈人谋算和沉稳。眼见着他一步步向着不可挽回的局面走去，让人如何不痛心。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不成器，怎么还是气成这样。”任性太过了，张离尧本来就不在乎别人的眼色，悠悠然地站了起来，退后半步行个礼，“在这儿不讨人喜欢，我回家喽。”
“站住！”张禹唤他，居然不答应，只得扭着脖子把人扯回来，“你和宋煜一样，被蒙了心神。不过就是小小龙女，离了龙眠老人谁会多看一眼，逗逗就算了，你还要当真！”
叔父的动作已然让他不悦，之后的话语更加是不愿听到。面色顷刻冷了下来，阴郁地看向他，哼笑，“二叔怕是不得意，专来寻我撒气。既是小小龙女，当初为何又要我去讨好？如今倒是替我着想，有些太晚了罢。”
这是什么混账话。
“看看你的样子，整日浑浑噩噩。你父亲不管你，族里人不能为了你蒙羞。”
“蒙羞？”张离尧蹙了眉，口吻锋利道，“连陛下都在以礼相待的人，你们倒嫌弃起她，哪里来的豪情？族里的长辈们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我从前就讲过，即便不是龙女，我也都是要护的。罢了，多说无益。”
他何尝不知道里面的诡秘心思。原以为宋焕的经营多少可以换回些许安宁的日子，现下看来，胃口有些大。
“你再这么浑，当心我动家法。”
“二叔说教惯了，连我都教上了。”张离尧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脸上，不无讽刺，“父亲不管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怕我成了下一个柏言。”
张柏言是谁，被张家赶出门的一个浪|荡公子。十五岁被从族谱出名，而后落草，如今居然还成了帮派的头目。处世手段极为诡异，不可不说是张氏的一个污点。
哦，这个张柏言还有个身份，那就是张禹的独子。
张禹当真气急，口不择言地训斥。张离尧只是甩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样的家真是一刻不愿意多留。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破阵子
，还差 